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颜》黎溯汐

19、前尘往事六：知恩图报 休养 报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上柳清月一下便睡着了，那熟悉的痛苦的场景今晚也消失了

　　替代的，变成了花海，全都是花

　　远处，爹娘，还有柏年哥哥，一起…

　　“阿娘…阿爹……”

　　……

　　“清月，清月！”

　　柳清月睁开眼，柳娘焦急的眉眼在眼前

　　巧儿和霜梦也在旁边，神色紧张

　　柳清月还没有从刚刚的梦里回神，就听见柳娘开口

　　“清月又做噩梦了？”

　　柳清月摇摇头，微微撑起了身体，缓过劲后摇摇头

　　“没有，姨娘，是个好梦”

　　三人放下心来，巧儿推了推手肘，示意霜梦去干活

　　霜梦瞧了瞧清月的样子也算放心，两人点头便退了下去

　　“梦见爹娘了？”柳娘看着她眼角微红，但是没有之前那种悲伤模样，便猜了猜

　　柳清月点头“嗯……”

　　柳娘顺了顺她的背道“是他们知道快中秋了，想清月了，便来清月的梦里了”

　　柳清月知道柳娘在安慰自己，可还是有些难过，头埋进柳娘怀里，寻找安全感

　　她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可还是会伤心，会难过

　　柳娘安慰着，拍着她的背

　　良久，柳清月离开了柳娘的怀抱

　　“姨娘，我想再睡会…”

　　柳娘没有拒绝，知道她想一个人呆会儿，顺手摸了摸她枕头下面的香囊，弄好被子

　　“那清月好好休息，我叫巧儿她们俩在外头，有事情叫她”

　　柳清月轻嗯一声，算是回答

　　柳娘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才走出去将门轻轻关上，房间内又是一片宁静

　　柳清月靠在床头上，微微发呆，窗外明亮，应该已是辰时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柳清月视线向下，窗旁桌上，那竹篮里有着动静

　　柳清月知道是那只白鸽，大概是醒了口渴

　　女孩起身，穿上鞋靴走了过去，头发微微垂在肩上，随着移动而飘散

　　竹篮里的白色家伙正在扭着头整理自己的羽翼，看见人来了也没有反应，好像并不怕人

　　柳清月看了看，那应该是没渴……

　　白轱醒来时，刚好柳清月就开始说了梦话。声音不大，可很快门外就有了动静

　　先是两人，然后一人去叫了那位柳娘，后面就是刚刚的场景

　　后面屋内安静下来。而现在，女孩没有回到床上休息，反而坐了下来，手撑着头，视线也没有看着自己，却又发起了呆

　　白轱其实在检查伤势，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已经恢复

　　昨晚，用完见心后，白轱闭上眼，思虑了很久

　　即使裴赫的话出现在脑海中！

　　可是……

　　她是恩人

　　所以，应当要做些什么

　　白轱心里默念着灵语，睁开橙红的眼眸。随后一道金白色的灵流丝从白轱那进了柳清月体内

　　那是可以让物质心灵上可以感受到轻松治愈的灵术

　　不过今天效果上看…成效好像没有那么好

　　回到现在，白轱抬起自己的脑袋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女孩目光微微呆滞，就这么静静看着窗外。虽没有开窗，只能模糊感到窗外的明亮，她却像是真的看着窗外，宁静却少了…那些许活力

　　白轱心里有了一缕愧疚，因为自己没有帮上太多忙

　　就这么想着，女孩的视线突然看了过来

　　柳清月的心里一直在想梦里的场景，很美好，真的很美好…即使清醒过来忘记了细节，模糊的画面却让自己想永远停在那一刻

　　回神后，却感觉到了一道渺小却强烈的视线，感应地看了过去，是那只白鸽

　　柳清月觉得这只白鸽不爱叫，听得懂人话，很有灵性

　　看着它时，不自觉眯着眼发现内心笑了一下

　　那眉眼很温柔，仿佛治愈一切，白轱心里突然有个地方停顿了一下，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她小声却温柔的声音传来

　　“是渴了吗？”

　　白轱顿了顿，微微点头

　　柳清月没想到白鸽会给出这样的回应，惊讶之余是欣喜，微微伸出食指摸了摸那小家伙的头

　　“好，那你等一下！”

