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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否极泰来 赵许翊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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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许翊得了一趟闲差。
此次护镖只是一场空头把戏。目的是为歼灭盘踞在栈道的一窝土匪。
他们一开始只是讨了点过路费,愈演愈烈甚至到了烧杀抢掠的地步。
好在地州的官府早早守住了险要的关口,将匪盗一网打尽剿灭了山寨。
知县特地设宴慰劳众人。
难得有白送的酒,可赵许翊不想于朝廷有过多接触。
那些赵擎强压下的名头,以及葬送在矿底的九皇子,这些都够让她下大狱好好喝上一壶。
江湖中人未必在意她是谁,可是朝廷就说不定了。
她只能小心为上,领了赏钱,一路钻进了胡同偏僻的院落里,锁上门之后倒头就睡。
傍晚时候,一个个走街串巷的小孩抱着碗掂起脚敲门。
赵许翊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打哈气。
几个小孩捧着碗里的饭菜,举到赵许翊面前。
他们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姐姐!姐姐!吃我家的,快瞧我娘抄的菜可好吃了。”
“姐姐姐姐!开饭了!开饭了!”
“姐姐快瞧瞧我家的!这可是我爹进山里打的野味”
“姐姐这是我摘的野果子,可甜勒!”
……
这样的阵仗简直屡见不鲜。
赵许翊与关顺镖局的人回了泾卢,初来乍到在桐花巷子租了一处小院落。
头一回就遇上了地头蛇。
巷子里有一户杀猪的霸王。人又凶又横。
赵许翊人生地不熟,见他占了自己院子前面的地,让他把猪肉摊挪开点。
霸王又高又壮瞧着赵许翊是个女子。
他下流地用眼睛对她上下其手,直勾勾地在她的胸部、屁股、大腿来回扫。
嘴一咧,黑黄的牙露出,淫邪的目光毫不收敛。
他一脸横肉拿着把剔骨刀,插在猪大腿上,“邻里街坊都买我家的肉,你也得日日买我家的肉!”
粗壮的手扯出肠子,砸在木盆里。“哐当”一声将木盆掷在赵许翊脚下。腥臭的猪骚味扑面而来,荡出来的血水泼到她的鞋面。
赵许翊一个擒拿,卸掉他的双臂。一气呵成按着他的侧颈,把人按在遍布刀痕的菜板上。
他扯着嗓尖叫。赵许翊皱眉冷声道,“闭嘴!”
剔骨刀刷刷两下。一柄贴着他的鼻梁戳入菜板,刀刃正对着眼珠子。
另外一柄竖着贴着他的脖颈,刀背抵着他颈部的脉管,通常是刀子捅进去放血的地方。
杀猪霸王瘫软着跪倒地上,尿骚味传来。他身下蔓延开水痕。
他哆嗦着大叫:“我要报官!我要让县令你抓进牢里去!”
赵许翊皱眉,这混球不会在县衙里有认识的人吧?
她才去府门走了一遭,难不成还要走上一遭。
“尽管去!你欺压邻里,看是官府先抓我,还是我”,赵许翊刻意停下,刀背抵着他的脖颈,来回摩挲威胁。
“还有,别人家的地你也休想占。谁都不会再买你家的肉了。”
丢下警告,她冷哼一声,打算去关顺镖局打访一下。
街坊半掩着门,不敢出来凑热闹。却是觉得这个煞气重的姑娘真是做了大好事了。
不曾想横惯了的人从来不知收敛。
赵许翊才叫人给她打了家具,打算归置一下新租来的小院子。
有个扎在总角的女童,双手扒着门,怯生生地盯着她看。
她招了招手示意小孩过来。
小孩跑起来一蹦一蹦的,头顶的总角颤颤巍巍的。
“姐姐。阿娘叫我告诉你,快关上门躲一躲。何屠夫喊了衙门里的人要抓你见官!”
小孩轻轻拽着赵许翊的衣角,她顺势半蹲听小姑娘讲话。她嘴里缺了一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
说完,小姑娘转头,哒哒哒地跑回家,将门关得紧紧的。
赵许翊起身。
巷子口,魁伟的何屠夫卑躬屈膝在前引路。他身后有一个皂衫贴里的佩刀捕快,一手捋着唇上的八字胡,一手轮圆搭在刀柄上。
何屠户跳出来,“你个小娘子,还不下跪认错!”
王捕快怒目一瞪,气势逼人。
赵许翊打量了两眼他头上顶着的小帽,“这不是公堂。况且一贱役受他们跪拜岂不是坏了规矩,与礼不合。”
王捕快有些吃惊,一跺脚板着一张脸,“大胆!你当街殴打何大韦在先,再不诚心认罪,便压你去公堂了!”
姓何的于他一同吹胡子瞪眼的。
赵许翊跨出门槛,上前一步。
一粒石子砸在捕快手腕麻筋上,她右手拔出他的佩刀,搭在他的肩膀上,凉飕飕的刀锋贴上皮肉上。
“你想找死?”她浑身的血煞气没有刻意遮掩,犹如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何屠户早已屁滚尿流地跑了。
王捕快跪地求饶。赵许翊不想白白便宜他,卸了他的胳膊。只见他耷拉着肩,嘴上求饶求得爽快,眼神恶恨恨地盯着屠户跑去的方向。
她乐得看他们狗咬狗。
是夜,赵许翊蒙面后再次潜进知县府邸。
夜色遮掩下,她剑鞘搭在知县的脖颈上。
大腹便便的知县只着里衣,从床上爬起来。
他轻手轻脚,就怕惹恼赵许翊,把躺着的妾室给杀了。
一出门,他靠着柱子瘫坐在地,“女侠,女侠!还有什么用得上本官的地方?我定然义不容辞!”
