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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逢不相识 萧云澜在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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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堂的庭院里,云裳正为一位老妇人针灸治疗风湿。
在阳光的照耀下,侧脸像是渡了层金光,银针在阳光下也闪着微光。
“云姑娘的医术真是越发精湛了。”幕止离从诊室走出,眼中带着赞许,“才半年时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全靠师父教导有方。”云裳起身,恭敬行礼。
幕止离摆摆手:“是你自己悟性高。”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镇北侯世子今日已到浚州,知府设宴接风,请了几位城中名医作陪,我也在受邀之列。”
云裳听到后,有些震惊,但未表现出来,仍是平静如水的状态:“师父要去吗?”
“原本不想凑这热闹。”幕止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但听说世子此次巡视,是为寻访名医,为他父亲镇北侯诊治旧疾。若果真如此,倒是一个机会。”
“机会?”
“你可借此机会看看京中权贵,以你的医术,将来必不会困于浚州这小地方。”
幕止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你随我一同前往。”
云裳接过请柬,上面烫金大字写着“浚州知府诚邀”,落款处盖着知府大印。
“师傅,我身份低微,怕不合适。”
“你是我幕止离徒弟,谁敢说你身份低微?”幕止离难得露出骄傲的神色,“去准备吧,晚宴在即,穿得体面些。”
到了傍晚,知府处处灯火通明,热闹至极。
云裳一袭月白长裙,将长发簪起,斜插了个玉兰簪子。这身打扮素雅却不失庄重,衬得她肤白如雪,身材出挑。
马车停在府门前,幕止离先行下车。云裳深吸一口气,才掀开车帘。
云裳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她这半年在浚州虽有名气,但多在仁心堂行医,许多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那就是幕止离的女徒弟?果真一等一的大美人。”
“听说医术也高明得很,前几日还救了李员外家难产的小妾。”
“这般绝世容貌,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云裳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跟着幕止离缓步踏入府中。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知府宴客厅布置得极为奢华,席开十桌,主桌设在最前方。她们被引至医者聚集的一桌,已有几位城中名医在座。
“幕止离夫人,有失远迎!”一位中年医者起身拱手。
“王大夫客气。”幕止离还礼,又为云裳引荐,“这是小徒云裳。”
众人又是一番寒暄。云裳安静地坐在幕止离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桌空着的主位。
萧云澜还没到。
“听说世子年轻有为,不到二十五岁已官至禁军副统领。”
“何止,圣上对他极为器重,此次巡视,明面上是为侯爷寻医,实则是代天子巡查。”
“可惜啊,听说他原有一门亲事,未婚妻却意外身亡。”
云裳的手指收紧,指尖陷入掌心。意外身亡?好一个意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通报声:“镇北侯世子到!”
整个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一道身影出现在那里。
萧云澜。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系玉带,身形挺拔。三年未见,他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但那双眼睛依旧清冷,让人难以捉摸。
云裳感到一阵眩晕,这个场面她不知等了多久,多少有点紧张。她强迫自己站稳,跟着众人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萧云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请坐。”
他走向主位,步履沉稳。经过医者这一桌时,他的目光似乎扫过,却在云裳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云裳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那个眼神里包含了许多看不透的情绪,是疑惑?惊讶?震惊?
随即,那目光移开了,仿佛她不过是个寻常医女,不值得多看第二眼。
是啊,他怎么可能认出她呢?
以前的姜朝歌肥胖,被当作笑柄,而现在的云裳身形纤瘦,气质清冷,连声音都因服药而变得柔和。
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这位便是浚州有名的幕止离夫人?”萧云澜在主位落座,看向幕止离。
知府连忙介绍:“正是,幕止离夫人医术高明,仁心堂在浚州甚至京城都颇有名气。”
萧云澜微微点头:“久仰久仰,本世子此次南下,一是奉旨巡查,二是为家父寻访名医。家父征战多年,旧疾缠身,听闻此处有名医,特来拜访。”
“侯爷为国征战,令人敬佩。”幕止离不卑不亢,“不知侯爷所患何疾?”
