《“警犬”抽象日常》云世鹤

31、余波

　　砸完谭锐的办公室，凌飒飒总算将连日积压的憋闷与怒火发泄了大半，顿觉神清气爽——顶多手上可能落了两块淤青。他连午饭都没在封霖吃，直接开车回了栖云市。回去的路上，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走得潇洒，留下的“战场”和引发的连锁反应，却在封霖市巡逻队综合大楼里持续发酵。

　　午餐时间，当几位队长陆续结束外勤和跨市公务，回到大楼时，楼里已经传成了：

　　“听说没听说没，凌队和谭队为了段队打了一架！！！”

　　万古岐是最先回来的。他刚结束一个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盯梢任务，周身还带着冷冽的疲惫。一踏进大楼，就感觉气氛不对劲。在去交报告的路上，他隐约听到“凌队”、“谭队”、“段队”、“打架”、“办公室又没了”等关键词：

　　是说上午来的那个凌飒飒？打架？他当时看着不像是来挑事的啊？段队？他不是去找段队的吗？打了谭锐？也没听说两人有什么交集啊？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几个队员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那是一个清晰无比的：

　　？

　　乔泊辞是稍晚些带着楚温然回来的。那精准的八卦雷达刚一进门就疯狂作响。都不用刻意打听，热情（且八卦）的队员们就七嘴八舌地把各个版本流窜的传闻和细节送到了他耳边：

　　打这么猛？连办公室都砸了？

　　？

　　乔泊辞那双漂亮的眼睛越听越亮，心里跟小猫抓挠似的，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玩味，再到憋笑，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为了段队打架？凌飒飒和谭锐？”乔泊辞摸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可比跨市联合办案来劲多了！温然，你觉得呢？”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楚温然。

　　楚温然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在听到“凌飒飒”名字时，目光沉了沉，掠过一丝深深的困惑。

　　凌队长上午不还在栖云吗？我们不是才从他办公室出来吗？怎么在封霖……还打了谭锐？还牵扯到段空晚？这个人……那副古怪的样子……行为模式真是难以预测。

　　他微微蹙眉，回了一个简短的：

　　？

　　段空晚是最后一个结束外勤回来的。他带队处理了一桩棘手的盗窃案，虽有些疲惫，神色仍是一贯的平和。刚一进队，就感觉无数道视线隐晦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同情、钦佩……还有一丝“红颜祸水”（？）的感慨。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良好的修养让他依旧保持着平静温和的表情。直到他去技术科交材料时，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技术员实在憋不住，凑过来小声问：“段队，你没事吧？凌队他……为你……嗯，还挺猛的哈？”

　　段空晚：“……？”

　　我哥？为我？他怎么在封霖？还打了谭锐？

　　他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疑惑表情，长睫微垂，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

　　食堂里，尽管刻意避开了理论上的就餐高峰期，但奈何今天外勤的人员实在太多了，里头依然人来人往的。谭锐独自一人食堂中央的长桌上，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他脸上挂了彩，颧骨一片青紫，嘴角破了，贴着创可贴，左边眼眶也泛着可疑的乌青。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躁气息，周围的三米半径内真空，队员们宁可挤在别处，也没人敢靠近。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段空晚、万古岐、乔泊辞和楚温然，几乎前后脚走进了食堂。他们打完饭，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谭锐那张孤岛般的桌子上。

　　四个人端着餐盘，走到谭锐那张桌子，分别坐下——万古岐坐在谭锐对面，段空晚坐在谭锐斜对面，乔泊辞和楚温然则坐在谭锐同一侧。

　　四双眼睛，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谭锐脸上……尤其是那乌青的眼眶和破裂的嘴角上。

　　谭锐被这四道含义各异但都聚焦在他“伤处”的目光看得抖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带着明显的虚张声势，没好气地低吼道：“看什么呢！”

　　乔泊辞把餐盘放好，立刻支着下巴，笑容灿烂地看向谭锐，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处流连，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谭队，听说凌队专门从栖云市过来给你打了？”

　　谭锐夹菜的手一顿，额角青筋跳了跳，没说话。

　　段空晚抬眸瞥了乔泊辞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但耳朵明显在听。

　　万古岐依旧沉默，但进食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放慢了一点。

　　楚温然……呃楚温然正专注于将乔泊辞餐盘里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到自己盘子里，仿佛对谈话内容漠不关心，但周身隐约绷紧的气息，以及微抿的嘴角，泄露了他正在努力消化这个离谱消息的事实。

　　“为啥啊！！！”乔泊辞一看有门，眼睛更亮了，追问道。

　　“吃你的饭！少打听！”谭锐一筷子戳进米饭里，恼羞成怒，咬牙切齿。

　　乔泊辞才不怕他，笑容愈发灿烂，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我已经看穿一切”的狡黠：“难道是因为你以前……嗯？”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谭锐和段空晚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谭锐那场离大谱的“欢迎仪式”在封霖不算个秘密，哪怕乔泊辞调任来只有两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闻言，万古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该。”

　　段空晚也点了点头，沉稳而明确地表示了赞同。

　　“咳咳咳——！”谭锐好悬没被自己嘴里那口饭呛死。他用力捶了两下胸口，脸涨得通红（一部分是呛的，一部分是气的），怒气冲冲地瞪向那个始终最平静的罪魁祸首：“段空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段空晚手中的勺子顿了顿，动作一如既往的斯文。他抬眸打量了谭锐一下，用那温和但清晰的嗓音，关切地问到：“我哥他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