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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获救 “你说要怎 ...

  •   “你说要怎么办?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怎么都不行!让上面自己来审!我是审不下去了!真要命!要是岳青找到这里,我就玩儿完了!他和我有着血海深仇啊!”

      “鬼医的名头吹得这么响,怎么连个女娃娃的嘴都撬不开?你这看家本领也不过如此!头儿还指名道姓要你来。结果,这般不堪大用!”

      “放狗屁!老子手段是多!使出来保准叫她哭爹喊娘的。不仅把藏的吐出来,还能叫她恨不得一死了之!老子还第一次见,审人还要留着一条命的!什么狗屁规矩,他怎么不自己来审?”

      赵许翊模模糊糊听到这儿。

      耳边的刺耳的“滋滋”声再次响起,对话被扭曲。她听得晕头转向,反而把注意力放到了别处。

      她总会懊恼,懊恼每一个让自己痛的行动。以及畅想未来,畅想不会感受到了痛苦的满足感。反省对她来说几乎刻入本能,与持续的痛苦一样形影不离

      赵许翊沉溺在怨恨以及脚不沾地的漫长虚空里。

      手臂被划开的刺痛,让她才回过神来。

      紧紧粘连在一起的眼皮,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来。

      晃动的烛火里,伍黧手里拿着一直竹筒。她右手臂上有一道割出来的口子。

      他扒开木塞子,将涌出来的鲜血对着竹筒的口接进去。

      “这真的有用吗?”

      伍黧的声音顿时拔高,犹如爪子在挠在墙,“废什么话,这还只是第一味。”

      她双眼发直,难耐地舔舔嘴唇。脑海中长久的滋滋声消失,耳鸣终止,她突然耳清目明。

      竹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条触须爬动。

      赵许翊下意识地挣扎,“不,不!”

      “这可是我最近刚入手的新东西,让你先尝一尝……”

      他还想吹嘘,被旁边抱着剑的人径直打断。

      黑衣人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到底什么时候能问出来?”

      伍黧露出一个假笑,“今晚上一过,等蛊虫适应下来。明天一熏香,我保证她什么都会吐出来的!”

      他捧着竹筒,小心翼翼地将边沿,贴在赵许翊手臂那道渗血的刀口上。

      半截大拇指长短的蜈蚣爬出来。爬动的触足咔哒咔哒响。扎人的鬓毛将她的皮肤蹭红。棕红色的躯体的头上露出口器。

      她喘息逐渐加快,紧绷着手臂,不想让虫子钻进来。

      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截虫子钻入刀口。皮肤逐渐拱起来,内里的肉被咬开。

      鼓包在手臂上移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眼前。

      她惊慌失措地抬头,对上伍黧那双冰冷的双眼。

      他耷拉着的嘴角突然扯平,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可惜赵许翊的不识时务。

      沉重的地牢门被推开,外面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掀开。

      三人出去。铁门再次砸下来,拉动锁链环,铁链相撞的声响沉闷。咔嚓一声是在上锁。整个牢笼被震得都嗡嗡作响。

      黑暗再次袭来,一分一秒的流逝显得极其缓慢。

      一开始她还能凭借疼痛感知到,那所谓的蛊虫在身体的哪里。

      可是渐渐的、渐渐的她再也不能感知到。只得频繁偏头留意手臂上的刀口。焦躁一层层累积。

      昏昏沉沉之间,就连伍黧那张怪脸,赵许翊瞧着都亲切极了。她手脚麻木,皮肤干瘪起皮,嘴唇皲裂。

      漆黑一片的地牢里,短促的颤动,间或泄出几丝微光。

      “哐!”一声,头顶上沉重的铁门再次。不复那三个人的脚步声。

      她迟缓地抬头,油腻脱落的乱发之间露出来一只眼睛。天光乍现,激得她分泌泪液。

      是谁呢?会是谁呢?会是谁在那里呢?是幕后参与赵家落败的主使?还是她心心念念来救她的李未祛呢?

      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在头上炸开。伴随着众多呼喊。
      “赵许翊?”
      “赵师姐?”
      “小师妹?”
      ……

      这些竟让她热泪盈眶,“嗬嗬……咳咳咳!我在这……我在这!”

      几个拿剑的同门从上头跳下来,劈开赵许翊手脚上的麻绳。

      她四肢抽搐向前面倒去。姗姗来迟的李未祛将她抱紧怀里。满身的银针受力往身体里头扎进去。她抽搐着小声叫疼。

      “竟然还活着,真是老天保佑!”

      “别慌,快点点火!”

      “疼?那里疼?慢点儿!”

      “这下面看不清,先给她紧急处理一下伤口!”

      “没事吧?都哪儿流血了?我看看……”

      杂七杂八的话吵得人耳朵要炸掉一样。她的手脚被无数双手试探性摸过。

      突然寂静下来,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

      火折子点亮的瞬间,大家看见彼此眼里的疑惑。

      “……这些伤怎么都是包扎好的?”

      “就是就是,还有换药的痕迹……”

      赵许翊的双手虚虚搂着李未祛,神志不清地在他的耳边喊疼。

      李未祛皱眉,扫过她全身上下被包好的伤。甚至有些浅表的伤已经愈合结痂了。

      “我就说,赵许翊怎么可能还活着!”

      “落入敌手的同门那个不是被抹了脖子,死后还要插上几刀,放置漏网之鱼。”

      “就是就是,就说那江领半条命都没了呢!要不是趁其不备逃出,又恰巧被师长所救。”

      “她为什么能活着,还活了那么久!”

