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前尘往事十四：秋与忆 夜下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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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望诊堂
白轱在那小院房上，江予怀也坐在他旁边，酒是他带过来的
当时刚好白轱弄完药材，门不走，就便在房檐上，还叫他上来，说请他喝酒
江予怀喊了他一声，白轱此时正躺在瓦房上，惬意悠然
白轱喝了一小口酒，转头看他
“怎么了？”
“除了扬州，还有什么地方好玩？”
就是问这个？白轱心里疑惑，但还是好好思索了一番
“玩的地方……”白轱倒想不出来，但这个地方，白轱很难忘怀
“河西吧，不过比这里危险得多，还很远”
江予怀微微坐直身体，看了看这中秋后，已经不在似玉盘的缺月
一明一暗的……
“什么危险？”江予怀好奇中，带着一抹跃跃欲试
白轱把酒壶放下，双手镂空交叠在一起，低吟灵语
一瞬间，手心泛起白光，一群光点飞向空中
“有沙暴，还有流沙”
话落，随着白轱手指划动，空中的光点也形成了话里的模样
“它们会把人吹起来，陷进去”
“天气也不太好，昼夜两分的，亦热亦冷”似是回忆起了那段不堪往事……
江予怀看向他“那你为什么去了好几年？”
白轱笑了笑，手指又是轻划
“因为，那里的东西和这里很不一样，人也不一样，事物也不一样”
“扬州胡商虽多，可除了这些，那里的生活也不一样”
香料，琉璃杯，葡萄酒，宝石
弹胡琴的年轻人，热心给馕馍馍的夫妇……只有真正去过，才知道的独特
很多很多，这些都被那群光点绘制出来，呈现在江予怀的眼里，他忽然说：
“你倒是记得清晰”
白轱愣了一下：“……是挺清晰”
说着说着，目光投向江予怀
江予怀看着那些，心里是有一刻的触动，察觉目光，也转头
“干什么？”
今天的他，很奇怪，不像之前那样爱说，更像是个旁听者，但白轱并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原因
转口道：“你知道宝器吗？”
江予怀笑着回他“略懂一些”
白轱把光点簇成一团，在空中飘浮，随后看向他
“这么久了，我好像没见到你身上有”
江予怀倒是一脸无所谓
“那东西，不过就是像他们人一样有防身的工具罢了”
白轱不语，难得露出僵硬的笑
说起来，用处好像也是这样，没什么不对
“那你有吗，你的宝器是什么？”江予怀问
白轱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这个，就是我的宝器”
江予怀看了看，似是懂了，笑笑
“你倒是特殊”
云兰君曾经也和江予怀说过，不过不怎么感兴趣，江予怀的想法简单
无论万物归己，都不如自我强大
【后来……也是后来的事情了……】
白轱重新拿起酒，继续喝了几口
其实自己很少喝，不过醉江仙的酒确实不错
二人没再说话，看着天空与街巷的景色
现在已过子时，没有了暖色，一切静谧深暗
“我最近在查一件事情”
江予怀突然开口
白轱没看他，只是配合着问
“什么事？”
江予怀：“一个案子，挺久了”
白轱：“有多久？”
江予怀：“十年前，宫廷天香案，京城的”
白轱这才转头看他“案子……怎么有这个兴致了？”还是京城的
江予怀躺着，懒懒开口“太无聊，给自己找点事情”
“醉江仙不是很忙吗？”白轱疑惑
江予怀笑了笑“我就是个甩手掌柜，事儿都是果点干”
“所以，你今天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来我这里”白轱问出了他今天的不同
江予怀神情顿了顿，随后轻声笑了
攻击性的五官有了笑意，玄黑长衣，衣袖处又是收着的样式，利落，却又显出他独有的自由随性
“没想到你看出来了”
白轱对情感什么自是看得清，毕竟自身修为就与心性有关
心性，也决定了情感的一切
江予怀拿起一旁满壶的醉仙香，仰头喝了一口
“我想着，等以后，扬州没有我的事情了，我就和你一样，也去游历”
“今日算得上无聊，就找你喝点酒聊聊，人间这广阔山河，哪里值得去一览”
