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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伟大的巫师 “告诉他, ...

  •   “你们怎么确定的在这里?”我问。
      “先进去再说。”哈利回答。
      哭泣的桃金娘坐在最里面的一个抽水马桶的水箱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是个带着眼镜儿的透明鬼魂,长长的刘海垂在她幽怨的盯着地板的眼前。
      “噢,是你,”她看见哈利,自然地说;她瞥我一眼,再看向哈利。“你这次还带了个看起来奇怪的女孩儿。你想要什么?”
      “想问问你是怎么死的。”哈利说这话的时候时不时侧眼观察我对此的反应。
      桃金娘噌的一下跳了起来,脸上阴郁的神态瞬间转变作欣喜。像是有一种自我讲述的分享般的快乐精神敦促她要把自己一切都说出来。有些人独自待久了会不再喜欢说话的感觉,而有些人独自待久了会一次性啰里啰嗦得太多;可怜的是无论哪一种似乎都招人讨厌。
      “哎哟,太可怕了,事情就在这里发生的,我就死在这间厕所里。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奥利夫·洪贝嘲笑我戴着眼镜像四眼狗,我就躲到这里来了。我把门锁上,在里面哭。哎呀呀,你也有这样的经历对吗?我看得出来。他们会笑话你的。”她转向我嘲弄般地说。
      “我没有经历过,我倒是碰到过别人偷哭。”我说,“你就请继续说吧,他们该等得不耐烦了。”
      “‘请’!就算你不请我我也要全部说出来的。我当时听到有人进来了,他们说的话很滑稽。我想一定是另外一种语言。不过最让我感到恼火的是,我听见了一个男孩的声音。于是我就把门打开,呵斥他走开,到自己的男厕所去,然后—— ”桃金娘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就死了。”
      “怎么死的?”哈利问。
      “不知道。我只记得看见一对大得吓人的黄眼睛。我的整个身体好像都被提了起来,然后我就飘走了……后来我又回来了。你知道,我一心要找奥利夫·洪贝算账。哦,她非常后悔当初嘲笑我戴眼镜。”
      “她就是五十年前死掉的那个人?”我问哈利。
      来不及恐惧来不及思索,只是一瞬间就取走了一个人脆弱又稚嫩的性命。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阵后怕,随后又自顾自把这恐惧给消解掉了。要怪只能怪她刚好自己碰上了……
      “和我们想的一样。”哈利说,“那你在哪看见那双眼睛的?”
      “差不多就在那儿吧。”桃金娘抬手指戳她前面不远处的水池。
      “是那儿吗?”哈利问我,和罗恩一起赶忙把我推到水槽前面。
      “我不是继承人,当然不知道……”我说,跟着他们检查起来。水池里面什么也没有。里外上下,水管,哪里都看了,什么也没有。
      “这里。”哈利指给我们看他发现的东西:一个铜水龙头的侧面刻着一条小蛇。他以威胁的姿态让我来拧。
      我以为里面会流出血来,或者爬出无数的蛇来呢,为此我做足了转身就跑的准备,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拧动水龙头,只有扭动的老化开关的嘎吱声。
      “这个龙头从来都不出水。”桃金娘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啊。”我说。他们看向我时,我就把视线放在身后的洛哈特身上,他正挤在角落里紧盯着我们三人一鬼,身子还止不住打颤。
      “算了,还继承人呢,真靠不住。”罗恩说,“哈利,你说几句话吧,用蛇佬腔说几句话。”
      “可是——”哈利像是犹豫了一小会儿,说,“打开。”
      “不行,你说的是人话。”罗恩对哈利摇摇头。
      “你说的英语。”我说。
      “德维尔戈,”罗恩说,“你一定也会蛇佬腔,对不对?所以你才能控制那条蛇。你不说我们就把你的魔杖也丢出窗户。”
      “密室里的怪物是蛇?也难怪了,萨拉查·斯莱特林是蛇佬腔怪物当然是蛇……”
      “你快点儿吧!现在哪是演戏的时候?”
