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香粥铺》滴滴叮当

138、收获 秋

　　秋交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圳下了一场透雨。雨从半夜开始下，到早晨也没停，淅淅沥沥的，把梧桐树最后一批叶子打落在地。黄秀英站在研发中心走廊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积起的水洼，水面被雨点砸出一个又一个涟漪。

　　她刚从广州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新加坡的清真认证材料要准备，美国FDA的认证流程要启动，儿童系列调味料的上市计划要完善，秋交会的订单要安排生产——这些事堆在桌上，像永远处理不完的山。

　　“黄总监，早。”小张从旁边经过，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这是秋交会客户资料的整理版，按照您的要求分了类。”

　　“放我桌上吧。”黄秀英说，“小张，新加坡那边的清真认证要求，翻译完了吗？”

　　“翻译完了，但有些专业术语需要确认。”小张说，“我已经发给李师傅了，他说今天下午给我回复。”

　　“好。”

　　黄秀英回到办公室。桌上除了小张刚放的文件，还有一堆信件和传真。最上面是新加坡陈先生发来的正式订单合同，第二批货，数量比第一批翻了一倍。合同末尾用红笔标注着：“需提供清真认证文件，否则订单无效。”

　　她拿起电话，拨给□□。

　　“建国，新加坡的合同收到了，清真认证是硬性要求。我算了时间，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拿到认证。”

　　“那就抓紧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姐，美国那边吴先生的试订单合同也发来了，要求半年内提供FDA认证进展报告。”

　　“我知道，两份认证同时进行。”黄秀英翻开日历，“建国，我建议专门成立一个认证小组，我来负责。但需要抽调人手，研发中心这边会受影响。”

　　“你定，需要谁调谁。”□□说，“姐，认证的事关系到家香能不能走出去，必须做好。”

　　“我明白。”黄秀英顿了顿，“建国，儿童系列调味料的上市时间定在十一月初，正好赶上冬季进补的季节。宣传材料我让设计部在做，到时候需要静静帮忙在学校做推广。”

　　“我跟她说，她肯定愿意。”□□说，“姐，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知道了。”

　　挂了电话，黄秀英开始工作。清真认证的材料要求很详细，从原料来源到生产环境，从加工工艺到包装材料，每项都要提供证明。她一项项核对，用红笔标注出需要补充的内容。

　　窗外雨声渐小，变成细密的雨丝。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李师傅。

　　“秀英，在忙认证的事？”李师傅走进来，手里拿着几页纸，“新加坡那边的要求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解释。比如这个‘生产设备必须专用，不能与非清真产品混用’，咱们的灌装机既生产肉骨茶调料，又生产海鲜酱，这算不算混用？”

　　黄秀英接过纸仔细看：“按照□□教法，海鲜本身是清真的，但我们的海鲜酱里加了料酒和糖。李师傅，我建议把清真认证的生产线独立出来，专门生产通过认证的产品。”

　　“那设备要增加，场地要调整。”李师傅说，“秀英，成本不小。”

　　“但必须做。”黄秀英说，“新加坡市场只是开始，以后马来西亚、印尼，甚至中东，都需要清真认证。这笔投资值得。”

　　李师傅点点头：“你想得远。行，我支持你。设备我来联系，广州有家食品机械厂，我熟。”

　　“谢谢李师傅。”

　　“谢什么，应该的。”李师傅看看她，“秀英，你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了。昨晚又熬夜了？”

　　“看材料看到一点。”黄秀英揉揉眼睛，“没事，习惯了。”

　　“习惯也不行。”李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你师母做的芝麻糖，让你补充能量。拿着，饿了吃一块。”

　　黄秀英接过铁盒，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芝麻糖，黑芝麻和白芝麻混在一起，香气扑鼻。

　　“替我谢谢师母。”

　　“谢啥，她当你是自己闺女。”李师傅摆摆手，“我出去忙了，你有事叫我。”

　　李师傅离开后，黄秀英拿起一块芝麻糖放进嘴里。甜，香，还有点芝麻的微苦。她想起小时候在四川老家，母亲也常做芝麻糖。那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她总是舍不得吃，一块糖要含很久。

