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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谷雨茶 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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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的深圳总是闷热。空气里弥漫着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莲花村陈家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已经谢了花,叶子长得郁郁葱葱,在午后的热风里哗哗作响。
陈永福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台新买的电脑发愁。黑色的显示器像块笨重的砖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他一个都不认识。王涛上个月来家里帮他装了这个叫“Windows 95”的系统,说以后办公都用这个,还教他怎么用鼠标。可那老鼠似的小东西在他手里就是不听使唤,光标在屏幕上乱窜,点什么都点不中。
“永福,歇会儿吧。”林玉兰端着茶进来,“学不会就算了,让建国他们弄去。”
“不行,得学。”陈永福擦了把额头的汗,“现在厂里都用电脑做账了,我不能连看都不会看。”
他想起上个月看财务报表,老徐给他打印了厚厚一沓,他看了半天才看懂。老徐说:“陈董,以后我发您电子版,您直接在电脑上看,还能做分析。”他嘴上说好,心里却发怵。五十岁的人了,还要学这个,真是……
鼠标又失控了,光标跑到屏幕角落去了。他烦躁地松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潮汕的单丛,香气浓郁,但此刻喝在嘴里都是苦的。
手机响了,是黄秀英从新加坡打来的。
“哥,在忙吗?”
“不忙,在家。”陈永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新加坡那边怎么样?”
“真空冷冻干燥机到了,正在安装调试。”黄秀英的声音有些兴奋,“德国来的工程师说,这台设备在亚洲都算先进的。哥,等调试好了,我第一个样品寄给您尝尝。”
“好。”陈永福问,“马来西亚那边呢?”
“陈先生那边反馈,第一个月卖了两百箱,比预期好。他建议咱们开发适合马来西亚口味的版本,比如加椰浆、加香茅。我跟研发中心说了,李师傅正在试。”
陈永福点点头。秀英做事越来越周到了,不用他提醒,自己就能想到这些。
“哥,还有件事……”黄秀英顿了顿,“我在新加坡认识了一个做食品进出口的台湾商人,他说想代理咱们的产品去台湾。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但台湾市场情况复杂,得好好调研。”
台湾。陈永福心里一动。如果真能进台湾市场,家香的“国际化”就又多了一站。但他也清楚,台湾的食品法规、消费者习惯、渠道结构,都跟大陆和东南亚不一样。
“秀英,你先了解清楚,别急着定。台湾市场重要,但风险也大。咱们现在资金紧,不能盲目扩张。”
“我明白。”黄秀英说,“哥,我会做详细的市场分析再决定。”
挂了电话,陈永福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国际化、新技术、新产品……家香走得越来越快,他有点跟不上了。以前摆粥摊时,只要把粥熬好就行;开小厂时,只要管好生产就行;现在企业做大了,要管市场、管研发、管国际业务,还要学电脑……
“永福,”林玉兰又进来,“老徐来了,在客厅。”
“让他进来吧。”
老徐提着个公文包进来,看见电脑开着,笑了:“陈董,在学电脑呢?怎么样,会用了吗?”
“会什么会,这玩意儿跟我作对。”陈永福关了电脑,“老徐,什么事?”
“两件事。”老徐从包里拿出文件,“第一,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出来了,您看看。第二,康师父那边正式发来合作意向书,想跟咱们成立合资公司,专门做地域特色产品。”
陈永福接过文件。财务报表上,一季度营收一千二百万,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二十五,但净利润只有一百二十万,净利率降到百分之十。原因写得很清楚——新加坡认证费用、香港促销费用、研发中心投入,加上原材料涨价,利润被压缩了。
“利润太薄了。”他皱起眉头。
“是啊。”老徐说,“陈董,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咱们的成本下不来,价格上不去,利润空间就小了。康师父的合资提议,也许是个机会——他们有规模优势,能压低采购成本;他们有渠道优势,能提高销量。如果合作得好,利润能改善。”
陈永福翻到第二份文件。合作意向书写得很详细:康师父出资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六十;家香以品牌和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四十;合资公司独立运营,专门开发和生产地域特色产品;产品通过康师父的渠道销售。
条件看起来不错,但陈永福知道,这里面有陷阱——占股百分之六十意味着控制权在康师父手里,品牌和技术虽然还是家香的,但用不用、怎么用,得听康师父的。
“建国什么意见?”他问。
“建国说可以谈,但要改条件——家香必须控股,至少百分之五十一;品牌使用权要限定范围和期限;核心技术不纳入合资范围。”老徐说,“陈董,我觉得建国说得对,底线要守住。”
陈永福点点头。建国这孩子,关键时刻头脑清醒。
“那就按建国的意见去谈。老徐,你告诉康师父的人,家香可以合作,但不能被吞并。如果他们真想合作,就要尊重咱们的底线。”
“明白。”老徐收起文件,“陈董,还有件事……银行那边催还款了。抵押贷款已经放了三个月,下个月要还第一期。”
陈永福心里一紧:“多少钱?”
