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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回京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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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回京路上,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云裳看着窗外,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幕止离正翻阅着医书,偶尔抬眼看一看对面的云裳。
自离开驿站后,云裳便异常沉默,没有一丝丝表情。就这样一直望着窗外,手中还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
“这个簪子有什么意义吗?”幕止离合上医书,轻声问道。
云裳收回目光,将银簪收入袖中:“这是过去一段痛苦回忆的搁浅,可能是时候要去做个了断了。”
“你与萧世子?”白芷夫人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似乎不只是医患之缘?”
“师父慧眼。”云裳努力保持平静,掩去眼中的冷意,“有些旧怨,需得清算。”
幕止离好像看透了些什么,不再追问。她行医多年,见过太多悲欢离合,知道有些伤痕,只能由当事人自己磨平。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何事?”幕止离掀开车帘。
贺行之策马来到车旁,神色凝重:“前方桥梁被雨水冲垮,需绕道而行。只是另一条路需经过飞鹤山,那个地带并不太平,会耽误回京时间。”
“有山匪?”云裳接口道。
贺行之惊讶地看她一眼:“云姑娘从何得知?”
“来之前打听过路线,飞鹤山地势险要,是匪患多发之地。”云裳平静道,“世子如何打算?”
“此路不通,只能绕路走飞鹤山,我们将加快前进速度,请二位小心。”贺行之说罢,策马向前。
车队调整方向,拐入一条较为狭窄的山路。雨势渐大,山路泥泞,马车颠簸得厉害。
云裳掀开侧帘,望向雨中朦胧的山峦。飞鹤山,她记得这个地方。
小时候,她常随母亲来此上香,那时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姜家嫡女,对那时的她来说,人生最大的烦恼无疑只是身上多出的几两赘肉。
但现在,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小心!”
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铮鸣声。
“保护世子!”贺行之的吼声在雨中格外清晰。
云裳与幕止离对视一眼,迅速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粉。那是她特制的防身药物,迷魂药,只要把药粉洒在空气中,就会短暂晕倒。
“待在车里,不要出来!”萧云澜朝着云裳马车的方向嘱咐道。
几十名蒙面山匪已将车队团团围住。萧云澜的侍卫虽训练有素,迅速结阵,但山匪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渐渐占据上风。
山匪成包围的架势,正一步一步的靠近车队。
云裳见状不妙,决定下马车将迷魂药撒在空气中。
下马车后,还没打开药包,土匪头子看到了如此貌美的云裳:“这是仙子啊!先抓这个小娘子!”说完,几个土匪朝云裳走来。
云裳将迷魂药对着土匪撒完了,可是药效上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他们还在一步步逼近,云裳趁机又撒出一把银针。凌晚舟教过她针灸,她认穴极准。两枚银针正中匪徒膝眼穴,两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医者?”匪首眼中闪过惊疑,随即狠声道,“管她是谁,直接!”
更多的山匪朝云裳涌来。就在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持着锋利的剑挡在了云裳前面,刀法极精,身姿敏锐,杀死了为首的土匪。
“给我退后!”他怒斥一声,后边的土匪纷纷开始退后。
是萧云澜。
云裳看着他的背影。明明小时候那么熟悉的背影,可现在怎么感觉有些陌生了。他的剑法更加精进,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小时候,两人青梅竹马。一起玩的时候,她经常看萧云澜练剑,也曾为这样的风采暗自心动。
可真是讽刺。
为何逼我坠崖,现在又演这英雄救美的戏码。
“小心后侧!”贺行之突然大喊。
一名土匪从草里冲了出来,从背后拿刀想偷袭云裳。那距离太近了,来不及躲。
云裳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的人生,复仇大业要画上句号的时候。
“啊!”萧云澜用一只手掌握住了刺向云裳的那把刀,手上都是血淋淋的鲜血。另一只手径直刺向了土匪的心脏,恶狠狠地喊道,“去死!”,土匪倒下了。
山匪在战斗过程中,逐渐感到头痛欲裂,纷纷晕倒了。
“这是?”侍卫长贺行之有些不解,起初以为他们在装晕。
“这是迷魂药起作用了,他们只是暂时晕倒了,药效只能持续四个小时。”云裳淡定地说道,她的反应有勇有谋,分明不像一个普通人家弱女子该有的样子。
“世子,您的手!”贺行之看着萧云澜血淋淋的双手惊呼道。
“并无大碍,云姑娘真是医术高超,烦请到我车帐为我包扎一下吧!”他看向云裳道。
“好。”云裳回答道,她不懂萧云澜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以前要派人杀她,现在又舍命相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她认定这又是萧云澜布的一出戏,既然如此,我就陪你演到底!
到了萧云澜的车帐后,云裳取出金疮药和布条,开始为他包扎。
她动作熟练,很快为萧云澜处理好伤口。
“一月内不要碰水,每日换药。”云裳平静交代,像是对待普通病患。
萧云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云裳为他处理伤口,这个眉眼分明与姜朝歌的一模一样,两人的双手触碰到的时候,萧云澜的心怦怦直跳。
“云姑娘,你真的很像几年前我的那位未婚妻,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萧云澜看着云裳说,还在试探她的反应。
“世子,人总是有几分相似的。您节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云裳打断了他的话,依旧平静如水。
处理完萧云澜的手,她起身看向萧云澜:“世子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萧云澜深深看她一眼:“直接将他们送交官府,姑娘有何见解?”