      我看出来他已经急得想要给我一拳了。
      “好吧——打开。”我说。
      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说的话确实很像蛇佬腔,可我怎么听不懂?”哈利问。
      “因为我说的是法语。”
      桃金娘听了我的话飞在我们的头上狂笑不止。
      “或者你把我的魔杖还给我,我变一条蛇出来,你就可以对着它说蛇佬腔了。”我赶在他们两人气恼之前提议。
      “不行。”哈利深呼一口气扭回头去不再看我。他摇动了几下头,喉咙里真的吐出了几句嘶嘶的声响。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水龙头发出一道白光,飞快地旋转起来;我急忙向后闪开,让他们两个站在前面;罗恩吸了口冷气;水池跟着动了起来,向下沉去,露出了一条粗大的水管道。管道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滑进去,可如果巨蛇有这么大呢?大概一口能把我们四个一起吞掉吧。
      “我要下去。”哈利说。
      “你疯了?”我自认为我是怀着关切的感情问的。
      “只要还有一点儿希望我也要下去。德维尔戈,虽然你还没有解除嫌疑……你可以和罗恩留在上面。我下去找金妮。”
      “我也去。”罗恩说,暗示性地看向我。
      “你也疯了?那不就是还要我跟着你们下去吗?”
      “是,我们得看着你,你还有嫌疑呢。”
      “好吧,看来你们不需要我了,”洛哈特脸上浮现出讪讪地笑,把手放上门把,“我就—— ”
      哈利和罗恩转身用魔杖指着他。
      “你可以第一个下去。”罗恩吼道。
      洛哈特慢吞吞地挪了过来,苦着他的那张脸,颤颤巍巍地说:“孩子们,这有什么用呢?”
      哈利用魔杖捅了捅他的后背,他又慢吞吞地把脚伸进了管子。
      “我真的认为这样不—— ”
      罗恩从后面猛推了他一把,他一下子被吞进黑暗里看不见了。
      “该你了。”他们看向我。
      “给我等着吧,我总会找到机会报仇的,还有那该死的狗屁继承人。”我暗想着,双腿踩进管子,仰着身子,手上一松,嗖的一下滑了下去。
      管道里黑黢黢、黏煳煳的,比斯莱特林休息室还潮湿,还昏暗,一眼看不到头,也看不见自己的手和身体。周围还有各种管道,通向四面八方。我们在其中一根最粗的管子里滑动,横冲直撞,不断地跌撞在每个曲折拐弯处,被撞得灰头土脸,昏头昏脑。
      水管在最后变得平缓,逐渐平行于地面。我看准时机撑起手,跃了出去,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不免向前打了个踉跄。
      这里像是一条隧道,比列车隧道更小,又比人大一些。
      远处洛哈特坐在水里,满身污泥;身后“砰”的一声,哈利也落到了我身后地板上;罗恩不过一会儿也从管子里飞了出来像块石头一样摔在地上。
      “这里是学校下面好几英里深的地方吧?”哈利问我。
      “大概到了湖底下?”罗恩打量起周围。
      “反正肯定比地窖还深。”我说,“你们能点灯吗?”
      “荧光闪烁。”哈利对魔杖念咒,他的魔杖尖闪出亮光。“你知道路吧?”
      “虽然我不知道,可这不就一条路吗?”我借着光走在哈利前面半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粘黏起不间断的水链,在整个通道里敲出细细的回音。魔杖的光只够照亮我们眼前一小块儿地方,唯一能看清晰的只有我们的影子。
      走到一处时,那点微弱的光像是怎么也照不出面前的黑暗了。我们的呼吸越来越沉,脚步也越来越重。我几乎弓着身子要蹲下来走路了,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仿佛跨上一大步指定会迎面撞上一头巨蟒。等我在大家越来越沉的呼吸声中试探地朝前虚伸一只手探路,才恍然发现,那照不穿的前路原来是面漆黑的黏手的墙壁,这只是个弯道……
      “我差点被你吓死了,你看起来做得这么小心结果就是面墙。”罗恩压着声音用气声说。
      我尴尬又释放压力般地笑笑。
      “我建议大家盯着脚下走。”我转移话题说。
      “她说的没错,只要一听见有动静就赶紧闭上眼睛。”哈利说,“可你说你不是继承人,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我把和法尔的推测简洁地转述了出来,整个过程充满了精神上的畅快和自我欣赏的口吻,而且我感到自己越说越对此感到欣赏。由于他们已经知晓得比我更多,我不用多费口舌他们也能想得明白;我又觉得越说越是烦躁。
      “可如果按你说的,你是自己推测出来的,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教授们呢?”哈利颇为气愤地问。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没有那个义务——主要是我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你知道,我说出来可能还会加深自己的怀疑呢,就像现在这样。我该是为了我的清白出现在这里的,而不该是受尽偏见和威胁站在这里的。我现在已经跟着下来了,你该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了。”
      他们半信半疑地把去医疗翼稀里糊涂发现赫敏手中的书页(她竟然撕了图书馆的书)的事情告诉了我,书页上记载了一种靠瞪视和毒牙杀人的蛇怪。蜘蛛害怕它,而它害怕公鸡的叫声。这一切信息都与这一年来他们所发觉的各种事实相关,形成了交织起千丝万缕的线索的真相的网,使他们在看见的第一眼便对此深信不疑。而指引他们最终要来盥洗室的,是赫敏在书页上匆忙写就的单词:管子。但对于他们怎么猜到的桃金娘可能是五十年前死掉的人这件事,他们不愿意多加解释,或是他们很难在紧张的氛围中一时把这件事解释清楚,索性暂时不说了。
      至于那张书页他们也舍不得给我看,像是生怕我要夺过来吃了。
      “如果它的牙有毒那为什么蛇不咬死他们呢?”我转而问,“难道是因为石化了咬不动?”