　　时间过得真快。

　　她摇摇头，继续工作。清真认证的材料，FDA认证的流程，儿童系列的产品说明……一项项处理，一件件落实。

　　窗外的雨停了，天空露出一角淡蓝。

　　长沙的秋天比深圳干燥。岳麓山的枫叶红到了七成，从山脚往上看，像是有人用朱砂一层层染上去。刘小军站在厂房屋顶上，检查新装的排风系统。秋风刮过来，带着树叶干燥的沙沙声。

　　“刘主任，系统运行正常。”小王在下面喊，“湿度控制在55%，温度25度，符合酱料生产要求。”

　　“好，下来吧。”刘小军说。

　　两人从屋顶下来，回到车间。新改造的清真认证专用生产线已经安装完毕，工人正在做清洁。设备是全新的，不锈钢表面能照出人影。

　　“刘主任，这条生产线只生产清真产品？”老赵问。

　　“对，从原料到成品，全部独立。”刘小军说，“老赵，你安排一下，操作这条生产线的工人要专门培训，不能和非清真生产线混用。”

　　“明白。”老赵说，“刘主任，新加坡的订单什么时候开始生产？”

　　“等深圳那边原料检测报告出来，预计下周。”刘小军看看生产计划表，“老赵，这段时间要辛苦大家了。新加坡的订单，美国的试订单，还有国内秋交会的订单，都要排期生产。”

　　“没问题，工人们都有经验了。”老赵说，“刘主任，小芳快生了吧？”

　　“预产期还有两周。”刘小军脸上露出笑容，“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到时候给大家发红蛋。”

　　“一定。”

　　下午，刘小军去了一趟医院。小芳在做产前最后一次全面检查。他到医院时，检查刚结束，小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他。

　　“怎么样？”刘小军在她身边坐下。

　　“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胎位正，可以顺产。”小芳说，“小军，医生让我多走动，有利于生产。你陪我走走？”

　　“好。”

　　两人在医院的花园里慢慢走。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种了几棵银杏，叶子黄了，风一吹，像金色的蝴蝶飘落。

　　“小军，你最近瘦了。”小芳说。

　　“还好，就是忙。”刘小军握住她的手，“小芳，等这批订单做完，我请几天假，好好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小芳说，“妈说要来照顾我坐月子，有她在，你不用担心。”

　　“妈什么时候来？”

　　“下周末。”小芳顿了顿，“小军，宝宝的名字我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刘安，平安的安。如果是女孩，也叫刘安，安静、平安的意思。”

　　“好，听你的。”刘小军说，“小芳，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健康就好。”小芳靠在他肩上，“小军，有时候我会想，咱们宝宝长大了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像你一样踏实，会不会像我喜欢看书。”

　　“像谁都好。”刘小军说，“小芳，我会努力，让宝宝过上好日子。”

　　“咱们一起努力。”

　　两人在花园里走了几圈，然后回家。路过菜市场时，刘小军买了条鲫鱼，又买了块豆腐。小芳最近爱喝鱼汤，说清淡。

　　到家后，刘小军做饭，小芳坐在厨房门口陪他聊天。说起厂里的事，说起深圳那边的新项目，说起香港店铺的销售情况。

　　“家香越来越好了。”小芳说，“小军，你真厉害。”

　　“不是我一个人厉害，是大家一起努力。”刘小军把鱼放进锅里，“小芳，等宝宝生了，我想带他回趟老家，让爷爷奶奶看看。”

　　“好啊，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奶白色的汤，香气飘满屋子。简单的晚饭，简单的幸福。

　　窗外，长沙的秋夜很安静。远处岳麓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沉睡的巨兽。

　　这个小小的家，在这个秋天，即将迎来新生命。

　　香港铜锣湾，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郑文达站在店铺门口，看着店员更换橱窗陈列。秋交会后，家香在香港的知名度又提高了些，有媒体做了报道，引来不少新顾客。

　　阿珍从里面走出来：“郑先生，新一期的促销海报做好了，您看看。”

　　郑文达接过海报。设计得很简洁，白底，上面是家香的产品图片和“秋季养生，家的味道”的宣传语。

　　“可以，明天开始张贴。”郑文达说，“阿珍，美国试订单的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百包肉骨茶调料，五十瓶海鲜酱，已经打包好了。”阿珍说，“郑先生，这批货要从香港走吗？”