“我想为受重伤的人先包扎一下,然后再将他们送交官府,世子看可行吗?”
“姑娘真是心地善良,可以!但你要抓紧时间!要赶在迷魂药药效之前,天黑之前。”
云裳拿着药箱和布条走向了晕倒,但身上仍旧又伤的土匪们,为他们小心地包扎止血。
一切结束后,车队重新启程。经过这番波折,众人更加警惕。
云裳回到车上,幕止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本不必救他们。”幕止离道。
“师父说过,医者眼中只有生死,无分善恶。”云裳洗净双手,“况且,我救他们,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
云裳望向窗外:“让他们记住,杀他们的是官府,救他们的是医者。日后若再遇类似情况,或许能少造杀孽。”
幕止离沉默片刻,轻叹:“你比你看起来要心软。”
“不,”云裳摇头,眼中闪过冷光,“我只是知道,有时候救人,比杀人更有用。”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陷入沉默。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村庄借宿。村中只有一家简陋客栈,房间不多,云裳与幕止离同住一屋。
简单用过晚膳后,云裳在院中晾晒被雨水打湿的药材。
药材的香味很独特,云裳用骨节分明的一个个地将药材分开摆来。
“云姑娘好雅兴。”
云裳的心微微一颤,但表面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熟悉的声音,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世子有事?”她继续整理药材,语气疏离。
萧云澜走到她身侧,侧脸俊俏,身姿挺拔,月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他换了常服,一袭白色长袍,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清雅。
“今日多谢姑娘援手。”他说道。
“世子说笑了,是您救了我们。”云裳将最后一味草药摊开,“若无世子,我今日怕是已遭不测。”
“姑娘的医术甚是高超,是从小学习,出自医学世家吗?”萧云澜的话句句充满试探,他认定,这就是姜朝歌。可他不解,为何她不愿与自己相认。
又来了。云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我自小在浚州长大,家中并非医学世家,师承一位山中隐士。”
萧云澜继续发起攻势,“云姑娘,今日你为我包扎时,我见你右手掌上的痣,与我的一位故人尤为相似。”
云裳的手掌微微收紧:“哦?那真是巧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云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慢慢转身,看向萧云澜。
月光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眼中情绪难辨。
“可她几年前不知为何坠崖,我四处打探她的下落,但仍旧毫无收获。”他有些低沉地说。
“世子节哀。”她平静说道,“逝者已矣。”
“她没死。”萧云澜突然道,目光直视云裳双眼,“我不信她死了。”
云裳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世子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没有找到尸体。”萧云澜向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只有破碎的衣物和血迹。我派人搜了半年,崖底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没有找到她的尸骨。”
“或许是被野兽叼走了。”
“不会!”萧云澜打断她,想保留自己的尚存的一丝丝念想。
云裳强迫自己站稳,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紧:“世子总与我说这些,是何意?”
萧云澜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云裳几乎以为他看穿了她的伪装。
最终,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抱歉,是我失态了。”他转身望向夜空,“只是姑娘的眼睛,很像她。”
萧云澜又低声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或许是我太想找到她,看谁都像她。”
云裳沉默。
月光下,萧云澜的背影挺拔却孤寂。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相信他的悲伤是真的。
但随即,她想起悬崖上那冰冷的刀锋,想起悬崖边的那句“世子不需要知道”,想起那些让她日渐肥胖的毒药。
“夜凉了,世子早些休息。”她起身,准备离开。
“云姑娘。”萧云澜叫住她,“若有一日,你发现有人欺骗你、伤害你,你会如何?”
云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欺骗,什么样的伤害。”她轻声说道,“若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或许可以原谅。若是涉及生死,那我便一生不会原谅,会让他成千上万倍地付出代价”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入客栈。
萧云澜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贺行之从暗处走出,低声道:“世子,查过了,云裳姑娘的身份没有问题。她确实自幼在浚州长大,父母双亡,被一位山中隐士收养,学得医术,后来又拜师于幕止离门下。”
“太完美了。”萧云澜淡淡道,“完美得不真实。”
“世子的言外之意是?”
“一个孤女,无亲无故,恰巧医术高超,恰巧在我要为父亲寻医时出现。”萧云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贺行之迟疑:“可她的来历确实无误,浚州许多人都可作证。”
“有时候,最好的伪装,就是真实的身份。”萧云澜望向云裳房间的窗户,那里烛光刚刚熄灭。
“继续查,我要知道她遇见那位‘隐士’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那位隐士的一切。”
“是。”
“还有,”萧云澜顿了顿,“派人盯紧与她同行的凌晚舟。我总觉得,他与云裳的关系,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凌公子?”贺行之一愣,“他不是一直在浚州经商吗?”
“一个商人,为何也会如此精通医术?又为何会对一个医女如此关照?”萧云澜冷笑,“去查,我要知道他这三年的行踪,事无巨细。”
“属下明白。”
萧云澜又在院中站了许久,直到又下起了小雨,他才转身回房。
而客栈二楼,云裳并未就寝,她站在窗前,如看猎物般透过缝隙看着院中一切。
月光下,她的面容平静如水,眼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起疑了,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她取出那支银簪,轻轻摩挲。簪子冰凉,如同她此刻的心。
萧云澜,既然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着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