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具是天恩 烟火大会因 ...

  •   傍晚的阳市比白天更有生气。街边的店铺亮起了暖色的灯,行人渐多,空气里混着食物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五人在一家本地招牌菜馆坐下。沈墨和苏婉坐在一侧,继续聊着,笑声不断。张纸和池砚对面而坐,安静地看菜单。褚徽毫坐在靠墙的位置,翻着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

      菜上来后,沈墨给苏婉正式介绍:“这是我哥池砚,这是张纸,我们咖啡馆的店员,我俩的好朋友。这位——”她指了指褚徽毫,“是我远房表哥,身体不太好,来散散心。”

      褚徽毫抬起眼皮,看了苏婉一眼,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婉笑着说:“你们几个感情真好。”

      沈墨嘿嘿一笑。她吸溜了一口汤,随口问了句,“苏婉是独生女吗?”

      “嗯。”苏婉夹了一筷子菜,“有几个表亲,不过不怎么来往了。”

      饭吃到一半,沈墨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啊……”

      “怎么了?”苏婉问。

      沈墨把手机翻过来给大家看。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消息——“阳市烟火大会因大风预警取消,主办方致歉并公布退票方案。”

      “取消了?!”沈墨瘫在椅背上,“NOOOOO——”

      苏婉看了看窗外,果然,路边的树枝在晃,风比下午大了不少。“三月天气确实不稳定,说变就变。”

      沈墨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池砚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没说话。

      “下次来再看嘛。”苏婉安慰她。

      “嗯……”沈墨很快调整好情绪,打起精神,“没关系!反正主要目的是修书,烟火大会就当白捡的,没捡着也不亏。”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风确实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灯笼晃来晃去。

      “今晚你们住哪?订了酒店吗?”苏婉裹紧了外套。

      “我订了个民宿……”沈墨摸出手机翻动,突然尴尬地笑了起来,“来的路上准备定的,结果我拍照去了忘记付款了!哈哈哈哈……”

      池砚这时开口:“我回江城。”

      沈墨愣了一下:“啊?现在?”

      “嗯,明天要开店。”

      沈墨正纳闷不是说好玩两三天,目光扫过他的侧脸——鼻尖微微泛红,眼角也有些发痒的痕迹。她想起下午他一直在蹭鼻子,又想起苏婉家那一院子的动物……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回去?这么晚开车可不太安全!”她问。

      池砚已经在查火车票了:“九点二十,末班。来得及。”

      苏婉听到这里,有些过意不去:“是因为土豆和煤球吗?真对不起,我应该提前把它们关起来的……”

      “没关系。”池砚摇头,“动车很方便。”

      沈墨有些舍不得,但她知道哥的过敏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待得越久只会越严重。“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池砚点头。他看了张纸一眼:“交给你了。”

      张纸会意:“放心。”

      苏婉忽然说:“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住我家,楼上有客房。这样也方便,书修好了可以直接取走。”

      沈墨眼睛一亮,看向张纸。

      张纸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苏婉笑了笑。

      池砚临走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对沈墨说:“有事打电话。”

      沈墨点头:“知道了,快走吧,别误了车。”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

      送走池砚后,四人往苏婉家的方向走。苏婉和沈墨走在前面继续聊天,张纸和褚徽毫跟在后面。

      夜风吹过老城区的巷子,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响。

      路过一段靠近江边的街道时,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边支着一排小摊,炸臭豆腐的、煎洋芋的、做糖油粑粑的,油烟和灯光混在一起,热闹又杂乱。

      苏婉忽然停下脚步,朝其中一个摊位看了看:“要不要买点夜宵?那家的特别好吃,我经常来。”

      沈墨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已经撑了,减肥——”

      话还没说完,她余光瞥见褚徽毫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摊位的方向,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下。

      “……行吧,那去看看。”沈墨改了口。

      苏婉领着他们走过去。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围着一条油渍斑驳的围裙,手上翻着铁板上的土豆块,动作麻利。看见苏婉,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苏老师来啦!好久不见!”