      他们俩只怀着诧异的心情瞪了我一眼,甚至对这个问题表示疑惑不解,不愿作出任何回答。
      “咔嚓——”
      所有人停了下来,纷纷往声音的源头望去。罗恩踩到了一只老鼠头骨。
      “你差点把我吓死了,走路这么不小心吗?”我说。
      哈利把魔杖放低,这里到处是一些小动物的骨头。
      我用脚戳戳它们,随后嫌弃地把它们踢去一边,说:“看起来还没有人骨。”
      洛哈特差点整个人倒在水地里。
      “你还是别说话了。”罗恩像是忍受着痛苦的折磨,短促地说。
      我和哈利领头,又拐过一个弯道,刚照出什么东西来罗恩就一把从身后抓住了哈利的肩膀,声音沙哑地问:“等等,那是什么……”
      我们四人没一个再敢动弹。一个庞大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构成一条缠绕盘曲的蛇的身子;它静静地躺在隧道的前面。
      哈利再次以质询的眼神追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
      哈利听了先回头望望身后的两个人,接着再转头看我。他盯着纠结了好一会儿,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把我看穿。随后他鼓足了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眯起眼睛,侧过身向前走去,高举起他的魔杖。我借着他手里的光跟在他的身后,好让自己的视线始终落在地面和他袍子的附近。
      光线照亮了地上那摊东西上鲜艳的鳞片。那是一张亮绿色的蛇皮,显然是一条毒蛇褪下不久的皮。这条蛇要是立起身子发起攻击,大概能接近一两层楼那么高。
      “天哪。”罗恩惊叹道。
      “我们这和送死无疑……我们还是努努力爬回去找教授们吧,让他们送死去……”我也差不多那样有气无力地说。
      这时身后突然有什么响动,要知道现在任何响动都足以惊动我们的神经。我们谨慎地顺着地面看过去才知道是洛哈特教授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起来。”罗恩厉声说,用魔杖指着洛哈特。
      洛哈特这时勇敢地扑到了罗恩身上,两个人向后摔在一起。哈利第一时间要从我身边冲过去,可洛哈特已经气喘吁吁地爬起来了,手里拿着罗恩的魔杖。看来他对前路二十英尺长的巨蟒的恐惧终于大过了对两个孩子和一个继承人嫌疑人的恐惧了。他面向我们扯出一个卑鄙而不怀好意的笑。我对他感到溜过一阵恶寒,厌恶地往后挪步。
      “孩子们,你们的冒险到此结束了!”他说,“我要把这张皮带到学校去,对他们说我来晚了,没能救得了那个姑娘,而你们一看见她血肉模糊的尸体,就令人痛心地丧失了理智。向你们的记忆告别吧!”
      洛哈特举起魔杖,大喊:“一忘皆空!”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根在球场炸过一次的魔杖不堪重负又爆炸了。看来洛哈特使足了力气,整个通道像地震一般摇动起来,碎石晃动着砸下来;哈利一手护住脑袋一手狠拽了我一把;我转过身,跟他朝着前面狂奔,连滚带爬地滑过那一滩滑溜的蛇皮。等我们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前一堵崩落的石块堆砌出的石墙已经隔断了我们前后两组人。
      如果刚才跑得慢一点儿,我们就会被压得比羽毛笔还扁了。
      “罗恩!”哈利朝墙壁那边喊道,“你没事吧?罗恩!”
