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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决意 “还想问什 ...

  •   “还想问什么就说吧,为师知无不言。”

      “所以,在清虚山门的时候,你不愿意听我失踪的始末,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在愧疚吗?”

      他掩面遮住双眼,“你或许不相信,是有愧疚。练武之人,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伤都没断过。可,清虚山门那一回,你和李未祛都伤的太惨了。我险些没忍住全盘托出。”

      原来并不是放任自流,而是仅剩的那点儿良心看不下去。

      那些为她设下的圈套。她像是被圈养在悬崖边上的活鱼,稍微推波助澜就会衰落山崖,重重砸在岩石上反跳几下,抽搐着缺水死去。

      呵呵,真可笑,岳青一早就知道。但他不愿意掺和。

      他要报恩,不愿意掺和这些一早就为她设下的圈套和阴私。

      “你知道吗?我在矿洞里,半条命都快没了。觉得时时刻刻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我想着,天地之大,而我只能回西陵山。我死都要死在剑宗,死在青山峰……”

      她一脸茫然,眼神涣散,脸上是呆愣的神情带着质问。“可是呢?都是陷阱,都是圈套!这是一切的开始,我早就该从这里逃出去才对!”

      岳青无奈地勾起嘴角苦笑,张张口想辩解些什么,却没说话。

      赵许翊竭力摊开攥得紧紧的手。双眼略过掌心月牙形的血痕。衣袖把手掌心蹭得通红。

      她蒙头发问:“谁找的你,我爹还是我娘?还是说两个人都找了?”

      都这个时候了,都这个时候了。她仍旧不死心。

      只要有一个人。就算没有全心全意就、算只为她做了一点,她都甘之如饴。

      年幼时,跟随母亲去皇庭当人质。然后被一手安排着长大,当为赵翌麟封侯拜相的垫脚石。

      她是被圈养起来打猎的游隼。如果不是为了打猎,她甚至不会被培养成一只游隼。而西陵山是驯养她的斗兽场。

      “你爹只是想让你进西陵山。而你娘想要我收你为徒。”

      赵许翊的手停顿,“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可是……许翊,你这件事情到底是好还是坏呢?你的武力,你手里的剑,让你觉得不满,并且有与之叫板的能力。”

      岳青叹了口气,“若不是我多次横插一手,你如今也不会还有命在。”

      一桩桩旧事里,他有他的情非得已,他有他要报的恩在。

      可是赵许翊呢?她被至亲算计,是棋盘上还在蹦跶的棋子。

      “我替你娘转交她给你亲手写的信”,岳青十分恳切,“不管你想干什么,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先看过再说吧。”

      发黄还有黑点的宣纸被妥帖地装在信封里。

      上面写着许翊亲启,规规矩矩的簪花小楷,但最后的一笔总是渗入纸背。

      这里的未知让赵许翊感到害怕。

      她情不自禁地想如果阿娘还活着。我会怎么面对她,我会怎么质问她呢?她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赵擎为了赵家的百年千年的荣光,为了赵家流芳百世的名声。上官宴是为什么?为了夫唱妇随吗?那些虚假的名头真得值当一条条人命吗?

      赵许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挺直的脊背。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将鬓发妥帖地掖到耳后。

      她依旧期待阿娘的认可。

      就像小时候刻意写上的千百遍的她和阿爹的名字。她学会之后,每次都会临在字帖上。她总是不自觉地讨好他们,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就算现在也害怕里面是对自己的贬斥。

      她对上官宴的情感还要更加复杂。究其原因,当家做主的是阿爹。阿娘在家里是失权的状态。她最大的权利就是在方寸之地万事不管。

      赵许翊一对上她那双清明的眼就觉害怕。

      阿娘知道,阿娘知道她在装模做样,知道她表里不一。

      她本来可以心安理得,毫不纠结地迎合阿爹的喜好,磨灭掉自己的个性。可是每次阿娘用那种不咸不淡的眼神扫一眼她,虽不会过多停留,但她还是觉得酸楚。

      哀其不争、怒其不幸的失望是泼向她的一盆凉水。

      阿娘为什么不理解我呢?阿娘为什么不体谅我呢?

      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是赵翌麟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随着年岁渐长。上官宴的面容都模糊了,赵许翊还是记得那些“指责”。

      诞生出极其扭曲的想法。她有什么资格那样看着我,她自己就过得很好吗?

      赵许翊甩头妄图甩掉那些杂念。

      赵擎给赵翌麟留了一封复兴门庭的丝绢。而阿娘给自己留了一封家书,是斥责?是劝阻?还是她期盼已久的真相?