      “王姐,最近生意怎么样?”苏婉笑着应了一声,语气熟络。

      “还行还行,周末人多点。晚上这妖风吹的,怕是一会儿要下大雨,今天得早点收摊。”王姐一边翻炒一边说,手下没停。

      苏婉目光往摊位旁边看了一眼。一张折叠露营椅上,坐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裹着一件粉色的薄棉袄,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她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画本,手里捏着一支蜡笔,正低头画着什么。旁边搁着一杯温水和一小袋饼干。

      “甜甜今天精神不错啊。”苏婉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画画。

      王姐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脸上的表情柔软了一瞬:“今天状态还好,下午还吃了半碗饭。”

      苏婉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转过来报了菜:“三份狼牙土豆,微辣。再来四根烤肠,不要辣。”

      沈墨凑过来看小女孩画的画——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两个火柴人,大的牵着小的。画得歪歪扭扭的,颜色倒是涂得很用心。她正想说点什么,苏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沈墨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狼牙土豆装好了,满满一碗,险些装不下。王姐把纸碗挨个放进袋子里:“苏老师的朋友,多给点!”苏婉笑着道了谢,把袋子递给沈墨和张纸,又把烤肠递给褚徽毫。他接过去,咬了一口,没说话。

      四人端着东西慢慢往前走。沈墨吃了两口土豆,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小摊。这才注意到,旁边几个摊位也是类似的情况——一个卖糖油粑粑的女人身后,躺椅上睡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小男孩;再过去一个炸臭豆腐摊,一个稍大些的孩子坐在板凳上写作业,脚边挂着输液用的那种小背包。

      “她们……”沈墨放慢了脚步。

      苏婉的声音很平静:“甜甜是罕见病,小时候好好的,两岁那年一场高烧之后就这样了。她爸受不了,走了。王姐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边治病一边摆摊。”

      沈墨没有接话。

      “前面那条街拐过去就是儿童医院。”苏婉继续说,“这一排摊主,大多是从外地来给孩子看病的。医院附近租房不便宜,白天带孩子做治疗,晚上出来摆摊赚点生活费。”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讲一件她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事。

      沈墨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土豆咽下去,突然问:“那……能帮她们做点什么吗?捐钱?还是发到网上帮她们筹款?”

      苏婉摇了摇头。

      “捐多少是个数呢?”她说得很轻,“治疗罕见病的费用不是小数目,我们捐一次两次,能解决什么?而且网上筹款……真正能帮到的有限。”

      沈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呢,就是路过的时候多照顾照顾生意。买份土豆,聊两句天,让她们知道有人记得她们在这儿。”苏婉笑了一下,“有多大的本事,干多大的活。”

      张纸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据说现在有对罕见病的专项补助政策,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王姐她们申请了吗?”

      “申请了,甜甜的已经批下来了。”苏婉说,“但是补助只能覆盖一部分,剩下的还是得自己想办法。不过比起前几年已经好很多了。”

      沈墨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狼牙土豆,忽然觉得它比刚才重了一些。

      褚徽毫走在最后面,烤肠已经吃完了。他把竹签捏在手里,目光从那排摊位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安静画画的小女孩身上,停了两秒,又收了回来。

      大风裹着街边的烟火气追上来。沈墨忽然说了句:“我要发个帖子,宣传一下这条小吃街!”

      苏婉笑了笑,没接话,但脚步轻快了一些。

      回到苏婉家,院门一推开,土豆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鼻子贴着每个人的手嗅了一遍,最后粘着褚徽毫的裤脚不放。

      “土豆!”苏婉赶紧去拉。

      褚徽毫低头看着那只赖在自己脚边的金毛,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

      进了屋,苏婉打开灯,带他们上了二楼。楼梯不宽,墙壁刷着米白色的漆,挂着几幅装裱简单的植物标本画。

      “我的房间在这头。”苏婉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主卧,又推开旁边一扇门,“沈墨你睡这间次卧,床铺才换过,干净的。”

      沈墨探头一看,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齐,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好温馨!谢谢阿婉!”

