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颜》黎溯汐

9、回乡 回乡

　　傍晚的夏风吹着温暖，雨后空气有了湿潮的味道

　　听松隅门外的营业牌也翻动成休憩中

　　一楼大厅已经关灯，黑漆漆的静谧，只有二楼的门缝中透出丝丝余光

　　“知道到时候这么说了吗？”

　　江予怀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耳朵“知道了知道了，我刚过来你就说一大堆这些，能不记得？”

　　江予怀刚带着一袋子薯片过来，锦访就把他跟审问犯人似的又要求了一堆事项

　　“你今天说这些，去保护自然，拍照片什么什么，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明天带你去我答应过你的地方，要你做个掩饰，说是我同学”

　　江予怀挑了挑眉 “你倒是守信”

　　“我现在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呢？锦访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只是因为他有一个千年长的执念，让锦访动摇；亦或许是好奇对他的未知和知道关于自己身上能力的了解

　　“我是生意人，等帮你找到他，我也有所求，相互合作，不是吗？”

　　江予怀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生，明明才刚二十来岁，与自己对峙从来没有下风过，甚至三言两语挑起自己的情绪

　　看男人不说话，锦访起身从那袋里拿出一包原味薯片，瞧了瞧

　　“你们妖不是…物灵喜欢这些？”

　　“怎么了，不行？”

　　锦访有些好奇“你们都是怎么买的？”

　　“我们也是会用钱买东西的好不好！”好歹也是活了这么久的，自己也是会跟上时代发展的好吧

　　“这么社会化，存在这个世界的物灵都这样？”

　　江予怀微微扬起头，双手懒散的搭在沙发两边，眸底却藏着些许忧伤

　　“有些会像我这样，在有人的地方生活，不过大多数会选择隐居世外”

　　“他和月就是……”

　　锦访话里听出些低落，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

　　“月是谁？”

　　“也是一位，故人罢了”

　　锦访没再多问，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也就准备回宿舍

　　“记得今天我给你说的”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啰嗦”

　　锦访懒得跟他费口舌，走到门口才想起簪子没拿，回到办公桌旁，簪子的颜色又变深了些

　　江予怀看女生杵在那一动不动，好奇的走过去

　　“又有变化了？”

　　“嗯…我今天还做了一个梦”

　　锦访拿起簪子，自顾自地说

　　“竹林小屋，院里还种着一棵梨花树，还有一对恩爱的夫妻”

　　江予怀微愣，但她会知道好似在情理之中

　　“白轱有个心意相息的姑娘，就是月。但是，月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白轱是鸽灵”

　　心中深处的记忆似浪潮般重新涌起，往事浮现，江予怀叹了声

　　普通人和物灵？后面那样……锦访想的出神

　　江予怀看了看锦访，收起情绪“找到鹤说不定就会有个线索，到时候你提要求的话，只要我能力之内，随你怎样”

　　偏过头，江予怀又消失不见

　　这人……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一定要是鹤

　　宿舍

　　锦访将要带回去的东西收好，行李箱装的东西已经不能再满，虽然宿舍有空调，但锦访还是出了一身汗

　　去洗了个澡出来，唐安来已经回来，桌子上还放着云吞面

　　唐安来把手机放下，直接过来抱住锦访

　　“呜…想死你了，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爸妈来我房间和我说那一堆话的时候有多怀疑人生”

　　刚洗完澡的锦访，身上都是沐浴露的清香，肌肤滑嫩唐安来忍不住捏了捏锦访的脸

　　“还是洗完澡的女生最好看，哪里都香”

　　锦访有些无奈“好啦好啦，你的姐妹要饿死了，要吃东西了”

　　唐安来听锦访这么说才放过她

　　来到桌前，一边打开包装，一边问

　　“你爸妈除了告诉你下半年回国做生意，还有说什么吗？”

　　唐安来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了，最多都是聊我在大学里面怎么样”

　　锦访嗯了一声，接着吃东西

　　“他们暑假会在这吗？”

　　“过几天就走了，因为还有一些事情要彻底处理完”

　　“这样……”

