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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前夕 每一次心脏 ...

  •   每一次心脏跳动都在扯动胸腔。内里脏腑翻江倒海,一口血涌上喉口,赵许翊咬牙咽下。

      她拖着扭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赶。

      影子在跟前晃荡,旁边窜出一个人架住她的胳膊,分担她的体重。

      她眨眼把泪水眨没,偏头才发现是前面摔门而出的凌燕庆。

      凌燕庆咬牙切齿说,“何必与他讲道理。你不是门内第一嘛?养好伤之后,正儿八经揍他一顿,就什么气都出了!”

      赵许翊回握她的手,一种得到别人支持的感觉油然而生。“谢谢你,凌师姐。”

      “真谢谢我,就别叫凌师姐了。叫我燕庆呗。”

      凌燕庆习惯了一直向赵许翊示好。对这个自己亏欠的小师妹,她做什么都可以。

      赵许翊的亲近就像是对她的豁免。因为赵许翊在剑宗的不如意,多多少少都有她的原因。在无数次沉默遮掩自己谎言的瞬间,都是对她的伤害。对她的好已经远远不能弥补。

      赵许翊却没再说话。凌燕庆也只是沉默地带着她走。

      她叹叹气,“我很感谢你帮我这么多。一码归一码,以后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知会一声,我定肝脑涂地。”

      她擅长施恩,不擅长于人和解,尤其不擅长与自己和解。

      每一件事都会被她翻来覆去嚼碎了,和着自己的不甘咽下去。

      她就是那么蠢,甚至为了证明摔折过自己的手。她就是那么犟,为了一个谎言耿耿于怀到现在。

      面对凌燕庆的示好,赵许翊别扭的同时,也有自己脆弱暴露之后的无尽恐慌。

      凌燕庆故作无所谓地撇撇嘴。

      她次次都会在赵许翊这里碰软钉子,已然见怪不怪了。

      她从小到大都死要面子。还别人清白的机会向来转瞬即逝。

      这么多年,她对谁都难以启齿,连带着罪恶感越来越强。

      她把犯倔的人安置在床上,又替她换了药后嘱咐她。“过几日我得和阿娘去垚阳走一趟。就不能在你跟前守着了。你万事小心,好好养伤。”

      赵许翊笑着点头答应。

      凌燕庆不放心,忍不住多补充两句,“别气着自己。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是师兄,就算是把人打服了,也不会嘴硬了。”

      “真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对的呢?万一是我对不住他呢?”

      凌燕庆用看傻子一样鄙视的眼神,看着赵许翊。
      “我们都是同门。此次大战多少同门都死在对方手下。好不容易把你给救了出来。再如何,也得请人救治。保住你的性命和身体,让你能活蹦乱跳地继续练武才是。剑宗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再有龌龊,现在也不是公报私仇的时候。”

      赵许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于情于理,人都救回来了,不管不顾地任其自生自灭,还不如不救呢。

      她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一次的祈求好像都成了笑话。啧,迟早要把伍黧砍了。

      凌燕庆本来走之前说要安排人来陪她养伤,是不是还能帮帮她。

      赵许翊拒绝了。搪塞了一个理由,说和别人的关系都不是很好,大家都尴尬相处着也难受。

      凌燕庆值只得作罢。

      她一个人走走停停,难得有闲打量这座荒山上的破庙。

      残存的红瓦风吹日晒早已发白,祈福的庙宇,不知供奉什么神位。

      塑的金身早已毁坏,里头的泥胚也不遑多让,辨不清面容,只有沟沟壑壑遍布。

      到是神像面前的插香的铜鼎里,还有沉积结块的香灰。

      这没有特别年长的师长坐镇,年纪最大的就是王萧大夫。其余全是些弟子,叽叽喳喳的瞧着朝气蓬勃。以及躺在床上重伤不醒的几位师长。均是是死里逃生,不容易捡了一条命。

      怪不得大家对她都是那样的态度。

      想来有点讽刺。这场战役里,除了昏迷不醒的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尸体只能横陈野外的人。

      像她这样被活捉还能救回来真是稀奇。救回来时还浑身上下的伤都好好包扎的更是稀奇。对比那些醒不过来的,用“伤的不重”来定论,好似也没过分。

      她反复吐纳,还是觉得难受。

      潜意识里找个无数理由,合理化别人的行为,劝自己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这里人多,这里安全,这里粮食充足,还能得到救治。