      “她是不是……”

      李未祛见形式不对,呵斥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别堵着这里,赶紧走!有时间猜测,不如多手刃几个仇人!”

      赵许翊被李未祛背在背上,往上颠了颠。

      一双手拖住她的膝窝,她抓紧他肩膀,食指的银针再次刺进去,原先粘连的血肉瞬间撕裂开。

      她疼得抽抽,迷迷糊糊地求救,“李未祛,李未祛!你来救我了吗?好疼啊,师兄,我好疼啊。”

      她反复确认着自己被救出来的事情。没人回应也兀自说个不停。一下又一下,将疼和委屈说出来,身上的疼痛好像也轻了半分一样。

      在碎着嘴不知念叨了多少遍,她恍惚着睁开眼。

      眼前不是逼仄可怖的地牢,而是不断晃动的树林,她下意识贴着未祛的后脖颈。

      他的体温略低让她觉得舒服,又莫名想哭。

      可她一直都在哭,脸上全是泪水。湿湿的液体,还有她磨蹭的侧脸都让李未祛反感。

      “你身上的伤基本都是包扎好的。赵许翊,别哭了也别叫疼了。你喊了一路了,实在矫情。”

      持续的低热让赵许翊变得迟缓。

      她像亲近人的小动物,下意识地蹭了两下之后。

      迟钝的大脑才反应出,李未祛吐出来的那些字眼的意思。

      她愣住,僵硬地一寸寸抬起脸,胸膛剧烈地起伏喘气。

      眼眶又有泪水要涌出来。她快速揩掉,把眼眶蹭得通红。

      没喘出去的那口气堵在胸腔。她被那口不上不下的浊气弄得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惹得赶路的同门都转头看她。

      “停下,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她惨败的脸因为剧烈咳嗽,带上病态的红。咬牙切齿着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赵许翊,安分点。别无理取闹好吗?”僵硬的语气犹如铁梳嵌入皮肉。

      无力取闹?她在无理取闹吗?是她在闹吗?这是什么说法?

      赵许翊大喜大悲之下,气血翻涌。喷出一口淤血之后,四肢瘫软浑身无力地倒在李未祛的背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张口,堵住自己所有的声响。闭上双眼再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银针被扎得更深,剧烈拉扯之下,体表冒出血珠。她一一抹开那些带着自己体温的血珠。

      “你又怎么了?许翊,赵许翊?快回答我,听见没。”

      她最后一点力气都散尽了。手从李未祛的肩膀歪歪斜斜地垂落下去。

      像是灵魂被抽出来,漂浮在上空,看着自己这具动弹不得的身躯。

      剧烈的疼痛是连接她们之间的丝线。胸腔像被火伤一样,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

      每一个银针要不就是在骨头上摇摆剐蹭,要不就是在脏腑里顺着起伏来回戳刺。

      她鼻腔口腔全是自己的血。就像被一只剥去皮肉的手捂住口鼻一样。喘息时无端有种吞噬自己的感觉。

      烦人的声音不停重复,高声尖利,甚至愈演愈烈。李未祛的声音就像是指甲在铁器上来回刮一样。

      她胃里一阵翻腾皱缩。血混杂着痰像药渣一样黏在喉咙里。空气透不下去,窒息如影随行。

      谁能来救我呢?谁能来帮我一下呢?

      赵许翊被放在床上之后,便没人理会。

      因关节被细针限制住,扯动之间救疼得撕心裂肺。她不敢乱动只是喘气,留意着门外的每一道脚步声。

      她像是躺在河岸边,从脚到脖子被逐渐上涨的潮水淹没。天擦出一点亮时,水线蔓延到嘴,她咬住舌闭紧牙关,拼命用鼻子呼吸。

      怎么在地牢里头都撑着一口气没死。现在被救回来,躺在这里却撑不住了呢?

      她是怎么把自己害到这个地步的呢?她在矫情什么,分明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厚重的死沉沉压在她左眼里的门推被开一道缝隙。带着灰尘颗粒不停跳跃的光亮是她的一线生机。

      “水……水……有没有人帮帮我,求求你给我水,帮帮我!”

      今早,和阿娘在外奔走的凌燕庆才回来,就听说赵许翊被救回来的消息。

      她还没去自己的住处。打算先来看看她伤势如何了。

      虽然他们都说她在地牢里待遇不错。伤口都被好好的包扎着。

      尚且年幼时,因她的自私给赵许翊带来的痛苦,以及让她遭受的排挤。凌燕庆永远下意识地留心她,关照她。

      每一次同门的恶言相向,那些隐晦的孤立霸凌。凌燕庆想都不敢想,把赵许翊遭受到的不幸加注在自己身上,她会有多崩溃。她对她实在亏欠。

      所有人都能那样说赵许翊,可是她凌燕庆不行。

      她不相信任何人说的关于赵许翊的话。她想亲眼确认一下再去休息。

      而她才推开门,半只脚踏出屋内,就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她冲上前,小心拖住那只费劲探出被子的手。滚烫的体温烫得她一哆嗦。

      “为什么没人照顾你!”凌燕庆掀掉配剑,两三步跨到桌子边上,拿着茶壶灌了一口。

      入口是苦涩隔夜茶。只能先用来救救急。她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

      赵许翊迫不及待,手掌碰着茶壶就倒,茶水连同茶叶撒在脸上。

      “许翊慢点,慢点,别着急。”

      她对准壶嘴之后,咕噜咕噜地灌水。整整一壶全灌完。她用掌心别扭地捧着凌燕庆的手,“针,针……我身体里扎着银针!帮帮我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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