      “我在这里!”罗恩喊道,“我没事。不过这个笨蛋可倒了霉——他被自己的魔咒击中了。”紧接着洛哈特就惨叫了一声。“现在怎么办呢?我们过不去了。要花好长时间才能……”
      哈利同样不安地打量起四周,最后才把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德维尔戈,你能不能破开这堵墙?”他问得很快。尽管他看起来还是满腹疑虑,我刚才一路上的表现甚至还使他产生过鄙夷的情绪,可他的话却是带着真切的声音。
      “我可以用魔咒直接分开它,如果你们不怕这里彻底坍塌的话。”我说,“可依我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在这边等着,尝试谨慎地分开它;韦斯莱爬出去把教授们找过来。”
      隔着墙听起来,罗恩为了泄愤又打了洛哈特一拳。
      “可是金妮已经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了,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哈利怏怏然说,然后,他安静地吸了好几口气而不让任何人听见;他忽而警惕地看我一眼,忽而观察那堵墙壁,忽而又回头,顺着昏暗的通道望向前面遥远到望不见尽头的地方……
      “你们都在这儿等着,”哈利回过头大声地说,“罗恩,你和洛哈特一起等着。德维尔戈,如果真的不是你,那你也在这里等着吧。我继续往前走。如果我一小时之内没有回来……”
      接下来是漫长的意味明确的沉默。
      “我不可能一个人待在这条死胡同里。”我率先说,“况且这里一点儿光源也没有……我确实不是继承人,可你们对我的怀疑很有道理,所以我才难以反驳;因此即使到了现在,你出于你的良善也好出于你的仁义道德也好,你也很难做到把我的魔杖还给我吧?要是你给了我,我等你一走就破开墙壁呢?对面两个人毫无还手之力。而如果你要把我的魔杖带进去,我就不可能做到在这里祈祷它会跟着你安全归来。其次,我不会傻到停在这里,而不干脆去看一眼到底是谁让我替他被怀疑得那么久。就算这种程度的利用对我构不成任何伤害,可我就是对他心怀怨愤,尽管我始终没有失去自持。不过不要管我,不要报以什么信任,因为一旦遇到与我无关的危险我会立马转身逃掉的。”
      “那我来看看能不能把这块石头平稳地搬走吧。”罗恩用打颤的声音说,“这样你们就能——就能钻回来了。还有——”
      “待会儿见。”哈利竭力要使自己振作起来,说,“我们走吧。”
      哈利这次自告奋勇走在前面,用他的魔杖探路。
      “德维尔戈,”他说,“如果确认了你真的不是继承人,我会立刻把魔杖还给你,你就顺着原路跑回来。我会想办法拖住时间……可你能尽力把金妮也带出去吗?”
      我这时突然想要轻笑一声,既出于闪过我心头的懊悔又出于对他想法的嘲弄,所以故意没有回答他。他没有追问,于是我们再一句话不说,似乎恐怕接下去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轻易摧毁我难得的决心,和他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勇气。
      前方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弯道。周边黑咕隆咚的,我们又没有镜子,没法探查拐角,我们只能侧耳细听动静。我挨着墙壁紧着身子走,脑海中同时闪过的两种来自对立两边的极端后果的想法反而使我摆出了一种挑战的姿态。这姿态和放任自己被情绪控制的思维支撑我走了太久,也延长了对这段距离的感受。
      直到我们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撞见前面又一堵结实的墙时,我身上才开始发软。
      那堵墙上雕刻有两条缠绕在一起的活灵活现的小蛇,闪亮的绿宝石镶嵌在它们眼睛的凹陷处,恰好为它们增添了一份独特的神采。
      哈利转过头来,没什么特别意义地飞快瞧我一眼,又转回去没有多犹豫地用低沉干涩的声音对门嘶嘶说了什么,那两条蛇便分开了,石墙也从中间向两边滑开。
      我们没有对话,可都清楚这里头就是密室了。
      像是怕我们发现对方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哈利先动身走了进去。我跟进去时,觉得地面开始贴着心脏剧烈颤动。
      这自然是一间狭长而昏暗的房间,像每一间地下室一样逼仄压抑,莫名给人以淡漠、冷酷的印象,甚至让人身上发寒。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还投来了些许光线,即使不用魔杖也足以叫我们看清房间里高耸直上的石柱。其上雕刻的盘旋而上的蟒蛇也以一种怪异的活力与神采,直攀向蛇腹一般望不见顶的天花板。
      大概因为那些蛇的形态唤醒了我们心中对恶劣后果的幻想,于是我们在柱子间穿梭而不靠近它们,一听见有什么动静,两个人就一动不动到处找对方的眼睛以求得来一些鼓励。可我们听见的只有自己脚步和吞咽时造成的回音。
      我们一路自己吓自己地走近最后一对石柱子,才见一座直达天花板高的雕像。即使不依靠任何此前的知识,不依靠对当下处境的猜测,这张枯老丑陋,胡子稀疏直落地下,布满傲慢与疑虑痕迹的脸,也给我以一种强烈的印象:这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雕像。
      这一切先使我纳罕,而又察觉我内心深处对此生出了更为奇怪和不合时宜的感受。我自认一路做足了准备,可此刻还是感到愕然。
      萨拉查的雕像下(他的双脚之间),金妮脸朝下倒在地上。
      “金妮!”哈利立马呼唤她,不假思索地奔过去跪到她身边,神情激动地把魔杖一丢,双手将她翻过来要看她的脸。“金妮!你不要死!求求你,千万别死!”