原来是这样……
白轱听完，还是有所疑问
“扬州的事，你们不是忙完了吗？”
现在扬州都传遍了，大理寺少卿捉拿走私盐铁一案落定，擒嫌犯于京，严加审问
江予怀很轻的摇了摇头，“有个词叫—釜底抽薪。扬州水深，仅这一事，很难将这一池之水弄清”
似乎想到了那日崔淮九和他说的话，停顿了会儿，喃喃道：
“真是秋风萧瑟，风雨绵绵”
白轱也没在说什么，继续陪着他喝酒
其实白轱还是想问的，问他要不要让自己帮忙，可最后想想，还是没说
……
今天是每五日的休息日子，因为白轱答应过果点，每过几天就回醉江仙去找她
所以就定了这个，还在望诊堂外面贴了告示，也算是得了一天的自在时光
只不过，这一觉倒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隐隐约约地……昨晚好像又喝醉了
不错，白轱的酒量，一直不是很好
即使曾经自己的客栈以那香酒闻名，白轱也没怎么自己喝过
或许是，有点睹物思人。
收拾好一切，白轱就关了医馆大门，出发去醉江仙
可刚走出东街，十里长街的交错路口处，一道略微熟悉的，带点颤抖的声音，从白轱后面传来
“师…师傅？！”
—巳时醉江仙
这几日的扬州都是阴天，即使街道如往常一样如火如茶，都多了点说不清的朦胧
果点撑着桅杆，嘴里念念叨叨的，细听下去，都是些着急等人的话
女孩身上的衣服加厚了点，多了一件棕褐色的长外衣，袖口倒是紧身的，锁住了风也不容易弄脏
江予怀坐在塌上，拿着那本旧簿
昨日，江予怀本来是想借流芳阁的力找找看，毕竟是十年前的事情
可这样不就让那家伙知道了，江予怀不太想
这种东西，扬州只有两个地方能找一点蛛丝马迹
一是流芳阁，二是子城的都督府里面
进去什么的，轻轻松松的事儿
不过现在……
倒是还寻了另外一个方式，找崔淮九
果点从桅杆那边进来，走到江予怀旁边，脸上有些委屈“你说白哥哥是不是不来了？”明明答应好的
江予怀看她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了似的
放下旧簿，微弯着身子，一手撑脸看她
“他没来，你就这么伤心？”
果点哼了哼，“跟你这只黑心鸟说不来”
江予怀难得用安慰的口吻“你白哥哥答应你的事情，那一定会做到，说不定专门赶饭点不是”
果点低着头，想想似乎也是“好吧…”
江予怀无奈，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去找他怎么样？今日我来管事”
白轱在之前就给过他们两个人一样东西⼀系
三人灵流丝各不相同，所以运用这个灵术，就可以在一定范围联系到对方
也是为什么，江予怀那天可以在百花香铺寻到白轱的原因
果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反应过来后，难过的小表情侧底没了影
“真的？！”
果点嘿嘿笑着“那醉江仙就交给你了”话落，就跑到平坐飞了出去
江予怀看着那只小麻雀的背影，轻声笑了笑
“哎，谁叫我善解人意呢！”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事？”
“报告掌柜，陆少卿来求见”
江予怀回头看了看那本旧簿，这是…说曹操曹操到？
过了一会儿，才悠悠开口“邀至三楼贵间，我马上过来”
“是”
⼀醉江仙三楼 青雾间
这次的雅间倒是与之前的竹水间的清新脱俗不一样
这里，更像是闲情雅致的书香苑般
一侧间，还有砚台
江予怀来的时候，陆驰已经并没有席坐，而是拿着一支细长的毛笔，抬手点墨
即使身份已明，也未着官服，还是那一身青衣白绫的公子样
今天东凛没有跟来，只有他自己一人
“看来陆少卿应是喜欢这间雅室”
陆驰闻声抬头，弯眉笑着
“江南第一楼果真名不虚传，三楼雅间都各有其美”
江予怀走到席坐边，抬手示意“那既如此，你我二人也不说其他，聊聊正事”
陆驰放下笔，摇摇扇子，走了过来“江兄倒是直接，那我也不兜弯子”
换了称呼，江予怀眼底有了一丝好奇
江予怀那夜之后就知道，他一定会在来与自己见一面，就是不知道内容是否一样
“现在扬州事情尘埃落定，明日辰时我便要返京。但还是想亲口答谢江兄，助我一臂之力，早日洗了这扬州迂腐”