　　“对，香港有直达美国的船，比深圳快。”郑文达说，“阿珍，新加坡的追加订单也快到了，你做好接货准备。”

　　“明白。”

　　两人回到店里。晚上八点，客人少了些。郑文达在后面的小办公室里算账。上个月的销售额再创新高，利润率也稳步提升。照这个趋势，年底就能实现全年盈利。

　　手机响了，是妻子。

　　“文达，睡了吗？”

　　“还没，在店里。”郑文达说，“阿玲，女儿呢？”

　　“睡了，今天学校组织秋游，去海洋公园，玩累了。”妻子说，“文达，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秋交会后订单多了，忙。”郑文达顿了顿，“阿玲，我想过了，等女儿放寒假，你和女儿来香港住一段时间。我租个大点的房子，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好。”妻子轻声说，“文达，你一个人在香港，要注意身体。别老吃外卖，自己煮点汤。”

　　“知道了。”郑文达说，“阿玲，家香在美国的试订单下来了，如果卖得好，可能打开美国市场。”

　　“真厉害。”妻子笑了，“文达，我为你骄傲。”

　　“谢谢。”

　　挂了电话，郑文达站在窗前。铜锣湾的夜晚依然热闹，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这个城市，他来了一年，渐渐熟悉了它的节奏。

　　但心里还是空着一块。

　　那块空着的地方，叫家。

　　他想起女儿刚出生时，那么小，抱在怀里像只小猫。现在都会写字了，会给他发拼音短信。时间过得真快。

　　手机震动，是女儿发的短信：“爸爸，wo xiang ni。”

　　郑文达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眼眶有些热。他回复：“爸爸也想你，等寒假来接你。”

　　然后继续工作。账目要核对，订单要安排，库存要盘点……事情很多，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知道为什么而忙。

　　九点半，关店。阿珍锁好门，两人一起走向地铁站。

　　“郑先生，您女儿放寒假要来香港？”阿珍问。

　　“嗯，来住一段时间。”郑文达说，“阿珍，到时候你帮我找找房子，两室一厅的，离店铺近点。”

　　“好，我留意。”阿珍说，“郑先生，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是啊。”

　　地铁来了，两人上了不同的车厢。郑文达靠在门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

　　快了，就快了。

　　等女儿来了，妻子来了，家就完整了。

　　十月底，深圳的天气彻底凉了。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研发中心院子里，那棵老榕树还绿着，但叶子也稀疏了不少。

　　黄秀英在实验室里测试儿童系列调味料的最终样品。经过多次调整，配方终于定了。蔬菜粉、鸡肉粉、鱼汤粉，三种产品，都做到了少盐少油无添加剂，但保留了食材的本味。

　　李师傅带着孙子来了。小家伙三岁，虎头虎脑的，看见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好奇地东张西望。

　　“小宝，来，尝尝这个。”黄秀英冲了一小碗蔬菜粉糊糊，递过去。

　　小家伙看看爷爷，李师傅点点头：“吃吧，黄阿姨做的好吃的。”

　　小宝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又吃了一口。

　　“好吃吗？”黄秀英问。

　　“好吃！”小宝用力点头。

　　黄秀英松了口气。孩子说好吃，才是真的好吃。

　　“秀英，可以了。”李师傅说，“这个味道，孩子会喜欢。”

　　“那就定这个配方。”黄秀英说，“李师傅，儿童系列十一月初上市，宣传材料我让静静在学校做推广。如果反响好，咱们再开发其他品种。”

　　“好。”李师傅抱起孙子，“秀英，清真认证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寄去新加坡。”黄秀英说，“李师傅，FDA认证那边，我联系了深圳的认证咨询公司，他们说可以代理，但费用高。”

　　“该花的钱得花。”李师傅说，“秀英，家香要走出去，这些门槛必须过。”

　　“我知道。”

　　送走李师傅，黄秀英继续工作。儿童系列的产品说明书要定稿，包装设计要确认，生产计划要安排……事情一件接一件。

　　手机响了，是母亲。

　　“秀英，在忙吗？”

　　“还好，妈。”

　　“你爸今天去公园下棋，又输了，回来生闷气。”母亲笑了，“我说他，输就输了，有什么好气的。他说不行，明天非得赢回来。”