      我又等了一会儿才靠近了一点儿。金妮的脸已毫无血色,一副安详到奇异的神态,比起睡着了她更像是得到了一种和死人一般的消沉与安静。
      “她是闭着眼的!”哈利向我提醒道。他还没有丢掉全部的理智,尽管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德维尔戈,你告诉我,是你做的吗?你告诉我!金妮,求求你醒醒啊。”哈利还不死心地摇着金妮肩膀。
      我闻言略带同情地扫过他们一眼,蹲下身,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底下。金妮微弱的呼吸已难在我的指尖留下一丝温度。
      “她还没有……”
      “她不会醒了。”边上一个陌生的声音轻柔地打断了我。
      哈利跪着转过身去;我几乎一下子撑着发麻的腿跳了起来。
      说话的人正靠在离我们最近的一根石柱上,想来刚才是贴站在柱边的阴影里躲着。我正惊讶于我竟然没有发现他,便从他身上找到了答案:这个黑发高个儿的男孩儿十足古怪,轮廓模糊虚幻,给人以飘忽不定的感受,仿佛他也是一只不留踪迹的幽灵。在他犹如被雾蒙住的脸上勉强可见他俊美的长相,鼻子高挺,额头宽阔,年轻的面庞显示他约莫才十五六岁。他平淡而又专注凝神地注视着哈利,几乎把全部精力和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汤姆——汤姆·里德尔?”哈利问。
      里德尔点了点头。
      说不上来这个名字给了我怎样熟悉而又陌生的印象,我首先觉得他尤其普通,其次是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一眼,可怎么也不能立刻想起来。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她不会醒了?”
      “她还活着呢。”我打断哈利,“她还有呼吸。”
      哈利听闻把手也伸到金妮鼻子下面试探过后才安了点心。
      “但你也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里德尔这才看向我说;他先是朝我展现出片刻吃惊的样子,以探寻的目的扫视我一圈,而后朝我表示和蔼般地一笑,又把视线紧紧贴回哈利的身上。
      “他谁啊?”我低声问哈利。
      “他是霍格沃茨五十年前的学生,”哈利快速地说,“他当时当场抓住了海格——但他肯定搞错了。”
      “你是记忆,还是灵魂?”我问里德尔。
      “我是一段记忆,在一本日记本里保存了五十年。”
      他伸着手指着萨拉查雕像的脚边,那里确实有一本摊开的日记本。
      “这不要紧了,你们先来帮帮我。”哈利小心地托住金妮的头,“我们得把她从这里弄出去。有一个蛇怪,汤姆,我不知道在哪儿,但它随时可能过来。你们谁来帮帮我……”
      里德尔仿佛没有听见哈利的请求。我没有动,又以同情的感情观察了金妮和费力把她半抱起来的哈利好一会儿;他看起来不比一年级的时候强壮多少,这对一路上精神受着长期压迫的他来说已经是一项很不容易完成的行动。可当下诡异又沉默的气氛使我难以动弹。
      哈利这时俯身朝地上抓探着什么,像是焦急地在找什么东西。
      我们这才发现他丢在一边的魔杖不见了,就这么在我们眼前不见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
      一转头,里德尔手里正拿着哈利的魔杖呢。
      “谢谢。”哈利不忘礼貌地说,伸手去取魔杖。
      里德尔对哈利的反应感到了可笑一般,展现出一个古怪的微笑。这种微笑会出现在许多场合,可多半是在有人做出了什么浮夸或幼稚的行为,而自己又不得不竭力忍耐心中的讥讽的时候才浮现出来。里德尔就是这样忍着笑的,还拿着魔杖在指间转圈圈。
      “你听我说,”哈利焦急地说,“我们必须走!算了,德维尔戈,你来帮帮我吧,还是由我们俩扶她出去,要知道如果蛇怪来了……”
      “它不受到召唤是不会来的。”里德尔安静地说。
      哈利等不到我的帮助就又放下了金妮;他太累了,发软颤抖过后的身体已然满是疲惫。
      “那你把魔杖给我,我可能会需要它的。”哈利对里德尔说。
      “你不会需要它了。”
      “你说什么,我不会——”
      “哈利·波特,我等了很长时间,希望有机会看到你,跟你谈谈。”里德尔不再隐藏情绪地张开嘴笑起来,说,“赫莱尔·德维尔戈,很高兴能见到你。德维尔戈同样是个古老的纯血家族,我略有耳闻。我其实很意外你也会来。”他盯着我的眼睛,“但没事,这反而很让我惊喜。其实我‘一开始’是很气愤的,人在达不到目的或者被旁人扰乱思绪的时候总会这样……所以就算拿到日记本的是你,我也会感到恼火的;可我现在发现,如果是你的话我会更加轻松又快速地达到我的目的,因此我感到格外痛心又觉得好笑。尽管你似乎全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我能感受到……不过我现在不觉得懊悔,我从来不屑于有这样的感受,因为我的目标就在眼前了。”