“每逢阴雨天气,关节疼痛难忍,且咳喘不止,御医诊治多年,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在座几位医者交换眼色,这确实是难症。
幕止离夫人沉思片刻:“可否容民妇为侯爷诊脉?需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方能对症下药。”
“夫人若能前往京城为家父诊治,本世子感激不尽。”萧云澜说着,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云裳,“夫人旁边这位是?”
“这是小徒云裳。”幕止离道,“她虽年轻,但在医术上颇有天赋。”
萧云澜看着云裳,过了许久,张口道:“云姑娘看着有些面熟。”
云裳心中一震,面上却平静如水:“民女自幼长在浚州,应是世子记错了。”
“或许。”萧云澜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云裳的心思并不在赏舞中,她能感觉到萧云澜偶尔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带着试探性,像要穿透她的伪装。
“云姑娘。”酒过三巡,萧云澜突然开口,“听知府说,你曾用针灸之法救治蛇毒伤者?”
全桌的目光都集中在云裳身上。她放下筷子,起身行礼:“回世子,确有此事。”
“用的是何种针法?”
云裳心中警惕。萧云澜为何对医术感兴趣?他从前最厌恶这些“旁门左道”。
“是一种封脉针法,可暂缓毒素扩散,争取解毒时间。”
“封脉针法。”萧云澜又补充说,“本世子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但早已失传。不知云姑娘师承何人?”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云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民女早年遇一山中隐士,蒙其传授医术。隐士不求名利,故不曾告知姓名。”
“原来如此。”萧云澜不再追问,转而道,“家父之疾,或许也需针灸之法。不知云姑娘可愿随幕止离夫人一同进京?”
这个邀请出乎所有人意料。
云裳压抑住心中的恨,直视萧云澜:“世子抬爱,但民女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云姑娘过谦了。”萧云澜的语气不容置疑,“三日后,本世子启程回京,届时会派人来接二位。”
这分明是命令,不是商量。
宴席结束后,云裳扶着微醺的幕止离走向马车。
“世子似乎对你格外关注。”幕止离低声说道。
“师父,不是……”云裳想要解释些什么。
“你不必解释。”幕止离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我提醒你,萧云澜不是寻常人物,他若有心探查,很少有事能瞒过他。”
云裳沉默,她知道幕止离话中有话。
“你若不想去京城,我可以替你推脱。”
“不,”云裳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去。”
这正是她等待的机会,接近萧云澜,接近萧家,开始她的复仇。只是她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去的路上,或许是在车中有些无聊,云裳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街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阴影中——是凌晚舟,可能是出于担忧,他一直守在府外。
马车停下,云裳下车走向他。
“他认出你了吗?”凌晚舟开门见山。
“应该没有。”云裳不确定地说,“但他邀请我和师父进京,为镇北侯诊治。”
凌晚舟眉头紧锁:“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云裳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晚舟,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凌晚舟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忍:“我可以替你去,这一趟太危险了!”
“不。”云裳打断他,“这是我的恩怨,必须由我自己了结。”
两人相对无言,凌晚舟知道自己拗不过姜朝歌,叹了口气:“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京城认识你的人很多。”
“我可以易容。”凌晚舟坚持,“姜朝歌,别想甩开我。那年你救我一命,这条命就是你的。”
云裳心头一暖,泪眼湿润:“晚舟,你这又是何苦。”
“我心甘情愿。”凌晚舟眉眼弯弯地看着姜朝歌笑了笑,“三日后启程?那我得抓紧时间准备了。”
接下来的三天,云裳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整理医书,准备药材,同时反复推演进京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幕止离将仁心堂暂时交给大徒弟打理,也忙着收拾行装。
第三天清晨,萧云澜派来的马车准时停在仁心堂外。
令云裳意外的是,来的不是普通侍卫,而是萧云澜的贴身侍卫长,贺行之。