      赵许翊蹲在地上,一只只蚂蚁从蚁窝爬出,搬上食物,又钻回蚂蚁洞里。她拿叶片抄起一只蚂蚁,把它放在杂乱的灌木上,看它在一片叶子上裹足不前。

      它焦急地乱窜,在腾空的叶片上晕头转向,触角不停敲打。

      突然觉得这样很可恶,她摘下那片叶子,把蚂蚁放到地面。

      她回到房檐下面,坐在台阶上。差点都忘了,离开西陵山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在穆家村便蠢蠢欲动。不过李未祛跟在她屁股后面,还受了重伤,她只顾着把两个人的命给保下来。在铸剑山庄,她又顶这赵凝这口随时会炸的锅。被捉去关到地牢里,一门心思想的全是李未祛会来救她。

      她变得胆怯了,开始裹足不前了。

      门内比试时,她还非要争个第一,只为能出西陵山。现在大好的机会就放在面前,没道理错失良机。

      再练个五年十年,能破阵下山时,她会不会已经被驯化了?仇恨全都忘了呢?

      李未祛熟门熟路推门而入,抄起桌子上的油纸包,在院子里蹲下点火煮药,全然当赵许翊不存在,他们也不曾吵过架一样。

      两人还在冷战,赵许翊眼观鼻鼻观心,不想轻易和好。怕自己不留神搭上话,凭白就矮人一头,上赶着讨好一样。

      药煮好后,李未祛熄灭药炉,把它稍微晾凉,再倒在陶碗里,端给赵许翊。“药好了,赶紧趁热喝了。”

      赵许翊被日头晃得昏昏欲睡,没听见李未祛因别扭而放得极低的声音。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嗯?”

      对面却理解为她在摆架子,尤其傲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反而震耳欲聋。

      “行,算我错了。算我错了还不行嘛!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别和我闹别扭了,赶紧把药喝了吧。”

      他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后来越来越顺口。到劝喝药时,俨然跟个好好师兄一样。

      “算我错了”,什么叫“算我错了”。因为她“闹别扭”不喝药,所以他为了自己身体好,屈尊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赵许翊越琢磨越想打人。就像凌燕庆说的,把人打服了就行了,哪那么多弯弯绕绕,费那么多话。

      她二话不说,一把抢过药,猛地灌下去。

      舌头烫得通红,食管到胃里头一片火辣苦涩。她僵着脸把碗塞回到李未祛手上。

      “师兄怎么有错?师兄怎么会错?是谁说师兄错了?”阴阳怪气完,她头也不回地进门,把门给砸关上。

      还以为这样李未祛就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结果下午,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腆着脸来了。还说带着饭菜两个人一起吃。真不知他是厚脸皮,还是不要脸。

      接连几天都这样,李未祛一直在面前晃,赵许翊实在不耐烦。她一拍筷子,“师兄这么清闲?没有正事吗?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是凌燕庆,不放心叫我照顾你的。”

      她似笑非笑,“她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看着我才对。”

      戳穿了他的假话,李未祛夹菜的手都僵住了。不肖片刻,马上找补起来,“你只要一出点什么事,她就会怪罪到我头上。还不如,我直接看着你,来的稳妥。”

      赵许翊将一条小青菜吸溜进嘴。她的怒火没被正常对待。

      正对面的李未祛当她好欺负,蹬鼻子上脸的。

      她想掀翻桌子,想把桌子上的菜全拍到他脸上。

      她想骂人,她想说,“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还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就因为你,我白白遭罪,你在这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这里扮什么好人?”

      但是对面估计还会说,“至于吗,至于那么生气吗,你不是好好的还活着吗?”

      心里憋屈表情狰狞,吐出来气还觉得胸口沉沉的。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非要从台阶上摔下去,证明不会伤得那么重的她了。

      “李未祛,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从来不关注我说的话,不尊重我的想法。甚至觉得我生气好玩……”

      “我没有!”他脸憋红,拳头也捏紧。

      “你能不能让我说完。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施舍,我就该乖乖与你重归于好。你觉得你鞍前马后的,我就该识相地翻篇对吗?”

      李未祛眼神躲闪。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屈尊降贵。是不是心里还埋怨我不是好歹?”

      见他皱眉不知是露馅还是羞愧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没说错。

      “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只会听你想听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交浅言深,及时止损也不算晚。”

      李未祛仓皇地夺门而出。这几日他不知道多少次从这逃出去了。

      赵许翊把他面前那盘肉菜端到自己面前。

      运功时,筋脉已经不会疼得那么厉害了。趁这个机会得赶紧走,听说西陵山快夺下来了。不赶紧走,进了西陵山里,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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