　　柳清月开心起身，拿起昨晚给它喂水的盏走到另一边的桌上，另一只手提起水壶，很不巧，水没有多少了，连这么小的盏也没装满

　　柳清月先将盏拿过去，微微开口

　　“没有水了，我出去给你弄些，你先喝着”

　　话落，柳清月将白鸽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生怕伤着他的翅膀，将盏放在它的旁边，随后叫了声门外的俩人

　　“霜梦，巧儿？”

　　房门立即从外面推开一些，巧儿和霜梦因为柳娘叮嘱，早早在外面守候着，听见清月的声音在喊，霜梦先一步推开门马上回应

　　“怎么了清月？”

　　柳清月将水壶递给霜梦“帮我接点水，小家伙醒了，喂点水给它”

　　霜梦应声后便离开，巧儿在后面开口“清月还要什么吗？”

　　柳清月摇摇头“我收拾一下，待会去花田，你们去铺里帮姨娘就好”

　　百花香铺

　　柳娘拨着算珠，客人是位女子，穿着浅紫色的衣裙，这里的胭脂自己很是喜欢，所以叫丫鬟爽快给了一袋文钱

　　结好钱后，柳娘开口“客官慢走”

　　后房门走出两人，正是霜梦和巧儿

　　“清月呢？”

　　霜梦无奈道“清月在花田，说就不出来了”

　　柳娘听完没说什么，心中却多了思绪

　　“知道了，你俩先去外摊忙活”

　　两人应声，去了外摊

　　巧儿瞧着霜梦情绪低落，知道是因为清月，便开口“清月有自己的调解，我们好好在身边陪着。而且这几天快中秋，罗城热闹地方多，一起陪着去走走”

　　霜梦点点头，又想到去年中秋“那我们现在先干活，今年好好准备给清月过一个中秋！”

　　……

　　花田里，柳清月挽着袖子，用葫瓢一勺一勺给花浇水

　　不远处的篮子里，白鸽正看着女孩的动作

　　本以为是个体弱多病的女子，直到看着她一来一回，走了几趟水

　　很意外，不曾想她只是心里上，身体却有力量

　　最后浇完水，女孩把自己带到一个小木桌，又折回去弄了带土的花根摆在桌上，并且拿了一个倒了水的木盆，终于坐了下来

　　就这样，始终有一不发，干着自己的事情

　　白轱无聊从竹篮里跳了出来，柳清月担心地看着

　　“别乱动翅膀，你那里受伤了需要静养”

　　白鸽像是没有听见，迈着步子走到女孩桌子前方

　　咕—咕—

　　柳清月疑惑不知道小家伙要干什么，刚刚喂完水才给它吃了谷子，难道又饿了？

　　“你还要吃谷子吗？”

　　白轱摇摇头，又走到女孩旁边，微微掀了掀翅膀

　　柳清月看了看他翅膀被布条包着的那里，没理解到，盯了很久，终于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你那里好了是吗？”

　　这次的白鸽点点头，扭头想把布条撕下来，柳清月看着他的动作连忙把手上的水擦了擦，制止道

　　“你先别着急”

　　白轱感觉到女孩带着凉意的手把自己的头轻轻扭过来，又温柔着开口

　　“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白轱看着女孩的手从脸上离开，那抹透心的感觉随之消失。听完她说的话，又微微点头

　　柳清月明白了它的意思，做出保证

　　“你别担心，我不会把你关在这的。你是白鸽，是鸟儿，不过你受伤了，要休息”

　　“我等会叫姨娘给你看看伤势，如果你好了，我就把你送回去，可以吗？”

　　白轱听完她的话，心里顿了顿，其实她有想法要把自己留住，自己也有办法离开，不过她并没有……

　　白轱说不了话，又是用点头代替

　　柳清月看着他良久

　　“你有主人吗？”

　　这次，白鸽给的是摇头

　　那这很有灵性了，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不训练就听得懂人话的动物，柳清月从昨天开始，已经被这小家伙震惊很多次了，不由得感叹

　　“好厉害！”

　　“那你有名字吗？”