      “你在说什么啊?”哈利大惑不解地说,“你大概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在密室里,我们三个要谈以后再谈啊。”
      “必须现在就谈。”
      里德尔把哈利的魔杖揣进了口袋。
      “别再和他白费口舌了,哈利·波特。你说他是五十年前的人,可他却知道我的名字。更重要的是五十年前密室被打开了,桃金娘是因此死掉的,而她是听见一个男孩儿说外语(一定是蛇佬腔啊)之后才见到蛇怪的。他现在就这么平静地出现在这里偷走你的魔杖,还提到召唤巨蛇,显然对一切毫不陌生,我看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就是五十年前打开密室的继承人。”我使劲从背后把哈利往后拽,又压着呼吸对里德尔说,“可是你作为一段记忆又怎么能影响五十年后的霍格沃茨呢?”
      “是你对金妮做了什么?”哈利闷闷地问他。
      “哦,真是很有趣的判断,同样也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里德尔好像也抱着一种急于要和人倾诉的欲望,“说来话长啊,我们一个一个来。还是先聊聊金妮·韦斯莱吧。我要先纠正一点,这可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据我看,她之所以变成这样,真正的原因就是她向一个看不见的陌生人敞开了心扉,倾诉了自己的全部秘密。”
      “你说的不能是你自己吧?”我问。
      “答对了。但准确说是通过我的日记对话。好几个月来,小金妮一直在上面写她的心里话,向我诉说她令人心疼的烦恼和悲哀:她怎样被哥哥们取笑,怎样不得不穿着旧长袍、拿着旧书来上学,还有,她认为……认为大名鼎鼎的、善良的、伟大的哈利·波特永远也不会喜欢她……”
      一开始里德尔的眼神还停留在我的身上,渐渐地移去了哈利的身上。他彻底不再隐瞒自己贪婪的神情与放肆的讥笑。
      里德尔的眼神重又在我们之间徘徊一会儿,见我们没有人接话,他才接着说下去。
      “太乏味了,听一个十一岁小姑娘讲她那些幼稚的烦心事。但是我耐着性子,写出一些话答复她,我是慈祥的、善解人意的。金妮简直爱上我了。哦,汤姆,没有人像你这样理解我……我真高兴得到了这本日记,可以向你诉说知心话……就像是拥有一个可以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朋友……”
      他是那样耐心而又聪明地仅仅靠着把握一个女孩的单纯的心就把霍格沃茨搅得天翻地覆。听着里德尔不去克制的大笑声,我不禁这么想。
      “不是我自己吹嘘,我一向能够随心所欲地把人迷惑住。所以,金妮把她的整个灵魂都向我敞开了,而她的灵魂偏巧是我‘一开始’所需要的。我吞食着她最隐秘的恐惧,最深藏的秘密,胃口越来越大。我渐渐强大起来,比小小的韦斯莱小姐要强大得多。强大得足以向韦斯莱小姐透露我的几桩秘密,开始把我的一小部分灵魂也向她敞开……”他痴迷般地说着,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他突然问我:“赫莱尔,你觉得怎么样?我在你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渴望:把一个人慢慢地握在手里,让她的灵魂为你敞开。这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智慧。”
      “你在说什么啊?”哈利大声地问;他显得更加焦躁不安了。
      “你难道还猜不出来吗,哈利·波特?我看你的小伙伴已经猜出来啦。”里德尔说,“是的,是金妮·韦斯莱打开了密室。是她掐死了学校里的公鸡,并在墙上涂抹那些吓人的字。是她放出了斯莱特林的蛇怪,袭击了四个泥巴种,还有那个哑炮的瘦猫。”
      “你控制了她?”我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讲起故事来了:“当然啦,起先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非常有趣的,我真希望你们都能看看她新写的几篇日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亲爱的汤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失去记忆。我的袍子上到处都是鸡毛,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弄上去的。亲爱的汤姆,我不记得万圣节前夜我都做了什么,但是一只猫遇害了,而我的胸前沾满了颜料。亲爱的汤姆,珀西总是对我说我脸色不好,样子也有些反常。我觉得他可能怀疑我了……今天又发生了一起攻击事件,我想不起当时我在哪里。汤姆,我该怎么办呢?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我觉得我就是那个袭击所有这些人的凶手,汤姆!”