江予怀倒了茶给对面人“少卿言重，我们扬州百姓定是为朝廷出一份微薄之力，看着这风雨平息，我们平人百姓生活，也更加安定”
陆驰听得出他话里的尊敬，但也知道他真正的意思
庙堂只是大话，帮朝廷，也是帮自己
借刀除恶罢了，两全其美
“那江兄，其言百姓，真为百姓吗？”
江予怀目光深了深，倒是没想到他竟瞧了出来
这大理寺少卿见识倒也不短浅
江予怀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即是有生之灵，都为天子百姓”
又是含糊的回答……
陆驰看得出来，他背后的那层势力并不简单，却也能察觉到，不是朝堂之人
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让自己更加好奇
“江兄说的是”陆驰也喝下茶，扇子没拿，放在桌边
江予怀看着时机差不多，缓缓开口
“少卿大人觉得，扬州风波虽定，当真风雨停歇了吗？”
“江兄此话何意？”陆驰喝茶的手一顿
“你我二人，立场一致。我也是重情有义之人，少卿大人要是有心，回京之后自然能察觉一二”
江予怀话也不说透“这有些话，我便点到为止”
“江兄，为何帮我？”
扬州也好，京城也罢，他似乎从不说自己有何报答
江予怀懒散笑笑，重新倒了茶水“为了什么谈不上，算是…交一位朋友”
“陆少卿年轻有为，品行端正，正合我意”
陆驰看他不着调的回答，也难得露出些许真心
“我也定不负江兄的帮助”
茶局也算的上结束，江予怀像是随口一提
“扬州十年前江南道水运的记册，现在还会留着吗？”
陆驰抬眸看向他，不理解但还是开口
“这些都是扬州官员在管职，这个我倒是不清楚”
“江兄是有什么事情要查吗？”
陆驰现在虽然对江予怀有疑，但是现在如他所说一样，现在彼此为友，立场一致
江予怀撑着脸，拿着瓷杯转，漫不经心
“没什么大事，最近生意在水运那边有些不足，想看看这十年江南道水运如何，做做参考”
话落，又是委婉的语意
“这说着也有些不合适，毕竟是官家的东西，我也只是问问，少卿大人不必挂心”
陆驰看的他有世故的一面，无奈笑笑，思虑一番，开了口
“这东西给你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回子城时帮你问问，可能近几年的不行，你看行吗？”
江予怀唇角微弯“那就多谢少卿大人了”
话落，偏头看了看漏刻
“差不多午时了，陆少卿不如在此用膳？”
“多谢江兄一番心意，只不过明日启程，事情未了，就先行一步”话落，拿起桌边的扇子起身
江予怀也没过多挽留，送人到门口后，微微作揖
“若是到了京城，可得多联系”
陆驰笑了笑，抬手制止他“必然的”
看着男人上了马车，江予怀才回身走进醉江仙
……
“那醉江仙掌柜怎么说？”低沉的声音
马车里，陆驰刚坐下，旁边人就开口询问
不是别人，正是崔永志
不错，局定之后，也算是轻松了点，刚回来就听闻他走之前都要见一面那位，也倒是好奇，便陪这过来看看，不过没进去
毕竟官服加身，来罗城这里，倒是不妥
“他说，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
陆驰笑了笑，嗯了一声回应，摇了摇手中扇
崔永志不明所以“你确定，他之前不知道你身份？”
“先生觉得呢？”
话题又抛了回来，男人来了点气“我面前你说话也要这么含糊吗？”
陆驰“诶”了声“怎么会呢？”
“我下南之事，除了亲信无一人知晓，我觉得不太可能”
看着他笃定的话语，崔永志也不再多说
明日之后，也就只有自己呆在扬州，毕竟官职已定
看着这位与自己共处几月的年轻人也功成名就，也还是有欣慰
和一点……不舍
但各司其职，为民为国，这是一定的
⼀⼀正午 百花香铺
深秋的天气朦朦胧胧，倒是没有了往日的艳阳
后院处，三人围在桌边，时不时发出拨珠子的声响
“清月，是这样吗？”霜梦把拨好的账给她看
柳清月撑着脸在旁边看，今天她身着了一件浅蓝色衣裙，因为闭店，头发只是微微挽在一侧，瞧着温婉可人
女孩伸手指了指“十”的地方“这里满算，就要进一”随后伸出食指，轻轻一拨
“这样，就对了”
霜梦看了看，又看了一遍柳清月给她们俩出的那张考题
恍然点了点头，“那我再看看”
柳清月笑笑“已经很厉害了，一早上就差不多学会了”
话落，又看向巧儿“巧儿怎么样？”
此时的她没有拨弄算珠，看了看考题，才抬眸看向柳清月