　　白鸽没有说话，走到了篮子旁边坐下，迷起了眼，装作没有听见

　　嗯……看来是没有，却更像是不想说

　　柳清月也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动物应该是没有相互取名字的习惯，都是通过其他方式来辨别对方

　　意识到这点，柳清月也就没有打扰他，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初秋芍药根可以做药，用处挺多，不过要先洗净，刚好今天太阳还行，适合晒

　　白轱刚刚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所以选择回避。现在水声流入白轱耳中，四周安静的不像话

　　因此，也有些困意……

　　午时阳光大了起来，篮子里的白轱被照的有些不适应，微微睁开眼，旁边椅子上早没了女孩的身影

　　白轱跳出来，四周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旁边的地上铺了刚刚柳清月洗净的芍药根

　　唔咔—唔咔—

　　黑蓝色身影落地瞬间化形，正是江予怀

　　男人走近，看着桌上的白鸽，一眼就瞧到了他翅膀上包扎完好的布条

　　江予怀笑着调侃

　　“哟，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白轱闭眼假寐“……”

　　“别生气呀，我现在不就是来带你回去吗？”

　　江予怀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想伸手碰白鸽

　　白轱还记着那时候的事情，虽然当时确实是自己没注意，可他倒是没个正形。察觉到他伸出的手指就张开喙准备咬他，江予怀反应很快收起手

　　“诶，这可使不得”

　　白轱用了心语“你昨天人呢？”

　　江予怀想到这一茬，自觉是逃不过，索性开口解释

　　“昨天啊……昨天听见你的声音后我就赶过来了，没想到同潭山有人，又那么恰好的，你被捡走了”

　　“那没办法了，三个姑娘家的，那山里山外，我要是过去岂不是唐突了”

　　白轱听完“没了？”

　　江予怀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拿出一封信，继续道

　　“而且我这次来还是要帮你寄信呢，好兄弟，别生气不是”

　　白轱看见信，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信，可又想到那位女子的心病

　　“你帮我寄吧，我待会再回去，地点就是京城东郊道的一个旅店，门口柱子上有个逸字”

　　江予怀起身，略微意外“怎么？这是对这里恋恋不舍了，还要呆着”

　　白轱无奈，用头啄了啄自己的翅膀示意伤口

　　“毕竟救了我”

　　话落，白轱不由想起今天早上女孩对自己笑的那模样…

　　江予怀噗笑一声“怎么，你们鸽子都这么守信讲恩义的？”

　　还没说什么，一人一鸟同时朝前门看去

　　江予怀先一步跳到瓦房之上，用着心语“行吧，你就继续呆这吧，我都帮你寄了信，可别再生气了白公子”

　　最后三个字带了调侃的意味

　　江予怀刚走，后脚门就被推开，来人并不是柳清月，而是柳娘

　　她四周看了看，没有察觉什么，最后看向不远处的白轱

　　白轱从昨天就觉得她身上有股肃萧的气息，是杀意

　　思考时，她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可真是有灵性，醒了都不叫”

　　真不是什么地方训出来的？

　　柳娘把白轱揪了起来，眼眸暗藏着锋利，大概还是鸽子，视角看着她，白轱略微有些紧张

　　柳娘盯了它许久，最后放回桌上

　　“都说万物有灵，不过，不管你是哪路子的神仙。我这地方小，容不下，伤要是好了呢，就自己飞回去”

　　声线柔和，和柳清月一样，可却带着淡漠的威胁

　　柳娘看清月来了铺里，就多聊聊，本是听清月说要给它看看伤，还夸了它听得懂人话，就有了是警惕

　　不是多想，而是一种在江湖行走过的直觉

　　所以叫巧儿两个和清月一起去厨房做饭，自己就来了后院

　　江湖什么花样她没见过，不管是真是假，要是在她面前闹事，甚至威胁到了清月，就不是死这么简单……

　　白轱看着柳娘的眼里越来越多的杀意，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点头，柳娘就将它翅膀上的布条拆了下来，用手微微拉开检查它扭挫的地方

　　“看来这次千桃粉做的还行”

　　这是…拿自己做了试验？

　　可柳娘并不知道是因为白轱本身的灵力加持，所以自愈速度快

　　白轱不敢有什么动作，静静呆着

　　前门有传来响动，这次是柳清月

　　“姨娘！”

