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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叫义勇 义勇的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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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悄然来临,带着狭雾山特有的潮湿与寒意。鳞泷左近次考虑到两人初来乍到且都心神受损,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同一间和室,铺了两床并排的被褥。
富冈义勇自醒来后便几乎未曾开口,此刻更是沉默地蜷缩在自己的被褥里,背对着晴的方向,像一只受伤后警惕着外界一切动静的幼兽。
朔夜晴躺在另一床被褥上,身下是久违的、干燥而温暖的触感,与记忆中冰冷刺骨的血地和雪原截然不同。她抬眼看着屋顶模糊的木质纹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她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最终也只是干涩地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山风,以及义勇似乎刻意压抑下去的、更沉重的呼吸声。
晴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尝试。她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然而,睡眠早已是奢侈品。一闭上眼,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爪牙,要将她拖回那个猩红的夜晚。她猛地睁开眼,眼底带着连日无法安眠留下的淡淡乌青,直直地望着虚空,知道今夜恐怕又将是一个与回忆和痛苦对峙的不眠之夜。
夜深了。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控制的、细微的抽泣声,如同蛛丝般断断续续地传来,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晴立刻转过头。
或许是因为写轮眼潜移默化地增强了她的视觉,即使在如此黑暗中,她也能清晰地看到旁边被褥里的情况——那个背对着她的少年,身体正微微颤抖着,紧握的拳头顶在嘴边,试图堵住呜咽。泪水浸湿了一小片枕头,他紧皱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里,满溢着几乎要溢出的、对逝去亲人的思念与深入骨髓的愧疚。
那一刻,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看到的不是一个陌生的男孩,而是另一个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孤独的影子。她想起了雪地里他冰冷的身体,想起了他昏迷中无意识的“冷”,更想起了……自己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弟弟。
这不是泛滥的同情,而是一种基于同样创伤的“懂得”。
她轻轻地掀开自己的被子,动作带着一丝犹豫,却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她挪到义勇的身边,学着她曾经哄弟弟入眠时那样,伸出双臂,尽可能轻柔地,将那个颤抖的、被泪水浸湿的少年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义勇的身体在她触碰到的瞬间猛然僵硬,像一块绷紧的石头,连抽泣都骤然停止了,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哭了,”晴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像记忆中母亲那般柔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安抚人心的温柔,轻轻响在他的耳畔,“有我在呢。”
随后,是少女身上传来的、真实而温热的体温,一点点驱散着他周身的寒意。
这温暖和拥抱的姿势,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义勇紧闭的心扉。有一瞬间,他恍惚中仿佛重新感受到了姐姐的气息,那个总会在他害怕时抱住他的、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但紧接着,那夜姐姐被撕裂的画面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巨大的负罪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活下来了,而姐姐却……
“不要想这么多了,”晴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风暴,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提供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依靠的支点,“至少,我们还有明天,不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想哭的话,就在我怀里哭吧。我会……陪着你。”
“陪着你”这三个字,像最后一道堤坝的裂隙。
一直强行压抑的悲伤、恐惧、委屈与自责,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义勇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晴的肩窝,双手紧紧攥住她身侧的衣料,像是抓住了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不再压抑,充满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失去一切的撕心裂肺。
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感受着肩头迅速蔓延开的热意与湿意。她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情感的暴风雨渐渐平息,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极致的疲惫感席卷上来,晴的眼皮也开始沉重,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有些沙哑的声音,极轻地在她耳边响起:
“义勇……富冈义勇。”
黑暗中,晴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她没有回应,只是在那份由泪水、温暖和无声信任构筑的奇特安宁中,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而这一次,无论是她还是义勇,都没有再被噩梦侵扰。
破天荒地,两人都陷入了一场深沉而无梦的睡眠,仿佛终于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为彼此漂泊的灵魂,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温暖的港湾。
义勇心底那片永夜般的荒芜,竟于绝望的深谷里,透进了一缕救赎的曦光——不是燎原的炽烈,是带着温度的微芒,轻轻浸润着他结痂的悲伤,让漫无边际的黑,终于裂开了一道可栖的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