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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故纸南柯 四人自驾赴 ...
需要早起这事,褚徽毫是最后一个得到通知的,准确来说,没人通知他。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直接被张纸从床上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朦胧状态。
张纸结束了每日晨跑,已经冲完澡并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身上有股沐浴露的清香。
褚徽毫只洗了把脸,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涂抹护肤品,套上卫衣和外套就被带到了车上。除了手机,他什么也没带,一路上只嘟囔了一句——“还好昨晚上洗了澡。”
沈墨顺嘴吐槽了一句“洁癖男”,他这算是又多了一个外号。
出门前,褚徽毫在玄关停了一下,手指在眼镜腿侧面滑动。镜片颜色迅速加深,从透明的近视镜变成一副深色墨镜。
“挺酷的嘛笔哥。”沈墨瞄了一眼。
他没理她,径直钻进后座。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粉色小电车停在咖啡馆门前的空地上,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池砚坐在驾驶座,已经调好了导航。张纸坐副驾,膝上放着那只深褐色木箱,用毛巾裹了一层,又垫了件外套,稳稳当当。
后备箱放着池砚的背包,以及沈墨和张纸的行李箱——张纸平时出门只背包,但褚徽毫多带了几套衣物,他索性拖了个箱子一起装。
沈墨最后上车,后座中间放着她的双肩包和一个布袋子,里面塞着充电宝、零食和她的相机。褚徽毫靠在另一侧车窗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
“GOGOGO,出发!”沈墨拍了一下前排椅背。
池砚没说话,踩下油门,驶出了巷口。
天气还没完全暖起来。车窗外的行道树刚冒出嫩芽,稀稀拉拉的,像是没睡醒。城市退去后,道路两侧渐渐变成了田野和低矮的丘陵,偶尔闪过一片油菜花地,黄灿灿的。
沈墨从出发就没停过嘴。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记满了攻略的备忘录,念给大家听:“本地人推荐的那家蒸菜馆在老城区,评价超高。烟火大会晚上七点开始,在江边的广场,据说今年规模特别大……”
“看看天气预报。”池砚插了一句。
“哦对,烟火大会得看天气!”沈墨立刻打开天气预报,看了几秒,有些纠结:“今天晴……转阴。明天有雨?唔……应该没事吧?”
张纸扭头问:“修复的事定在下午?”
“对,我和苏婉约的两点。咱们先去吃个饭,吃完过去正好。”沈墨划拉了一下手机,“她的工作室地址在市中心一个小区里,离这不远,十分钟左右。”
褚徽毫把卫衣帽子拉上去,整个人缩进座椅里。
沈墨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对张纸说:“笔哥是真能睡,跟猫似的。”
张纸笑了笑,没接话。
池砚开得很稳。高速上车不多,沈墨拍了一段窗外的风景动图发到MOMO上,配文“出逃中”,然后和张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池砚偶尔说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开车。
两个半小时后,粉色小电车驶入阳市。
阳市比江城小,但老城区保留得很完整。街道两旁是二三层的旧式骑楼,底层开着各种小铺面,招牌风格混搭,有些已经褪了色。行人不多不少,节奏比江城慢半拍。
“就是这里!”沈墨趴在窗边,“闻到没有?蒸菜的味道!”
池砚把车停在停车场。沈墨推了推褚徽毫的肩膀:“到了到了,起来吃饭。”
褚徽毫摘下帽子,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他扶正墨镜,下车时被扑面而来的蒸汽和油烟味呛了一下,皱起鼻子。
店面比想象中大,透明玻璃隔开的后厨里面热气腾腾,蒸笼摞了好几层,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呼呼往外冒。沈墨像条鱼一样窜了过去,回头冲他们招手。
大厅里摆满了条凳和方桌,墙上贴着手写菜单,琳琅满目。沈墨已经在点菜了,语速飞快:“粉蒸肉、剁椒鱼头、醋蒸鸡、蒸腊牛肉、蒸芋头、虎皮猪肘子、粉丝娃娃菜……哥你想吃什么?”
“都行。”池砚拉开凳子坐下。
“阿纸呢?”