“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不到一百万,还要支付原料款、工资、各项费用。这笔还款,压力不小。
“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送走老徐,陈永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院子里传来晓梅放学回家的声音,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跟林玉兰说着学校的事。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这些年,他像一头老牛,拉着家香这架车,一步一步往前走。现在车越拉越重,路越来越陡,他有点拉不动了。
可他能停下来吗?不能。车上坐着几百号人,他停不下来。
手机又响了,是□□。
“阿爸,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陈永福说,“建国,康师父的事,老徐跟我说了。你处理得很好,底线要守住。”
“我知道。”□□顿了顿,“阿爸,香港郑先生来电话,说专栏文章登出来后,销量有起色,上周卖了五百多包。他说想趁机做波促销,买汤送咱们的腊味米粉,试试捆绑销售。”
“可以,让他看着办。”陈永福说,“建国,银行还款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老徐跟我说了。”□□的声音很稳,“阿爸,您别担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长沙研发中心的臭豆腐米粉快量产了,如果能打开市场,能带来现金流。新加坡那边秀英姐也在开拓新渠道。咱们能挺过去。”
听着儿子沉稳的声音,陈永福心里宽慰了些。是啊,还有建国,还有秀英,还有那么多人在努力。他不是一个人。
“好,你处理吧。我晚上回家吃饭。”
“嗯,阿妈炖了汤,等您。”
挂了电话,陈永福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玉兰树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春天就要过去了,夏天要来了。
最难熬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新加坡的午后热得像蒸笼。黄秀英站在新租的仓库里,看着工人安装真空冷冻干燥机。机器很大,占了半个仓库,银白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德国来的工程师正用蹩脚的英语讲解操作要领,王涛在旁边翻译。
“……温度控制在零下四十度,真空度要保持在10帕以下。干燥时间根据物料厚度调整,一般是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工程师指着控制面板上的按钮,“这是开关,这是温度设定,这是时间设定。很简单。”
黄秀英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这台机器花了五十万,几乎掏空了家香半个季度的利润。她必须让它尽快产生效益。
“黄总监,”工程师讲完了,擦擦汗,“我们可以开始试运行了。您有样品吗?”
“有。”黄秀英从保温箱里拿出几个小袋子,里面是“阿嬷汤”的浓缩液,“这是我们的产品,请您看看用这台设备干燥效果怎么样。”
工程师接过袋子,仔细看了看:“浓度很高,适合冷冻干燥。我们先试一小批。”
第一批试验开始了。浓缩液被分装进不锈钢托盘,送进干燥仓。机器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仓库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黄秀英和王涛坐在仓库角落里,看着机器上的指示灯闪烁。
“黄姐,如果效果好,咱们的新产品什么时候能上市?”王涛问。
“最快三个月。”黄秀英说,“要先测试,要调整工艺,要设计包装,要安排生产。王涛,这段时间你多辛苦,跟紧这个项目。”
“应该的。”王涛说,“黄姐,台湾那个代理的事,我还打听了些情况。台湾的食品进口法规比新加坡还严,特别是大陆产品,审查很严格。不过那个台商说他有关系,能帮忙搞定。”
“关系不能完全相信。”黄秀英说,“王涛,你整理一份台湾市场的详细报告——法规要求、消费习惯、竞争对手、渠道结构。咱们要做,就做正规军,不能靠关系。”
“明白。”
正说着,林辉来了。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很重。
“黄小姐,王先生,机器装好了?”
“正在试运行。”黄秀英站起来,“林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林辉在椅子上坐下,“黄小姐,有件事得跟你说——康师父在新加坡的代理公司,昨天开了发布会,宣布‘好粥道’正式登陆新加坡。他们找了本地明星代言,广告打得很凶。”
黄秀英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定价多少?”
“跟你们差不多,三块九。”林辉说,“但他们是碗装,更方便;你们是袋装,要自己煮。消费者可能会选方便的。”
这是家香一直以来的软肋——产品形态不够便捷。虽然品质好,但在这个追求方便的时代,不够有竞争力。
“林先生,我们的‘一人食’系列什么时候能上便利店?”