“清月看看，是不是这样”
柳清月拿着考题纸，对着算盘
巧儿比霜梦快一题的速度，上一题的错误，现在的这道题里已经改掉了
柳清月赞许开口“对的，巧儿厉害”
霜梦听见柳清月的夸赞，更加卖力的解，拨珠子
“我也快了，清月等着！”
巧儿和柳清月在旁边笑
“没事儿，不急的”
巧儿看了看天色，算了下时间
“应该响午了，清月再教会儿霜梦，我去做饭”
柳清月笑着回应，目送巧儿离去，重新看回霜梦缓缓开口
“慢慢来，其实很简单的，就是口诀：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看着霜梦努力，柳清月却多了些晃然
“阿娘，为什么要学数术，玲儿不想学了”小娃娃丢下笔，一脸委屈抱着母亲
“玲儿乖”柳温轻轻摸着的那小娃娃的头
“玲儿不是想帮爹爹吗？”
小娃娃抬起头，委屈点了点
柳温耐心解释“现在学的习字，以后可以帮爹爹记香；而数术，就是要记花和香料要多少一起才能制配好”
“玲儿不是想成为和阿娘一样的制香人吗？”
“嗯嗯，玲儿想的”
“那现在学习，将来就可以成为厉害的制香人了，好不好？”
“好”
……
将来什么，以后什么
好像……都没了
……
“清月，清月？”
柳清月回神，面前是霜梦期待且灵动的脸
霜梦笑着把算盘重新推过来“看看这次怎么样？”
柳清月良久看完，点点头“霜梦厉害，这次算的很对”
听完柳清月的话，霜梦笑着站直身子，单手插着腰，拿着考题大声感慨
“终于学会了，以后就清月就不用累着了”
柳清月听完，不免有些感到欣慰
温柔笑了笑
此时厨下传来巧儿的声音“霜梦弄完过来端菜，要吃饭了”
也是，不说霜梦都忘记吃饭了
“清月去堂屋等着，今天最累的应该是你了，我们马上过来！”话落，就跑去厨下帮忙了
柳清月没有推辞，把东西桌子上的算盘和纸收好，便去了堂屋
只不过，经过柳娘的房间，还是垂了垂眸
已经半个月了……
柳娘出去时间时短时长，没有规律，似乎，都是根据情况而定
从不说去干什么，柳清月也不问
但自己也能察觉到一些，似乎是江湖之事
爹娘和哥哥还在的时候，就听阿娘说过
自己有一位姨娘，制香特别厉害，不过很早就离开了商州，行踪不定
第一次见面，说不上自己对柳娘的喜欢，反而带点……惧怕
当时是冬夜，月黑风高，柳温在柳清月房间旁边陪着
刚有了点睡意
房外就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柳清月睁了眼，有些害怕
因为过年家里的三叔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些话本子给兄妹俩，偏偏柳清月还看了其中一个有鬼故事的，让柏年哥哥讲给她听
结果弄的连着几天要阿娘陪着，后面父亲虽然说教了哥哥
“你妹妹还小，能经得起你这么吓吗？”
“阿爹，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吓玲儿了”那时候，蒲柏年十四岁
但画面倒是可怖地印在柳清月脑海里
什么房梁上的血滴在地板上，一哒没一哒的
蓬头老婆婆就突然出现在二狗的前面
嘶哑的鬼叫响彻夜晚……
当时蒲柏年讲的那是一个绘声绘色，小小年纪的清月哪受得起？
而眼下，声音从外面，到了房顶，随后又近了点……
“阿娘……我害怕”柳清月摸着柳温的手不肯撒
而摸着自己脑袋安抚着的人还是一脸柔和
“玲儿别怕，你柏年哥哥讲的都是假的”柳温知道她又想起那话本里的内容了
“姐姐，你要把玲儿吓到了，出来吧！”
话落，门便从外头打开了，风雪吹了一点进来，来人一身暗蓝色斗篷，遮住了全身，脸也是
缓缓走来，褪去了遮掩面容的斗篷
这是柳清月第一次见到柳娘，那时候柳清月才五岁
她不说话，静静的和自己对视，明明容貌和母亲神似
可眼神，却总带着冷冽和肃杀，那个时候的柳娘，江湖气息很重
这让小清月与这位自己即将要叫声“姨娘”的人，对视不到一会儿，就缩进了被子里
柳温看着躲在被子里的女儿，无奈笑了笑
“这是你姨娘，柳栖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前尘往事十四：秋与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