　　“这个给你，我的独家秘制红糖水”唐安来拿着锦访的保温杯，这是专门生理期装糖水的

　　锦访感觉心里暖暖的“感动了，唐安来你最好了”

　　唐安来笑了笑，又一脸贼气的说“这有什么的，到时候暑假回来多给我带些红薯干和桂花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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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中午，正式放假

　　两人在兴合大学门口道别，这次锦访没有直接去车站，因为还有个人在听松隅等着

　　去的路上，看着一个个都提着行李，锦访有些感慨“明年这个时候就毕业了，时间真的好快啊”

　　拿出钥匙开门，依旧静谧

　　昨天晚上就好就在群里发了消息，通知这两天大家不用来上班……

　　来到二楼，江予怀正百无聊赖的在旋转椅上转，听见开门声，目光投过去

　　锦访没有进来，在门口说了出发声就下去了

　　江予怀是第一次用人形来一楼，看了看，锦访走来连带着行李箱

　　“这个给你”

　　“干嘛，还要我帮你拿？”

　　“你现在身份是大学生，谁放假行李都不拿？”

　　江予怀顿了顿，才接过行李箱，推了一下

　　“空的？”

　　锦访走到咖啡馆门口“所以，你去买些衣服装”

　　“现在12点半，两点半的火车票，时间肯定够”

　　江予怀一脸无语 “……”

　　行吧，要不是有求于她

　　【13：40】

　　锦访没有和江予怀去，因为听松隅里面也有些东西需要检核，忙完看了看时间

　　“还没来……”

　　门上风铃响起，江予怀一身花衬衫，领口微开，下身深灰色牛仔裤

　　锦访有些被夸张到，这人怎么看都像去度假的好吧

　　此时的男人并不知道对面人的想法，以为被自己的样子迷住了

　　笑着开口“还看什么，走啊”

　　锦访拿起自己行李箱，走到江予怀旁边

　　“买些正常点的衣服吧，江先生”话落，锦访就走出了门

　　江予怀嘴角抽了抽，刚刚去店里那个销售员不是说很好看吗……

　　走出巷子，出租车已经停在路边，锦访看了看后面的江予怀

　　“上车吧”

　　午后阳光正盛，风吹绿叶，一晃一晃的阳光洒下地面。不远处，陆离正准备开车门，目光扫到那边

　　锦访刚把行李放好，动身上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接着准备进去，侧颜俊朗，似是注意到这边，目光直接投了过来

　　陆离愣了下，正脸还带些攻击性

　　陈祥看后面少爷没有进来“少爷，待会别让夫人他们等久了吧”

　　回神后对面的男人已经上车，陆离没说话开门进去

　　‘这么远，刚刚那个人…怎么会’

　　……【5：34】云睢县

　　刚下火车站，锦访在马路边等公交车，顺便打电话给阿爷

　　江予怀则是有些不适应，一脸难受的样子坐着，低着头‘以为和飞行一样，想吐’

　　在火车上就接了锦昀蓬很多电话，问自己到哪了

　　电话一下就接通“娃儿，到了？”

　　“我们在车站这边等公交，马上就可以到了”

　　“好好，我在家做餐等你们哈”

　　“你张婶还自己酿了甜油，给你拌凉菜吃哩”

　　锦访看公交来，笑着回答“阿爷，车来了，我就先挂了。还有，我也给你们带了东西，回去说哈”

　　把收机收起，看向旁边的人低着头，有些疑惑“江予怀，你还好吗？”

　　男人抬头“还有多久到？”

　　看他这样，锦访有些忍俊不禁“没多久了，你没有做过车吗？”

　　“能飞为什么要坐车？”

　　好像也是…

　　锦访看了看公交车已经停靠“不说这个了，你再撑一下，先上去吧”

　　快六点半，两人到达云睢山，江予怀有些受不住，拖着行李箱有些没劲，落了锦访的距离有些远

　　锦访停下脚步，山下村落参差不齐，远处群山遮蔽切实又虚，村口有条小河，拱桥边树下乘凉的老人，蒲扇一扇一扇，小狗在旁边休息

　　江予怀也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女孩旁边“你们人类的出行公具真的一点都不好”