      苏婉笑笑,又带张纸和褚徽毫往前走了几步,推开另一扇门:“你们俩睡这间,有张大床,被子在柜子里,前段时间阿姨都拿出去晒了,平时没人住,所以收起来了。”

      褚徽毫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一米八的床,占了房间大半面积。除此之外就是一个衣柜和一张小书桌。干净,但确实只有一张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小声嘟囔:

      “……没有别的房间了吗?”

      苏婉想了想:“还有个小房间,不过堆了杂物……”

      苏婉领他到走廊另一头,打开一扇门。门一开,里面堆着几个纸箱、一台落了灰的缝纫机、几卷宣纸和一些修复工具的备用材料。角落里勉强能看到半张折叠床的轮廓,被箱子压了一半。

      褚徽毫盯着那间屋子看了三秒,表情慢慢扭曲。

      沈墨从后面凑过来,看到那场面,笑得差点靠在墙上。

      褚徽毫转身走了。

      “我去住酒店。”

      沈墨收住笑,悄悄凑到他旁边,耳语道:“笔哥,你现在可是黑户,没身份证。”

      褚徽毫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墨。沈墨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沉默了几秒。

      张纸在客房门口开口了,声音很平:“我睡地上,你睡床。”

      褚徽毫瞥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就那么舍不得那几本破书。”他走回客房,把门推开,环视了一圈,最后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床垫往下按了按,像在测试什么。

      张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从衣柜里取出枕被。

      沈墨在走廊里憋着笑,拉着苏婉走了。

      安顿好房间之后,四个人又聚到了一楼客厅。苏婉家的客厅和工作室连通,但被一道半高的书架隔开,客厅这边有一组旧沙发和一张矮茶几。

      沈墨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了:“苏婉你喝奶茶吗?你们这边有什么好喝的推荐?”

      “不用了。”苏婉从厨房端了一壶热水出来,“我习惯喝茶。”

      褚徽毫歪在沙发一角翻手机,听见沈墨说下单了本地特色品牌带咖啡的茶品,插了一句:“我不喝咖啡。”

      “知道知道,没点你的。”沈墨头也不抬。

      外卖到了之后,沈墨抱着奶茶窝在沙发里,编辑手机里今天拍的素材。张纸坐在另一头,翻阅书架上的书。褚徽毫靠在沙发扶手上刷手机,手里捏着一袋热好的中药。他时不时把屏幕转向沈墨,大概是又刷到了什么抽象视频。沈墨看一眼,要么“噗”一声笑出来,要么翻个白眼。

      苏婉正在继续修复工作,看着这一幕,笑了笑:“你们平时在咖啡馆也是这样?”

      “差不多。”沈墨嘬了口奶茶,“一般我哥就是你这个角色,认真工作者。”

      夜渐深了。苏婉说修复顺利的话,明晚或后天中午前能完成。沈墨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煤球不知何时在褚徽毫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了下来。土豆也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沈墨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删掉。”褚徽毫说。

      “不删。”沈墨笑嘻嘻地把手机塞进口袋。

      苏婉捂着嘴笑了出来:“它们好像很喜欢你。煤球平时不让生人碰的。”

      褚徽毫没回应。煤球在他腿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猫背上,没有动,就那么放着。

      张纸看了一眼这个画面,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翻书。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老城区的夜晚安静得只剩虫鸣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苏婉家的灯光暖黄,四个人各自安然。

      苏婉手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未接来电的提醒,紧接着又是几条消息,一条接一条,把通知栏挤得满满当当。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变化,伸手把手机翻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旅者咖啡馆》一周三更,存稿充足,欢迎追更。 喜欢的话请收藏支持一下!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