“下个月。”林辉说,“但便利店渠道量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黄小姐,我觉得你们得考虑产品形态升级——做碗装,做杯装,做更便携的包装。”
黄秀英何尝不知道这些。但做新包装要改生产线,要重新设计,要增加成本。现在家香资金紧张,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
“林先生,我明白。等冷冻干燥工艺成熟了,我们就着手开发新产品。”她顿了顿,“另外,我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介绍几个本地的包装设计公司?我想把‘阿嬷汤’的包装升级一下。”
“可以,我明天就联系。”林辉说,“黄小姐,还有件事……我那个做酱料的陈老板,想请你吃顿饭,具体谈谈合作开发‘新加坡风味’汤品的事。”
“好啊,什么时候?”
“今晚,在他店里。”
“好,我一定到。”
送走林辉,黄秀英回到机器前。干燥仓的指示灯还在闪烁,显示还有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将决定五十万投资的第一份答卷。
她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这台机器,代表的不仅是新技术,更是家香走向更高品质的决心。
窗外,新加坡的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整座城市像镀了一层金。
这个城市给了她挑战,也给了她机会。
她要好好把握。
长沙的谷雨时节,雨水特别多。米粉厂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被雨水浇得青翠欲滴,叶子肥厚油亮,在雨中哗哗作响,像在欢唱。
李师傅站在研发中心的窗前,看着雨中的厂区。雨水在水泥地上汇成细流,流向新修的排水沟。厂房还是那些红砖房,但窗户亮堂,墙面粉刷过,看起来精神多了。
“李师傅,第十批试验结果出来了。”刘小军拿着记录本过来,脸上带着笑,“发酵时间缩短到三十六小时,风味物质含量提高百分之十五,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
李师傅接过记录本,仔细看数据。一项项指标都很漂亮,比他预想的还好。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小军,这批数据整理出来,发给建国。”
“已经发了。”刘小军说,“建国厂长回复说,可以开始设计生产线了。他让咱们先做个方案,包括设备选型、厂房改造、人员配置。”
李师傅点点头。生产线……这意味着研发成果要走向工业化生产了。这是好事,但也有压力——工业化生产要求更稳定、更可控、成本更低。研发中心可以慢慢试,生产线不能停。
“小军,你带着另外两个年轻人,先把方案做出来。我去看看真空冷冻干燥机那边。”
真空冷冻干燥机已经安装好了,占了研发中心最大的一个房间。机器是银白色的,很高大,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黄秀英从新加坡发来了操作手册和培训视频,李师傅带着人学了好几天,基本操作会了,但高级功能还不敢碰。
他走到机器前,摸了摸冰冷的外壳。这台机器花了五十万,他知道。五十万,能买多少原料,能发多少工资。可黄秀英说值,建国也说值。他们说,有了这台机器,家香的产品能上一个台阶。
他信他们。这些年,他看着家香从一个小粥摊做到现在,靠的就是敢投入,敢尝试。
手机响了,是□□。
“师傅,在研发中心?”
“在,看机器呢。”李师傅说,“建国,臭豆腐米粉的数据你看了吧?可以量产了。”
“看了,很好。”□□的声音很兴奋,“师傅,我想着,先建一条小型生产线,月产五吨,试试水。如果市场接受,再扩大。”
“五吨……量不小啊。”李师傅算了一下,“得招十来个工人,还得培训。”
“人我来招,培训您来。”□□说,“师傅,生产线建起来,您来当技术总监,全面负责生产。”
李师傅沉默了。技术总监……这个头衔对他来说太大了。他就是个做粉的,懂什么管理?懂什么生产计划?
“建国,我……”
“师傅,您别推辞。”□□打断他,“这个生产线,离了您不行。配方是您调的,工艺是您定的,质量把关还得靠您。师傅,您就当帮帮我,帮帮家香。”
话说到这份上,李师傅没法拒绝了。是啊,帮建国,帮家香。这个厂能有今天,不容易,他得出一份力。
“好,我干。”
“谢谢师傅!”□□很高兴,“师傅,还有个事——我阿爸说,等生产线建好了,他想来长沙看看,顺便跟您喝两杯。”
“好啊!”李师傅笑了,“让他来,我陪他好好喝。建国,你阿爸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腰疼,但比春天时好些了。”□□顿了顿,“师傅,有时候我真希望阿爸能彻底放手,可他放不下。”
“慢慢来。”李师傅说,“建国,你做得很好,你阿爸会放心的。”
挂了电话,李师傅在研发中心里慢慢走。不锈钢设备闪着冷光,实验台上摆满了样品和仪器,空气里弥漫着微生物培养的微酸味和臭豆腐的独特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可做事的道理,是老的——要认真,要实在,要对得起良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厂区。雨水洗净了灰尘,厂房看起来清爽多了。远处,岳麓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
谷雨时节,正是播种的时候。
他们播下了种子,就等着秋天收获了。
香港的傍晚,海风带着咸腥味。铜锣湾百佳超市里,郑文达看着新做的促销海报——买“阿嬷汤”送腊味米粉,红色的大字很醒目。货架前围了不少人,阿珍正忙着介绍。
“阿姨,试试这个组合,汤和粉都有了,晚餐就解决了。”
一个中年妇女拿起组合装看了看:“这个米粉怎么吃?”