      看来金妮·韦斯莱处于他的坑骗之中已久,到了自认发了疯的地步又没有人可以诉说,同时难以忍受我们——可能主要是哈利——替她受到怀疑的折磨,更加深了她的自责。可她又明白不可能与我们直接沟通那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再说,崇拜哈利就更无法轻易向他诉说自己的痛苦,恐惧、不了解我的为人而又难以与我有什么交流,她只能在一天天的挣扎之中被唯一的寄托给欺瞒和吸食干灵魂。事实证明把自己的情感完全不负责任地、盲目地、无可选择地寄托在一件事物上是愚蠢而又无奈的……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里德尔继续说,“傻乎乎的小金妮才不再信任她的日记本了。她终于起了疑心,试图把它扔掉。你就是那个时候插进来的,哈利。你发现了它,我真是再高兴不过了。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里面,居然是你捡到了这本日记,你是我最迫切想见的人啊……”
      “你为什么想见我?”哈利问;他的理智勉强使他的语调平稳下来,可眼里已满是藏不住的愤怒的火光。
      “噢,是这样的,金妮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哈利,你的那些惊险迷人的往事。”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哈利额头上闪电状的疤。
      “我知道,我必须更多地了解你,跟你谈谈,如果可能的话还要亲自见到你。所以我决定让你亲眼目睹我抓住海格那个大蠢货的壮举,以获取你对我的信任。”
      “海格是我的朋友,”哈利说,“你诬陷了他,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弄错了,没想到——”
      里德尔又刻毒地狂笑起来。他大概完全沉浸在他的自我讲述之中了,越说越有兴致。
      “是我揭发海格的,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摆在阿曼多·迪佩特老先生面前的是个什么情况。一面是我,汤姆·里德尔,出身贫寒但聪明过人,父母双亡但智勇双全,是学校里的级长,模范学生;另一面呢,是傻大个海格,粗手笨脚,惹是生非,每隔一星期就要闯一次祸,他在床底下养狼人崽子,溜去禁林跟巨怪搏斗。不过我得承认,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计划执行得这样顺利。我还以为肯定有人会意识到,海格不可能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呢。”似乎海格被怀疑这件事也让他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其实我也没想到真的有人会相信海格是斯莱特林继承人),使他泄愤般地继续带着讥笑说了下去。“我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想方设法弄清了密室的情况,发现了那个秘密入口……难道海格有这样的头脑,有这样的能力吗?似乎只有变形课老师邓布利多一个人认为海格是无辜的。他劝说迪佩特留下海格,把他培养成狩猎场看守。是的,我认为邓布利多大概有所察觉了。邓布利多似乎一直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喜欢我……”
      “我敢说邓布利多早把你看透了。” 哈利咬牙切齿地说。
      “是啊,自从海格被开除后,他就一直密切地监视着我,非常讨厌。我知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再打开密室就不保险了,但是我不想把这么多年寻找密室的努力付诸东流。我决定留下一本日记,在那些纸页里保存那个十六岁的我。这样,有朝一日,凭借运气,我就可以引导另一个人沿着我的足迹,完成萨拉查·斯莱特林高贵的事业。”
      “可是,你并没有完成。这次一个人也没死,就连那只猫也没死。几个小时之内,曼德拉草药水就配制好了,那些被石化的人就都可以活过来了。”
      “我刚才不是说过我的目标就在眼前了吗?对我来说,杀死泥巴种已经不重要了。许多月来,我的新目标一直是——你。
      “当我的日记又一次被打开时,在上面写字的居然是金妮,而不是你,你们想象一下我是多么恼火吧。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使我气愤的事。你知道吗,哈利,她看见日记到了你手里,非常紧张。万一你发现了日记的使用方法,我把她的秘密都透露给你呢?或者更糟糕的是,万一我告诉你是谁掐死了学校的公鸡呢?所以,这个蠢头蠢脑的小家伙就等到你宿舍没人的时候,进去把日记偷了出来。我看得出来,你在寻找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并且有了怀疑的对象,精彩。但从金妮向我透露的你的情况看,我知道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开这个秘密,化解这个误会——特别是你一个最好的朋友也遭到了袭击。金妮曾经告诉过我,大家纷纷议论你会说蛇佬腔,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当然,她还提到了你。赫莱尔·德维尔戈,那个一直被怀疑着的,甚至还被另外一个嫌疑人所怀疑着的人;一个待人冷漠无情,行事随心所欲的斯莱特林学生。不过我想你也难免常常使别人觉得古怪而为此多看你几眼。你是有先知的血统吗?还是说,那就是‘问题’所在呢?