“你们点。”张纸拿了一张菜单放在褚徽毫面前,随后在他身侧坐下。
沈墨转向褚徽毫。他正盯着菜单,墨镜已经调回了眼镜模式,露出一双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
“有不辣的吗?”他问。
“蒸菜不辣。”沈墨替他回答。
“那这一本都要。”
“神经!”沈墨咂咂嘴。
菜上得很快。一个大铁盘端上来,上面摆着七八个圆形搪瓷碗,每碗一样蒸菜,还冒着热气。剁椒鱼头最霸道,半边鱼头摊在碗中央,红绿剁椒盖了厚厚一层,蒸汽裹着辣味和豉香往上蹿。粉蒸肉颜色油润,米粉裹着五花肉,底下垫着红薯片。醋蒸鸡切成小块码得整齐,汤汁清亮微酸,飘着几片姜丝。蒸腊牛肉色泽深红,切成薄片,边缘微微卷翘,咸香味很冲。虎皮猪肘子炖得皮皱肉烂,筷子一戳就颤,酱色的汤汁从褶皱里渗出来。粉丝娃娃菜倒是清淡,蒜蓉铺在上面,粉丝吸足了汁水变得透明。蒸芋头最朴素,软糯粉白,看起来像什么调料也没放。还有好几样店员推荐的菜色,最后满满当当铺了一大桌子。
沈墨举着手机拍了一圈,又换角度拍。等她拍完坐下来,其他人才动筷子。
褚徽毫对着那碗蒸芋头看了看,夹了一块。粉粉糯糯的,不需要嚼。他又试了一筷子粉丝娃娃菜,觉得还行。
沈墨看他只挑那两碗清淡的吃,筷子一指剁椒鱼头:“你尝尝鱼头呀!”
褚徽毫盯着那一盘鲜红的辣椒块看了半天,没伸筷子。
张纸夹了一块靠腮帮的鱼肉放进他碗里,白白嫩嫩的,只沾了一点点汤汁:“剁椒看着红,其实不怎么辣,主要是香。试试。”
褚徽毫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小口。鱼肉嫩得几乎没有纤维感,在舌尖一抿就散了,带着一股浓郁的豉香。辣味是有的,但不冲,是一种缓慢漫上来的微麻,反而把鲜味逼得更足。
他嚼了两下,没说话,但又低头把碗里那块吃完了。
沈墨得意地冲张纸挑了挑眉。
“好吃!比江城那家正宗多了!果然蒸菜就得在本地吃。”她嘴里嚼着东西还在说,“这个粉蒸肉绝了!又嫩又入味……”
饭后,四人导航前往苏婉的工作室。老城区的街道窄而安静,两侧种着高大的香樟树,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地上碎了一片。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铛声脆脆的。
小粉车停在小区里,吸引了不少老人和小孩的目光。下车后,张纸抱着木箱走在前面。池砚走在左侧,褚徽毫落在最后,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沈墨则四处乱窜,边走边拍,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凑过来说:
“等一下见到苏婉,你们别太严肃啊!我看她朋友圈,是个温柔的小姐姐,我们一群人别把人家吓着了。”
他们在一栋复式小洋房的一层小院前停下。白色的外墙有些年头了,爬山虎从院墙上垂下来,绿意盎然。铁艺的院门半开着,门牌上写着“故纸南柯工作室”,字体是手写的,笔触温润。
沈墨正要敲门,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爪步声。
一只体型不小的金毛犬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直奔过来,热情地围着几人转圈圈。
“哇!!”沈墨弓起身,双手捧住金毛的脸,“好漂亮的大金毛!你好你好!”
金毛冲她哈了一口热气,舌头伸得老长。
“土豆!回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屋内传来,语气又急又无奈。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年轻女性,戴着细框眼镜,穿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她的气质安静,和身后的老房子融成了一幅画。
“不好意思,土豆一见生人就兴奋。”她微微欠身,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是……沈墨?”
“是我是我!”沈墨一手撸着金毛的脑袋,一手冲她挥,“苏婉老师对吧?我们来了!”
苏婉的目光扫过几人,在张纸手中的木箱上停了一瞬,然后退后一步,把门拉开:“快请进。”
池砚跟在后面,刚跨进院门,土豆又兴冲冲地凑过来蹭他的裤腿。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躲,但伸手摸了一下之后,鼻子微微一痒。
穿过小院的时候,沈墨眼尖,看到院子角落的遮阳棚下放着一个兔笼,里面蹲着两只毛茸茸的垂耳兔,一白一灰,正挤在一起啃草。旁边的台阶上,一只黑猫蜷成一团晒太阳,尾巴慵懒地搭在石板边缘。
“你还养了兔子和猫!”沈墨惊喜地弯下腰去看。
苏婉笑了笑:“嗯。黑猫叫煤球,两只兔子是姐弟,白的叫年糕,灰的叫汤圆。”
池砚几乎是躲着那只黑猫走的,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鼻翼。
苏婉领着他们进了一楼工作室。
屋内的陈设简洁却有质感。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占据了房间中央,台面上铺着白色的绒布,摆着各种修复工具——镊子、毛笔、刷子、几瓶不明液体、一盏台灯。空气中有淡淡的旧书页和糨糊的气味。靠墙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修复好的古籍和一些器具。沈墨的目光扫过去,在一排工具和书册之间,看到一个不大的相框。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一片黄土和石砌遗址前,男人搂着女人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相框旁边搁着一支干枯的满天星。
“随便坐,我去倒水。”苏婉搬了几把椅子过来。
沈墨已经在打量工作台上的东西了,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你平时修书的地方?好有感觉!比视频里看到的还好看!”
