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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逢春 吕弈表情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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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弈表情怪异,像是在忍耐些什么,终归还是没忍住。
感谢完赵许翊对侄女的救命之恩后,他一开口,瞬间剑拔弩张起来,“我记得你,我们在清虚山门见过。你是不是知道赵慎孚的尸首在哪儿?”
赵许翊这个名字在沈家的咄咄逼人之下,连同赵凝消失不见的尸体一道出了名。
她下颌绷紧,疑忧不定地上下打量他。
“赵慎孚?你怎么知道她叫赵慎孚。别人都只知道她叫赵凝,你们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仔细一听,还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已经死了,还是惨死,不管怎么都该一笔勾销了。沈家的那个罪无可赦的老头不仅葬礼大办,逢年过节还有子孙祭拜。你揪着赵慎孚不放是想干什么?”
她显然是把他想成沈奉一伙儿的了。
吕弈苦笑一声,“都说她死了。但没见到尸体,我不愿意相信。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就死了呢?”
是一种带着不可置信的咬牙切齿的质问。
这话听着,有些暧昧不清地可惜在里面。
赵凝那种其智近妖的存在,没亲眼见她断气,确实很难相信她死了。
结合上一次相遇,赵许翊觉得吕弈可能是在可惜,没能亲手杀死赵慎孚。
她有些气弱,毕竟在清虚山门她骗过他。她还害怕吕弈秋后算账呢。
“确实是死了,我亲眼看着她死的。如果你想听,我到是可以告诉你,她怎么死的。”
吕弈摇摇头。
他好像对赵慎孚到底怎么死的不甚在意。
“我在沈家捅了她一刀,然后她就跑了。我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
原来那个赵慎孚口中“苦肉计”和吕弈有关。
赵许翊听不出他是惋惜,还是执着于这个答案。
“死了,死在我面前。一点气息都没有。”
他点点头,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你是煦春和我的大恩人。你是不是也要去垚阳?此行可有什么目的?要不先跟着我们镖局,等伤养好了再走。”
赵许翊笑了笑,有些难以启齿,。
没什么随便走走。想着垚阳的檀酒我上回来没喝过。这回想仔细尝尝。恰巧来瞧瞧游神巡街。不用麻烦你们。伤口已经帮我处理好了,明天就分道扬镳吧。”
她多少对吕弈有些发憷。无缘无故牵扯进吕弈和赵慎孚的爱恨情仇里。赵慎孚一死双手一放。
瞧着吕弈的脸,就会想到当初在清虚山门,他一遍又一遍地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知不知道赵慎孚在哪儿。
无端的愧疚升腾。
有很多人因为赵慎孚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因她的缘故,她的谎言,蒙受不该他们承担的呢?
她不想面对,能做出来的反应只有逃避。
吕弈却正色起来,目光炯炯有神。
“不!你的大恩,我一定舍命相报!你不明白,你不仅是救了煦春。我吕家,就是那个被赵慎孚灭门的关西吕家。家里头孩童妇孺都被虐杀。”
“我因为在外头游历免遭劫难。煦春藏子柜子里头才捡回一条命来。还是邻居婆婆发现了才把她接到家里去藏起来。刚开始我一门心思只有复仇。根本不知道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我回去接她的时候。才发现她说不出话了。就连哭也哭得没有声音。她先前总会跳来跳去叫我小叔来着,后来只是看着我笑……”
赵许翊坐直身子,仔细听他叙述。
只见一滴眼泪从吕弈的脸上滑落,还没滴落到地面就被蒸干为泪痕。
“如果她真出什么事情,我真不知道我下去,该怎么跟我兄长交代。只怕我死不足惜!可是你救了她!你不仅救了她,她现在还愿意开口说话了,发得出声音了!你是煦春的恩人,更是我吕家的恩人。这样的大恩,我定然舍命相报!”
他说得气息都乱掉了。仿佛就算赵许翊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赵许翊站起来抱拳作揖,“抱歉。我不知道赵慎孚同你有那样的血海深仇。”
要她是吕弈,遇到一个百般维护杀死全家凶手得人,不管她对自己有什么恩情都恨不得给她撵走、撵得远远的。
这份心胸是赵许翊没有的,更别说还给处理好伤口了。
“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你。赵慎孚死得很惨,她惩罚自己活活疼死。她没打算让我给她收尸来着,打算让尸体流落到沈家手里让他们凌虐。可是我不想那样,沈炤那样的人都风光大葬,为什么赵慎孚连一个全尸都留不下呢?我想不通。”
可是这些无辜死在赵凝手上的冤魂,又该找谁说理去呢?