“大人,贪了那么多。也该励精图治些不是吗?”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如若我再看到他们横行霸道。这账就算在你头上。”
知县眼珠子提溜提溜转。
赵许翊怕逼急了他,略微出声安抚,“为国为民,做些政绩罢。我并非与大人为敌,再换知县也未必有大人对泾卢上心。”
徐知县腆着个大肚子,笑眯眯地应和。
她收剑走了。
满脸横肉的何屠户憋屈至极。家安置在这又搬不走,不敢在逼迫邻里买卖,肉也不敢随意涨价。
王捕快也再没出现过。
邻里见到她是又敬又怕。
着实是因她在路上疾驰时,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让人杵得慌。
敢于巷子里屠夫讲道理的也就只要赵许翊一人而已。
这位只会欺凌弱小的霸王再不敢横行霸道,眼珠子更是管得牢牢的,再不敢黏在赵许翊身上。
她早出晚归。
有一次早上回来,倒头就睡,一次门都没出过。
邻里的几位嫂子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雄赳赳气昂昂地手拉手壮着胆子来敲她的门。
赵许翊蓬头垢面,左脚踩右脚,虚浮着身子走出去。
她顺手抓了架子上的剑。
才掀开一点门缝,一堆人涌进来。
一双双手摸来摸去,颠来倒去地检查她哪儿受伤,哪儿不舒服。
每个人都是一脸后怕的表情。叽叽喳喳地问发生了什么。
赵许翊愣住手脚僵硬。过于热情,以及身体接触让她反感。她眉头拧住。眼眶里的瞳仁无措地转来转去。
一边的嫂子们纷纷缩回手,脸上挂着的笑差点被吓得收回去。
但是邻里之间,一来二去,反而熟了一些。
每次赵许翊走镖一走十天八个月,回来倒头就睡,往往睡得昏天黑地。
因武功高强,她被巷子里的孩子追捧。她虽神秘但是随和,武力加持之下不卑不亢,邻里居然处得不错。
附近的阿姐嫂子总会叫家里的孩子来敲门给她送饭。
她通常吃完洗了碗,就带着点银钱还给人家。
一开始大家都推拒,赵许翊笑着说那怕是以后都不敢吃了。
他们只好收下来。
赵许翊没想到小姑娘吕煦春是她的福星。当初救人不过是顺手而为,没想到能再遇到吕弈,还能拥有现在的生活。
她被外头的喧闹瞬间来回现实,头重脚轻的感觉也不复存在。
她挑了两碗,一人塞了一把糖,把小孩子们打发回去。揪着抬碗的那位姐弟。
“小晚帮我谢谢你娘,一会儿,我把碗洗了给她送回去。”
“好!姐姐,我们一会儿再来找你玩!”
这些小孩像是炮仗一样蹦跶着窜回自己家了。
赵许翊摇摇头。
她十分好养活,将就着吃。自己做的东西只要吃不死就行。
邻里嫂嫂姨姨们的手艺简直是珍馐。
两大碗她吃的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第二日照常去镖局点卯。
她捧着油纸抱着的两个肉包子啃,另外一只手上是巷子里苏嬢嬢自家种的蟠桃。
市井的烟火气并不熏人。
赵许翊在期间行走。
各式各样的人忙着自己的活计,同样也从她的身边穿过。
他们地盘虚浮,手臂也虚浮地挥舞不了剑。匆匆忙忙眼神也不好,时常会撞着人。没防备地与每个人擦肩而过,坦然地把后背露出来。
赵许翊喜欢这样。她也渐渐也不背剑出门,卸下防备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可她的步伐依旧四平八稳,会下意识打量每一个迎面而来的人,竖起耳朵不断关注背后的动静。
偶尔在她意识到时,会刻意地放松肌肉,肩背也不再紧绷蓄力,顺着人流胡乱走上两步。
脱离了西陵山才发现,那些自怨自艾,那些时时刻刻被纠正的行为,那些行为规范,各种各样的指点,无中生有也好,被自己扩大了也好。几乎全部消失殆尽。
赵许翊深吸一口气沉到肺里头,旧伤仍在隐隐作痛。
可是她掐了掐指尖才发现那是错觉。
疼痛总是如影随形。
一开始她会被限制着小口小口地吸气,到后面实在疼的厉害。她又想破罐子破摔,深一口浅一口地躺在床上喘气。
她知道再如何那些伤痛都会过去,最后只会留下一块难看的疤。
镖局门口的镇宅兽胸前年节挂的大红花还没摘下来。屋檐上正好高高挂着红灯笼。
赵许翊才出现在门口。
和一群小孩玩得开心的吕煦春,立刻撇下他们,横冲直撞地跑出来,“姐姐来了!许姐姐来了!”
赵许翊被她扑个满怀,抱着到自己腰间的小孩一直在揉她的头发。
“小煦春,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了。不是你要出远门,就是小叔要出远门儿。我一个人跟着阿婆也不敢闹腾她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