苏婉笑了笑,端着几杯茶回来。她看见沈墨蹲在工作台前研究一把竹制的镊子,没有制止。
张纸把木箱放在桌上,解开毛巾和外套,掀开箱盖。
苏婉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些线装古籍上。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那种手艺人看到材料时特有的专注。她没有急着碰,先俯下身,仔细端详了几秒。
“可以上手吗?”她问张纸。
“请。”
苏婉戴上一副白色棉手套,轻轻取出最上面那本,翻到黏连的部分,将书页对着台灯的光照了照。她又换了一本,同样的动作,然后放下,摘了手套。
“黏连的原因主要是受潮后纸页之间的纤维粘合,没有虫蛀,也没有人为用胶处理过,这是好的。”她的语速放慢了,带着一种讲解的清晰,“纸质是竹纸混棉,韧性还在,但含水量很低,已经发脆。修复的时候需要先做加湿软化,再用针和竹刀一层层分离。这几页……”她指了指最严重的那本,“不太好说,分开之后字迹可能会有损失,我尽量,但不能打包票。”
张纸点头:“理解,麻烦你了。”
“加急的话,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完成。费用按昨天发的报价单来,加急另算百分之五十。”
张纸没有还价,干脆地转了定金。
苏婉收了款,重新戴上手套,将那几本书小心地转移到工作台的一角,用镇纸压好。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在对待什么会呼吸的东西。
沈墨在旁边看得入神,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两张。苏婉察觉到,回头看她。
“不好意思!”沈墨连忙放下手机,“职业病……你介意吗?我可以删掉!”
“不介意。”苏婉笑了,“不过如果要发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
“那肯定的!”沈墨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对了苏婉老师,我就是通过你的视频认识你的!‘故纸南柯’我关注好久了,你的修复视频我每条都看了,特别治愈,拍摄手法也好!”
苏婉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谢谢……我的粉丝不多,没想到真的有人因为视频找过来。”
“这就叫缘分!”沈墨嘿嘿一笑,“我也做短视频,私信你的是我自己的账号,我们咖啡馆还有个账号叫‘旅者咖啡馆’——”
苏婉愣了一下:“旅者咖啡馆?我好像刷到过!是一段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的视频,印象很深。”
沈墨眼睛一亮,指了指池砚的方向,又朝角落里闭眼假寐的褚徽毫扬了扬下巴:“就是他俩!钢琴是我哥,小提琴是……我表哥!”
苏婉轻轻捂了下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真的?好厉害……我对乐器一窍不通。”
两人越聊越起劲,从拍摄器材聊到剪辑软件,从流量算法聊到评论区管理。苏婉一边聊,一边没闲着——她打开台灯调了角度,裁好几张备用的皮纸,又调了一小碗糨糊的浓度,手上的准备工作和嘴上的闲聊各不耽误。张纸在一旁安静地翻看书架上展示的其他古籍,偶尔问一两个关于修复工艺的问题,苏婉都耐心地回答了。
褚徽毫从进门起就没说过话。找了把角落的躺椅坐下,往椅背一靠。土豆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但也没有躲开。过了一会儿,煤球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跳上了褚徽毫大腿,蜷起来闭上了眼睛。他瞥了猫一眼,没什么反应,自己也闭上了眼。
池砚坐在稍远的椅子上,面色如常,只是偶尔用手背蹭一下鼻翼。
窗外的光线从亮白渐渐转成暖橘色的时候,苏婉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摘了手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今天先做到这,加湿软化需要静置一段时间,等纸面回了性,才能开始分离。”她转向张纸,“你们今晚有安排吗?”
“有!”沈墨立刻接话,“烟火大会!今晚七点!苏婉你去不去?一起吧!晚饭我请你!”
苏婉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意思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帮我们修书还加急呢,请你吃顿饭怎么了?”沈墨的热情像一团火,不容拒绝,“而且,我还想跟你多聊聊自媒体的事!”
苏婉看了看她真诚的表情,笑着点了头:“那好吧,谢谢你。”
“走走走!先去吃饭,然后直接去广场占位置!”沈墨挽起苏婉的胳膊,两个人走在前面,已经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池砚走在后面,突然把脸埋进肘关节中,小声打了个喷嚏。张纸注意到了,压低声音问:“还好吗?”
“没事。”池砚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平淡。
可怜我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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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故纸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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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旅者咖啡馆》一周三更,存稿充足,欢迎追更。 喜欢的话请收藏支持一下!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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