　　女孩笑着走过来，柳娘见到她来了后，脸上那抹不明显的狠厉已经不复存在，摸了摸女孩的头

　　“厨房忙活完了？”

　　柳清月点点头“嗯嗯，今天我和霜梦她们做了几道小菜，姨娘肯定喜欢”

　　柳娘手清月头上移开，视线看着桌上的白鸽

　　“清月不是说它想回去吗？”

　　柳清月回答“是啊姨娘，那姨娘帮它看伤了吗？它怎么样？”

　　“它恢复的很好，清月今天就可以把它送回去了”

　　虽然知道小家伙确实好了，可却是要离开的，心里说不上多少欢喜

　　不过柳清月还是笑着应下“好！”

　　白鸽微微抬头看着女孩，柳清月看见了又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心里不禁感慨：真的挺有灵性

　　想起正事，柳清月转头看向柳娘“姨娘等我一下，我把它放回去，喂点谷子”

　　话落她便将白鸽抱进篮子里，走去了房间

　　虽然是花铺，花香是必然的，但柳清月的房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香气，从昨天就有些察觉……

　　还没等白轱细想，头顶就被人摸了摸

　　白轱发现她很爱摸自己，虽然鸟类这种小型的动物在人看来确实有种想触摸的欲望。可…算了，反正等下就回去了

　　柳清月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一个会变成人类的物灵，更不知道心中所想

　　摸了几下，在桌上用小盏装好谷子，放在白鸽旁边，弄好一切就出去和柳娘去了堂屋

　　一切恢复安静，白轱从篮子里跳了出来，微微展翅飞到地上

　　“暮春杨柳，风起信眼”白轱心里默念

　　随着灵语念下，鸽子橙红的眼睛发着昨夜一样的光芒

　　光球包裹住白鸽，不一会儿一位身姿挺拔，长发落在肩头之下的白衣男子站在房内

　　白轱活动了一下，视线看向那小盏谷子

　　房门打开，又轻轻关上，一切好似没有变化

　　男人走到花田，看着整齐多样的花，最后找到一个角落小空地

　　抬手伸出两指，又是一个小小的光球，两指一晃，光球被埋进土壤

　　尽花夕，秋水落，云散目自明

　　——落眠花

　　初三年

　　裴赫喝着茶，淡淡开口“都说世上奇异物多得去，有些物灵会通过世间万物与灵之所合，有好，也有坏”

　　“所以呢，这一年我打算教你，我略会的，与灵所合之物”

　　这灵花便是其中之一，只是白轱没想到会用来报恩

　　落眠花顾名思义，功效助眠。花开尽其美，落花则为眠

　　……

　　做好一切，白轱没有再留念，毕竟恩已报，自己也有该做的事情

　　最后，又化成了白鸽飞出了小院

　　午饭吃完，柳清月回了后院打算休息，霜梦和巧儿也一起陪着

　　霜梦瞧见了地上那处芍药

　　“清月，今天早上你一个人弄了这么多，又打算做什么东西呀？”

　　柳清月弯着眉笑“就做些药材”

　　“刚好你们过来了，帮我翻一下面晒，我去把小家伙带出来”

　　霜梦巧儿听完应声，不过翻完面清月都还没有出来。两人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想法，连忙去了柳清月的屋里

　　房间里女孩站在桌边，眼眸盯着篮子

　　二人走进后，篮子里什么都没有，旁边的盏里谷子倒是少了一小口

　　巧儿看了看“白鸽，飞走了吗？”

　　霜梦也惊讶“刚刚清月进去的时候门不是关着的吗？”

　　柳清月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闷，像是和被别人失约了一样，它明明点头了，答应了自己

　　被鸽子放鸽子？

　　也是，它是鸟儿，总是向往自由的，伤好了又怎么不会急切渴望着

　　霜梦看着柳清月不说话的样子，平静却没有活力，有些着急

　　“清月不必伤心，小鸟就是这样，会飞了肯定会要飞走的”

　　“反正今天都是要放飞的对吧！”

　　巧儿也附和着“是啊，别难过，想必是它不想麻烦我们，自己便飞了回去”

　　柳清月点了点头，视线又看向竹篮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