一条条人命甚至是稚嫩的孩童,还来不及长大成人,完全没有犯下罪孽,就被赵慎孚残忍杀害。
那些人命堆积起来的怨恨,随着她的死亡后,或许依旧没有消散。
沈炤的仇人只剩下赵慎孚一个。可她都死了,所以他甚至可以风光大葬。而她竖敌太多,尸骨都注定要被碾成湮粉才是。
“我给她留了全尸,什么气都可以朝我身上发。如果你想知道她的尸骨在哪儿,我也可以告诉你。”
她眼神真挚,“真的很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说完捡起地上的剑,别扭地跨到身上。
推己及人她绝对不希望“赵许翊”出现在“吕弈”面前。
小萝卜头扔掉捧来的干粮和烤肉,跑上来抱住她的腿。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姐,姐,姐……”
“一码归一码,血海深仇是我与赵慎孚的事情。和你没有干系。我也不要她的尸体。”
吕弈开诚布公,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煦春很喜欢你。你能留下来教她说说话吗?等你想到自己要什么再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办到。”
他态度强硬叫人难以拒绝。
赵许翊半推半就只得答应下来。
她点点了小萝卜的头,“快撒开手,我不走了,我饿了。”
捡起掉到地上的烤肉和干粮坐在火堆旁、边,掸掉上面的草屑和灰就这样吃了起来。
煦春像个粘糕一样,靠着赵许翊坐,两个人一起烤火。
吕弈看见这场景忍不住笑了一下。
要是在清虚山门,吕弈能告诉她这些。说不定赵许翊真的会说出赵慎孚就藏在她那里。
但交浅言深,谁会天天把自己家被灭门挂在嘴边呢。
而且那也只是又可能。那时候她远没有现在豁达,报仇和洗清冤屈像两座山一样压着她。
她那么惜命,只会认为她命比别人大仇得报重要的多。随便找个东西把他打发掉算了。所以她在吕弈面前总是心虚的厉害。
吕弈把水递给她,让她小心别噎着,“都掉在地上来,你吃这些没关系吗?要不我再给你重新弄点?”
“不用,没那么多讲究。哦,对了。我之前惹了点麻烦。怕被人认出来。往后别叫我赵许翊了叫我许宴就好。”
“好。”吕弈又顺手把自己的酒囊塞给赵许翊,“诺,比不上垚阳的檀酒,可以让你先解解馋儿。”
“多谢”,赵许翊眼睛都亮了,终归抵不住诱惑接了过来。
火光下,她处理身上的伤口,将之前崩开往外渗血的裂口在撒上点金疮药。
不自觉摸到手臂上中段。哪里的刀口早已愈合。红褐色鼓起来的疤痕也已脱落了,只留下比肤色深一点的皮覆盖。
她对着酒囊来了一口,不自觉在心里叹气。
隔着一个火堆,料想应该是他们镖局里的人。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高昂。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一车一车地拉出来!”
“哟,瞧你说的这话,你又不在京都,这事你哪儿知道啊!”
“这可都传遍了,别说是刚抓人的时候,顺带抄来的家,就是那些个人在大狱里头,受不了刑讯逼供了,受不了糟污的牢房的,想要把自己的命再买回来的,那照样也是有个地皮都给供了出去!就像讨个好哩!”
“这有钱也得有吗命花啊!”
“照我看,不仅公家的下手,就是那群查办的,这另外一批当官的,也是明里暗里拿了不少好处!”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赵许翊到是在茶馆里,听说过这件事情。
轰动朝野的大案子,抓的人甚至都装到了京都边缘县镇的牢房里。地方被押解上京送审的不在少数。
最贪的还属当今圣上的堂侄,连带年事已高的阁老。
进城后,赵许翊和吕弈一伙人一块在下榻会馆。
吕煦春可怜巴巴地黏着赵许翊可怜巴巴,不愿意离去。
“吕哥跟着镖局出来送货,为什么要带着煦春吗?”
他手上擦刀的动作,突然顿住,瞧着手足无措,“实不相瞒。我……”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像是揭开心底的一块疤。尽管不曾处理的伤口流脓生疮,但是他依旧会那样捂着伤口,让其不见天日。
直到有一个无关人员开口询问,吕弈反而能在她这里畅所欲言。
所有人都对着他的不幸表现得戚戚然又欲言又止。吕弈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赵许翊误打误撞,他也难得可以敞开心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