　　黄秀英也笑了：“爸就那样，好强。”

　　“随你。”母亲说，“秀英，你王阿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这次是个医生，在市医院工作，比你大四岁……”

　　“妈——”黄秀英打断她，“我最近特别忙，清真认证、FDA认证、儿童系列上市……等忙过这阵再说，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秀英，妈不是逼你，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总得有个照应。”

　　“妈，我能照顾好自己。”黄秀英说，“您和爸把身体照顾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好吧，妈不说了。”母亲叹了口气，“秀英，你什么时候回来？妈给你包饺子。”

　　“下周末，一定回去。”

　　“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黄秀英站在窗前。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橘红色。研发中心的院子里，几个年轻技术员正从车上卸原料，说笑声隐约传来。

　　这个厂，这些人，这些产品。

　　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不后悔选择这条路。

　　虽然有时候会累，有时候会孤单。

　　但值得。

　　十一月初，深圳的早晨已经有些寒意。□□和周静起了个大早，今天儿童系列调味料正式上市，周静要去学校做推广。

　　“静静，东西都带齐了吗？”□□问。

　　“带齐了，样品、宣传单、调查问卷。”周静检查包里的东西，“建国，你说家长们会喜欢吗？”

　　“你介绍的，肯定喜欢。”□□笑着说，“静静，你是老师，家长们信任你。”

　　“但愿吧。”周静穿上外套，“建国，我走了，中午回来。”

　　“好，路上小心。”

　　周静去了学校。今天是家长会，她提前跟王校长申请了，可以在家长会后做个小型的产品介绍。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周静站在讲台上，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认真。

　　“各位家长，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话题：孩子的健康饮食。”周静说，“现在的孩子挑食的多，营养不均衡的也多。我们学校一直很重视学生的饮食健康，最近我接触到一个产品，想推荐给大家看看。”

　　她拿出儿童系列调味料的样品：“这是家香食品新推出的儿童系列调味料，有三种：蔬菜粉、鸡肉粉、鱼汤粉。特点是少盐少油无添加剂，用天然食材制成，可以加在粥、面条、汤里，增加风味和营养。”

　　家长们感兴趣地听着。周静把样品传下去，让大家看配料表。

　　“周老师，这个真的没有添加剂吗？”一个家长问。

　　“真的，配料表写得很清楚。”周静说，“我自己试过，味道清淡，但能提鲜。我家侄子挑食，加了点蔬菜粉，他愿意吃青菜了。”

　　“多少钱一盒？”

　　“市场价八块，今天家长会特价，六块。”周静说，“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登记购买，厂家直接送货到学校。”

　　家长们纷纷登记。周静看着登记表上的名字，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

　　家长会结束后，王校长走过来：“周老师，推广做得不错。这个产品确实好，对孩子们的健康有益。”

　　“谢谢校长支持。”周静说，“校长，如果家长们反馈好，我想在学校食堂也试用，看看孩子们的反应。”

　　“可以，你安排。”王校长说，“周老师，你结婚后，工作还是这么认真。”

　　“应该的。”周静笑了。

　　中午回到家，□□已经做好了饭。看见她回来，问：“怎么样？”

　　“挺好，有三十多个家长登记了。”周静拿出登记表，“建国，看来家长们很重视孩子的饮食健康。”

　　“那就好。”□□给她盛饭，“静静，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为家香做点事，我很高兴。”周静说，“建国，秀英姐那边怎么样了？”

　　“清真认证的材料寄出去了，FDA认证的流程启动了，儿童系列上市了。”□□说，“姐最近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

　　“秀英姐太拼了。”周静说，“建国，你要多关心她。”

　　“我知道。”□□说，“静静，等忙过这阵，咱们一家人出去玩玩。我爸说想去桂林看看，我妈还没坐过飞机。”

　　“好啊，等寒假吧，我有时间。”

　　两人吃饭，聊着家常。窗外的深圳，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阳台上，暖洋洋的。

　　这个家，在这个秋天，很温暖。

　　十一月中旬，新加坡的清真认证通过了。证书寄到深圳那天，黄秀英正在实验室里测试新配方。小张拿着快递跑进来：“黄总监，证书！通过了！”