      “不用躲闪视线,我要说的只是你的咒语确实吓到金妮了。噢,她怎么能以那样残忍的手段,痛快而又毫无所谓地杀死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呢?尤其是在它离别人那么近的时候?
      “而且金妮知道,你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比谁都近,让她操心坏了,好一段时间里都不得不去医疗翼取药才睡得着。她有想过找你聊聊,可你沉默阴郁的样子使她难以启齿。她觉得你知道以后必定会加倍报复她。也是这个时候你和你的小伙伴卖起了镜子。你知道的太多了,虽然你把秘密当做宝贝谁也舍不得告诉,可哪一天还是把她抓住了怎么办?她知道你在医疗翼调查那些泥巴种,你总往那儿去。你几乎就快知道她的小秘密了。啊,幸好,你与她失之交臂了。你的心压根不在可怜的小金妮身上。
      “总之,我让金妮自己在墙上写了一行绝命书,来到这下面等着。她拼命挣扎,大哭大闹,真令人烦躁。但是她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生命了:她把大部分生命都注入了日记,注入到我身上,我终于可以离开日记本了——这就是不便利的地方了。自从我和金妮到了这里以后,我就一直在等你,哈利。我知道你会来的,虽然没想到还带来了其他人。你是出于怀疑才把她带下来的吧,真是有趣。不过现在我还有许多问题等着问你呢,哈利·波特。”
      “什么问题?”哈利强撑着精神问道。
      “比如说,一个婴儿,没有任何特别神奇的法力,是怎么打败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的?你怎么能够安然无恙地逃脱,只留下一道伤疤,而伏地魔的力量却被摧毁了?”
      “他难道还是个黑巫师吗?”我立即这样断定,随即觉得脑袋发晕。我想如果这个猜测被确认,我一定会觉得很不痛快的。
      “你为什么关心我是怎么逃脱的?”哈利拖长了声音问,“伏地魔的事发生在你死后许多年。”
      “ 伏地魔,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哈利·波特……”
      里德尔抽出哈利的魔杖,在空中挥了几下,写出自己闪闪发亮的名字: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他又挥了一下魔杖,那些字母自动调换了位置,变成了:我是伏地魔。
      “看见了吗?这个名字是我在霍格沃茨读书的时候就用过的,当然啦,只对我最亲密的朋友用过。难道你认为,我要一辈子使用我那个肮脏的麻瓜父亲的名字?要知道,在我的血管里,流淌着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的鲜血,是通过他的女儿传给我的!难道我还会保留那个令人恶心的普通麻瓜的名字?他在我还没有出生时就抛弃了我,就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妻子是个女巫!不,哈利,赫莱尔。我给自己想出了一个新的名字,我知道有朝一日,当我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时,各地的巫师都不敢轻易说出这个名字!”
      我已很难确切形容出我的感受,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上也发软。可以想象一下,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该怎么战胜年轻的伏地魔呢?虽然我对于伏地魔的了解格外浅显,可基本的判断我还是有的。我该如何保证他杀死哈利之后仍然能在我身上找到价值?反正谄媚和奉承是不可能的。
      各种想象在我的脑子里蹿腾闹得生痛。
      “你不是。”哈利突然说。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了。
      我和里德尔一起惊讶地望向他。
      “不是什么?”
      “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哈利说得很快,“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不过,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每个人都这么说,即使在你力量强大的时候,你也不敢试图控制霍格沃茨。而邓布利多在你上学的时候就看透了你,他现在仍然令你闻风丧胆,不管你这些日子躲在哪里。”
      我震撼无比地瞪着哈利,当真像是觉得他发了疯,是个十足的白痴。被这直白而含讥带讽的话狠狠一惊,我一时也忘了说些什么补充来挽救当下的情形。
      里德尔脸上的笑容自然也消失了,整张脸扭曲起来。他强笑了一下,不顾面颊的肌肉还在控制不住地间歇性抽搐,放大声音卑鄙地说:“赫莱尔,告诉他,谁才是最伟大的巫师。”
      他们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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