“世子有令,请幕止离夫人和云姑娘上车。”贺行之恭敬行礼,目光却在云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个贺行之,云裳记得。
三年前,他常随萧云澜出入各种场合,沉默寡言,但武功高强。那时她还是姜朝歌,贺行之她虽恭敬,却也只是表面功夫。
“有劳贺侍卫。”幕止离点了点头,率先上车。
云裳正要跟上,贺行之突然开口:“云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云裳心中一颤,但面不改色:“贺侍卫说笑了,民女一直生活在浚州,应是第一次见。”
“是吗?”贺行之仍端详着云裳,“总觉得姑娘有些面熟。”
“天下相似之人甚多,或许是贺侍卫记错了。”云裳微微一笑,转身上车。
马车内,幕止离低声道:“小心贺行之,他是萧云澜最信任的人,以心狠手辣著称。”
云裳点头,心中警铃大作。
车队缓缓驶出浚州城,云裳掀开车帘,回望这座城市,她在这里重生,在这里学医,在这里计划复仇。
而现在,她终于要回到那个充满噩梦的地方了。
“后悔吗?”幕止离问。
“不后悔。”云裳放下车帘,眼神坚定,“有些路,必须走。”
马车行进了一天,傍晚时分在一处驿站停下。萧云澜的车队早已在此等候,几辆马车,数十名侍卫,阵仗不小。
晚膳设在驿站大堂,萧云澜已在主位等候。
“二位一路辛苦。”他示意她们入座,“驿站简陋,还请见谅。”
“世子客气。”幕止离道。
用膳时,萧云澜的话很少,多是贺行之在安排事宜。云裳默默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但萧云澜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她。
“云姑娘真是浚州本地人?”萧云澜突然问。
“回世子,民女祖籍浚州。”
“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早逝,无兄弟姐妹。”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萧云澜若有所思:“那教你医术的隐士,是在何处遇到的?”
“浚州附近的山中。”
“何时?”
“记不清了,或许是三四年前。”
这个时间段,正是姜朝歌“坠崖身亡”的时间。云裳心跳加速,但表情依旧平静。
萧云澜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她,想观察她的反应:“本世子的未婚妻在京城附近坠崖身亡。她失踪的时间,恰好与你遇到隐士的时间相近。”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云裳被这直接的问题吓得心中一颤,但她强迫自己迎上萧云澜的目光:“世子节哀,但天下巧合之事甚多,民女与世子的未婚妻,应无关联。”
“是吗?”萧云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压迫感,“可你的眼睛,很像她。”
这一瞬间,云裳几乎以为他认出来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人有相似,不足为奇。”
萧云澜看了她许久,久到云裳几乎要撑不住。终于,他移开目光:“或许吧,抱歉,提起往事,失态了。”
晚膳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云裳回到房间,关上门,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幕止离随后进来,面色凝重:“云裳,你真的是他口中的未婚妻吗?”
“并不是。”云裳不想把这件复仇大事牵扯到更多人,她选择了隐瞒。
“那就好,我们医者的主要任务还是行医。”幕止离轻轻拍了拍云裳的背,出去了。
此刻,萧云澜站在院中,望着云裳房间的方向,神色复杂。
贺行之仿佛看出了什么,走到他身边:“世子,您真的觉得云姑娘是您曾坠崖的未婚妻吗”
“我不确定。”萧云澜打断他,“但她的眼睛,太像了。而且她出现的时间,太巧合。”
“可姜小姐已经坠崖杳无音讯几年了,或许真的已经……”贺行之担心萧云澜难过,没把那个大家认定姜朝歌必死无疑的事实给说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云澜的声音低沉,“当年只找到破碎的衣物和血迹,尸体始终未寻到。贺行之,你说,有没有可能朝歌还活着。”
他没有说下去,但贺行之明白了:“属下会派人详细调查云裳的来历。”
“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萧云澜转身回房,脚步顿了顿,“另外,派人盯着她,一举一动都要汇报。”
“是。”
月光下,萧云澜常在思考,那个胖胖的,总会温柔地看着他的那个姜朝歌,真的死了吗?
如果她没死,为何不回来?为何要改名换姓?
而云裳房中,她点燃一盏小灯,从行李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银簪。这是小时候姜朝歌最常佩戴,最喜欢的簪子,也是萧云澜送的。
坠崖后,她再也没有佩戴过这支簪子。
她轻轻抚摸着簪子,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萧云澜,游戏开始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姜朝歌。
我会让你,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