　　黄秀英接过证书，仔细看。全英文，盖着新加坡□□理事会的章。她看了很久，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通知生产部，新加坡的订单可以生产了。”她说，“另外，通知陈总。”

　　“好！”

　　□□很快来了，看着证书，眼睛亮晶晶的：“姐，成了。”

　　“嗯，成了。”黄秀英说，“建国，新加坡市场稳了。陈先生说，如果这批货卖得好，他可以把家香引进马来西亚和印尼。”

　　“太好了。”□□说，“姐，你休息几天吧。从秋交会到现在，你没休息过一天。”

　　“等FDA认证有进展再说。”黄秀英说，“建国，美国那边，吴先生发来邮件，问认证进展。我说在办理中，他说可以等，但最迟明年六月要有结果。”

　　“时间够吗？”

　　“够，咨询公司说最快四个月，最慢六个月。”黄秀英说，“建国，我想去趟美国。”

　　□□愣住了：“去美国？”

　　“嗯，实地看看美国市场，了解FDA的要求，顺便拜访吴先生。”黄秀英说，“家香要走出去，不能只靠邮件和电话。”

　　“什么时候去？”

　　“明年三月，等FDA认证有眉目了。”黄秀英说，“建国，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说，“姐，你总是想得比我们远。去吧，家香支持你。”

　　“谢谢。”黄秀英笑了，“建国，家香有你，有我，有大家，一定会越走越远。”

　　窗外，深圳的秋天深了。梧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是啊，会越走越远。

　　因为有人在走，有人在坚持，有人在梦想。

　　黄秀英看着窗外的天空，很蓝，很高。

　　十一月底，长沙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岳麓山的枫叶上，红白相间，很美。

　　刘小军站在产房外，紧张得手心出汗。里面传来小芳的喊声，还有医生的鼓励声。他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赵陪着他：“刘主任，别紧张，小芳身体好，肯定顺利。”

　　“我知道，可是……”刘小军说不出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响亮，有力。

　　护士推开门：“刘小军，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刘小军冲进产房。小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护士抱着个小包裹，里面是个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嘬一嘬的。

　　“小芳……”刘小军握住她的手。

　　“小军，是男孩。”小芳轻声说，“你看，他像你。”

　　刘小军看着儿子，眼泪掉了下来。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的儿子，是他和小芳的结晶。

　　“叫什么名字？”护士问。

　　“刘安。”刘小军说，“平安的安。”

　　“好名字。”

　　刘小军抱起儿子，小小的，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他看着这个新生命，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责任，希望，爱。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撒盐。

　　但这个产房里，很暖，很暖。

　　深圳，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和黄秀英在研发中心的会议室里，总结这个月的工作。

　　清真认证通过，新加坡订单生产顺利。

　　儿童系列上市，市场反响良好。

　　FDA认证启动，进展顺利。

　　美国市场试订单发出。

　　秋交会订单完成大半。

　　“姐，这个月，家香向前迈了一大步。”□□说。

　　“是大家向前迈了一大步。”黄秀英说，“建国，我想过了，明年除了美国，我们还可以试试日本市场。日本对食品质量要求高，但市场也大。”

　　“一步一步来。”□□说，“姐，你先去美国看看，日本市场等你回来再说。”

　　“好。”黄秀英顿了顿，“建国，小军当爸爸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昨天打电话恭喜他了。”□□说，“姐，你看，家香这个大家庭，越来越大了。”

　　“是啊。”黄秀英笑了，“建国，有时候我会想，家香就像一棵树。你爸种下了种子，我们浇水施肥，现在树长大了，开枝散叶。”

　　“这棵树，会一直长下去。”□□说，“姐，我们一起，让它长得更高，更茂盛。”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研发中心的院子。那棵老榕树在秋风中挺立，气须在风里轻轻摆动。

　　这棵树，种下十六年了。

　　从一根幼苗，长成现在这样。

　　还会继续长。

　　因为根扎得深，因为有人呵护，因为有阳光雨露。

　　家香也是。

　　从粥摊，到工厂，到广交会，到新加坡，到美国。

　　一步一步，扎扎实实。

　　路还长。

　　但他们会一直走。

　　因为这是他们选择的路。

　　这是他们的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