      “愿吾儿许翊安。前朝皇室有一条流传许久的秘幸。最后一位皇帝身患奇病,皮肤遇光犹如在火上灼烧。不过一刻,便浑身发红疼痛难忍。时人认为,此乃天罚,上苍降怒惩罚无为怯懦的君王。此事被太后隐瞒于宫闺。实为少帝对疼痛极其敏感。甚至在烈日照射下,皮肤发红痛彻心扉。言尽于此,万望珍重。”

      赵许翊反复读上两三遍。

      前朝最后一位帝王,背负着和她一样的体质。甚至他的体质较她更为严重。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体质并非唯一,还是说对疼痛的敏感并非凭空而来。

      阿娘想暗示什么。她的身份不简单。还是她自己的身份并不简单。

      上官宴或许是前朝血脉。一脉相承的赵许翊才会为痛觉所扰。

      赵许翊受不了疼,一闹起来整个侯府天翻地覆。年幼时不知收敛,阖府上对她全然小心翼翼,就像是对待上好的玉珏一样。

      爹娘对她也是娇生惯养。所以她一开始,只觉得送她上西陵山,确为躲灾。

      她环抱着自己,把那封书信贴在心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们知道的,你们都知道的啊……都知道我有多怕疼的啊。”

      暖融融的圆日吊着远处的群山。

      自山脚起一直到江边,沿途的村落都放起来烟花爆竹。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半空中绚烂的焰火可与日争辉。

      西陵山的地势只高不低。那些需要人仰头才能瞧见的,在这里全然映在眼底。

      江面倒映出五颜六色的焰火。连同着江面的像是剪出来的窗花。

      正值佳节,阖家团圆。

      她以为她在求一个尽善尽美。想要的太多,太过贪婪才会如此。可是仔细一想分明事事都亏欠她。

      谁都有自己的立场,谁都有必须那么做的原因。那她呢?她被欺骗被算计。拿着这条命去挥霍。

      多少年朝夕相对的师徒情谊,就那么眼睁睁看她踩进圈套里。

      赵许翊抹掉眼角的湿润,撕碎那封信。

      纸屑随风或挂在树梢上,或消弭在溪水中。她听见拉扯嘶哑的声带,听见自己毅然决然的声音。

      “我要闯阵,我要脱离西陵剑宗!”

      她片刻都等不了了。

      剑宗重筑,广场正中摆放着一口硕大的铜铃,高约三人叠加。

      赵许翊运转轻功,从青山峰一路而来。

      汗水冷掉,衣衫贴在背上。风一吹,冷得她一哆嗦,但是畅快至极。

      撞上来找她的凌燕庆,“喂,你跑什么?出什么事了?”

      赵许翊没空理会。

      岳青窜出同样越过凌燕庆。徒留她一人在原地团团转。她一拍脑袋,扭头就跟了上去。

      他不过眨眼便追上赵许翊,想要将人拦下。“你别冲动!”

      面容淬了火一样的红艳。疲惫被好斗的气焰遮掩。她拧眉嗔怒,“怎么,护宗大阵还需劳烦你出手?”

      他被激得抬起来的手又放下。

      “许翊,事已至此,话都说开了”,岳青脸上即是不可置信,还有祈求,“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就留在西陵山,你都自己回来了,何必再去闯剑阵。”

      她并不理会,腾空一脚踹上钟锥。

      平稳落地,浑厚的钟声散开,山上的鸟被惊飞。声波伴随鸟鸣向远处扩散。

      她用内力裹着声音,“赵许翊请求闯护宗剑阵离山!”

      凌燕庆和李未祛不消片刻一同出现。

      她上前两步,想要握着赵许翊的手,一双眼欲语还休。

      想着她一贯的疏离,凌燕庆与她面对面,“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才回来又要走呢?早知这样,我该昨天去找你的”,她笑得有些勉强,“许翊,你愿意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我知道荒山的事,是他们误会你了。”

      赵许翊见她小心翼翼,绽颜一笑权当安抚她。“凌师姐,于我而言离开是好事,你该为我高兴的。”

      李未祛到岳青身边,“师父,你快劝劝她。”

      赵许翊转头看向他们两人,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再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了。”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她的真实呢?疼痛是一直以来唯一的真实。

      她想着想着突然笑出声,却还不如哭一场。“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我从来都不喜欢这里,从来都不喜欢。”

      全然忘了,她日夜兼程只想回西陵山。全然忘了,上山时她有多雀跃。见到只山雀都新奇地一直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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