“简单,煮三分钟就行。您看,这里有小包装的腊肉臊子和辣椒油,自己加。”阿珍说,“今天特价,一套只要二十五港币,比单买便宜五块。”
妇女动心了,拿了一套。后面的人也跟着拿。
郑文达在旁边看着,心里算着账。组合装让利五块,加上赠品成本,基本不赚钱。但不赚钱也要做,先把市场打开,把口碑做起来。
手机响了,是专栏作家王先生。
“郑先生,文章效果怎么样?”
“很好,很多顾客看了文章来的。”郑文达说,“王先生,谢谢您,文章写得很用心。”
“应该的。”王先生说,“郑先生,我有个朋友在电视台做美食节目,他们对你们的‘阿嬷汤’很感兴趣,想做个专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电视台?郑文达心里一动。如果真能上电视,那宣传效果就大了。
“当然有兴趣!王先生,麻烦您帮忙引荐一下,什么时候见面都行。”
“好,我安排。”
挂了电话,郑文达心情好了不少。这几个月在香港,压力太大了——销量上不去,费用下不来,康师父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有时候他都怀疑,家香到底能不能在香港站稳脚跟。
可现在,好像看到点希望了。专栏文章带来些口碑,组合促销带来些销量,如果真能上电视,也许能打开局面。
他走到超市门口,点了支烟。街上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对面商场的大屏幕上在放广告,是康师父的“好粥道”,画面精美,明星代言,很有吸引力。
家香跟康师父比,就像小舢板对大轮船。可小舢板有小舢板的灵活,大轮船有大轮船的笨重。只要找准方向,小舢板也能走出一条路。
手机又响了,是太太。
“文达,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大概九点到。”
“好,我煲了汤,等你。”
简单几句话,却让郑文达心里一暖。无论外面多难,家里总有一碗汤等着他。
这就是香港,现实,拥挤,竞争激烈。但也是香港,机会多,变化快,只要肯拼,就有希望。
他掐灭烟,走回超市。阿珍还在忙,货架上的组合装已经卖了一大半。
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
总会好的。
深圳的夜晚闷热无风。陈永福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份康师父的合作意向书,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条件确实不错,五百万资金,康师父的渠道,对现在资金紧张的家香来说,是很大的诱惑。
可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康师父给这么多,要的也很多——要家香的地域特色产品,要家香的研发能力,可能还要家香的人才。
手机响了,是□□。
“阿爸,还没睡?”
“没有,在看康师父的文件。”陈永福说,“建国,你想过没有,如果真跟康师父合资,会是什么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过。最好的结果,是借助康师父的资源和渠道,把咱们的产品做大。最坏的结果……是慢慢被蚕食,最后变成康师父的一个车间。”
“那你还想谈?”
“想谈。”□□说,“阿爸,咱们现在缺资金,缺渠道。靠自己慢慢积累,太慢了。康师父能提供咱们缺的东西,咱们能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是交换。关键是交换的条件要公平,底线要守住。”
这话说得很清醒。陈永福心里宽慰,建国真的长大了。
“好,你去谈。但记住几点——第一,品牌必须独立;第二,核心技术不能给;第三,家香必须控股;第四,合资范围要限定,不能什么产品都放进去。”
“我记下了。”□□说,“阿爸,您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陈永福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夜风吹来,带着玉兰树叶的清香。远处莲花山上的灯塔一闪一闪,像在守望这座城市的梦。
五十岁了,该放手了。
可放手不是不管,是换种方式管。在后面看着,必要的时候扶一把。
他想起父亲当年跟他说的话:“永福,做事就像走路,走稳了,才能走远。”
这些年,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从粥摊到工厂,从深圳到全国,现在要到国外去了。
路还长,但他相信,能走远。
因为现在不是他一个人走了。
有建国,有秀英,有那么多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