　　“还好吧，习惯就好”其实锦访刚上大学来回也是有些晕车，慢慢的，也就适应了……

　　锦访动身“走吧”

　　锦访的家在最远，也是靠山下最近的，江予怀跟着锦访走到最里面，房子就剩下两三屋

　　锦昀蓬已经在院子门口站着，看见两人连忙过来

　　“阿爷”

　　“诶，娃儿，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哩？”

　　“有吃的。对了，这位就是我同学，叫江予怀”话落，锦访推了推男生的手肘

　　江予怀嘴角挂起微笑“爷爷好”

　　锦昀蓬看了看男生，笑了笑“好，你来我们这里欢迎啊”

　　“哦，不说了，菜已经好了，先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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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不大，来到屋里，虽然外面看着比较老式，里面每年锦访都会添加装修些东西，也比较温馨和精简

　　锦访打开行李箱，衣服几件，但是吃的用的很多，这些全是锦访带给阿爷的

　　锦昀蓬欣喜又惊讶“娃儿，这么多东西带过来啊！”

　　“没多少的，这些都是兴合那边的特产，放假就多带了些”

　　最后上楼准备去把衣服放好，江予怀本想跟着，锦昀蓬拦住他“小伙子啊你的房间在这边，我给你整理好了哩”

　　男人看了看，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三人坐下，锦昀蓬一边夹菜一边问江予怀

　　“小伙子怎么想着来我们这边做任务呢？”

　　江予怀慢条斯理吃着饭，想起昨天锦访的话

　　“对这些感兴趣，本来这个假期就是想了解大自然，锦访家乡刚好合适，所以这个暑假就麻烦她带着我来了”

　　锦访听他这么说，暗自松了口气，也接着话“对呀阿爷，他对我们这边很感兴趣的”

　　“这样啊，那欢迎的，这个暑假就在这里过撒，咱们不嫌麻烦”

　　江予怀客气的说“谢谢锦爷爷”

　　吃完饭，本来锦访是想去洗碗，锦昀蓬说坐了一下午车也休息休息，就直接拿起锦访手里的碗去了厨房

　　江予怀正坐在院子里木凳上抬头看星星，听见脚步声，看去。锦访也拿了个凳子摆在江予怀不远处坐下

　　“你住在这里，你的家人只有你爷爷吗？”

　　听见这话，锦访顿住

　　家人吗……只有阿爷

　　“我是捡来的”锦访看着江予怀

　　江予怀没想得到的是这个答案“抱歉”

　　“没事，我并不觉得什么，阿爷对我很好很好”

　　锦访也看着天空的点点星光，怅然的说

　　“还记得刚上初中，走过一户人家在院里，听见他们说：阿爷养个女娃，没有用，而且没有血亲

　　回到家，阿爷刚从山里回来‘诶，娃儿’

　　打了声招呼，我就回了房间写作业，可是吃饭的时候，阿爷好像知道我怎么了，没有说什么，静静的给我夹菜，陪着我

　　到了晚上快要睡觉，阿爷敲门进来，还给我拿了些吃的

　　‘阿爷知道村里有说闲话的。但是，娃子呀，你要好好学习，好好成长，到了以后，证明给他们看，咱们锦访是最厉害的’

　　‘你是咱们鹤仙赐给阿爷的，所以你要开开心心的长大，好不哩？’”

　　江予怀看着女生，女孩这时也转头看向他笑着说“后来，我确实证明给他们看了，我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

　　“而且，还是省里最好的一个”

　　江予怀眉眼微弯，浅笑着“你确实很厉害”

　　月亮似玉盘挂在天上，又消失在云里，忽明忽暗

　　这一夜，好梦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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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身上秘密太多，但自己好似并不知道，簪子的联系……

　　江予怀很久没有这样睡觉，途中醒来但又会继续安稳睡着，而平常醒来就不会再睡

　　人世间遇到太多不一样的人，但他们却都有共同点—明明生活处处不美满，却努力有生命力的活着

　　为什么呢……作为一个活了这么久的物灵，江予怀不明白

　　人性，复杂。却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