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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汇聚 岳青及时叫 ...

  •   岳青及时叫停,让众人牵着马,回破庙修整。

      一片狼藉里,三两人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在师长之后。

      马蹄声儿清脆悠扬。挡过撕心裂肺的喘气声。

      赵许翊将躺在地上的莫安拽起来。剑鞘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见他一踉跄,就要摔到地上了。

      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她眼疾手快托住他的手肘,将人扶稳当之后。收回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去扶下一个人。

      莫安迷迷糊糊,眼冒金星,还不往拱手道谢。

      一张又一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黑灰。每只手都有磨人的硬茧子。她在插起来的长剑,躺倒的尸首之间穿行。

      鞋履碾在血泊中,延伸出一串串的脚印。不知裤脚吸饱了血,还是鞋底积了淤泥。

      赵许翊越走越慢。她拱手与颔首打招呼的同门示意知晓。

      逆着人流,瞧见疲惫的面容之下对生的渴望。她手持长剑,有时还搀一把不便于行的同门。

      直到所有人经过她的身边,地上的影子只剩下她一人。

      在天边吊着一口气,将沉未沉的金轮,将云彩都烧得赤红。她侧过身,被晒得眯起眼。

      师长在前引路,剑宗弟子互相搀扶,或快或慢,拉出一条长长的队伍。只要有人在,宗门就依旧存在。

      赵许翊头一次感觉到归属感。前十几年都不曾寻找的东西。或许是明白,西陵山一直在庇护她,或许是她意识到自己独木难支。

      她头一次生出了,和这堆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念头。浮现的瞬间,她摇晃脑袋,想把这它甩出去。

      她两三步追上在最前面的人,又心甘情愿落到后面断后。

      荒山上粮食稀少,裴戬拍板,宰了一匹倒沫子的老马。

      篝火垒起,肥肉出油,滴在火里,发出奇异的香。

      熟肉的味道散开,抵消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大家的面色方才好受些。

      荒山不愧其名,一无村落,二无人烟。沈临之他们接连吃了两天的树叶草根了,掏到个鸟蛋都乐呵呵地搅在伤患的汤里。偶尔掏到耗子洞,又蹦又跳的。

      内脏的腥气实在是重,只好就地掩埋。没盐没调料,吃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赵许翊却觉得茹毛饮血实在接受不来。

      她手上捧着那块分到的肉。油滋滋冒出,顺着指头,淌到手腕突出来的腕骨上。透明的油被风一吹逐渐冷却,凝固成白膜,油腻湿滑。

      日夜兼程赶路,路上嚼的事干粮。在铸剑山庄更是好喝好喝的。

      鱼脍更是精致的不行,五花八门的作料和配菜切成细丝。拌匀之后吃上一口,百般滋味在舌尖环绕。

      她没个相熟的人,能将手上这块肉分出去。又不能浪费吃的。

      沈临之摸到她旁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见她进退两难,挑了挑眉。这位大小姐大户人家出生,最落魄也不过是在西陵山,没受过这样的罪。

      赵许翊觉得这是挑衅,硬着头皮囫囵吞枣。她埋头撕扯那块肉,喀嚓喀嚓的咀嚼,仰头吞下去。

      他抬起来的手愣住。想着接过那块马肉,替她解围。

      迎面却被她的蛮狠样吓住,半道上的手僵住,转而拍打衣摆沾到的草籽。

      呼吸间都带着腥味。赵许翊压住心翻,抹嘴挑眉睨了他一眼。

      沈临之意识到她会错了意,有些忍俊不禁。只好双手抱拳,表示敬佩。

      她得意极了,装模做样地拱手,语气轻快。“沈师兄有何事?”

      沈临之折断手里的枯枝,丢入火堆里。两棍子下去压灭火星子一瞬,又熊熊燃烧。他上下打量赵许翊,看她的举止行为,看她的精神状态。

      盯着盯着,先是觉得羡慕,然后开始厌恶自身,而后混合成了妒忌。

      赵许翊任由他打量。

      她和沈临之的交际并不多。宗门大比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他能找上来,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一样都是家道中落,来西陵山寻求庇护的。

      “师妹,我说过我们两个很像”,沈临之移开眼,“所以,我希望你过的不好。以此佐证我的选择是对的。”

      “到让师兄失望了。”赵许翊讥讽。

      平白无故的,这人就在这念叨她不好,听着丧气。

      他不以为意。开了个莫名其妙的头,就没接下去。活像打哑谜的。

      赵许翊还欲见招拆招,嘴上占点便宜。对面突然就不吭声了,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她抓耳挠腮,余光里沈临之占了大半,实在碍眼!

      “你这人好没意思!想做什么就做,想查那些旧事就查,想为你爹报仇就去。都比你盯着我,无端同我攀比来的好!”

      沈临之摇摇头,目光隐晦,“算了,我才不敢。我还是照旧,在寺庙里装和尚吧!”

      他起身正要离去,扭头见赵许翊抓了干瘪的野果,酸得脸都皱成一块。情不自禁停下来,他终究是于心不忍。

      “师妹。我爹死谏时,我已十岁。家里人收到尸首,又是悲恸,又是庆幸尚能保全族人性命。不日,我便被送往西陵山。族中长辈辞官还乡。”沈临之咬着牙叙述,胸膛快速起伏。

      赵许翊不明所以。

      他压低低声,意有所指,“你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吗?”

      她抬眸,双眼清亮,瞧着平和难起波澜。她脆声答道,“我知道!”暗含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沈临之背地里苦笑,明白上不摆出这幅讨人嫌的模样。挥挥袖子,洒脱离去。

      岳青走来向赵许翊讨要路上打的酒。

      她一边解开酒囊给他,一边问,“师父,你怎么知道这荒山上有西陵山的人啊?”

      “牌匾被削掉了一个角。我们曾约定过,削掉右下角,就说明去了西边的破庙。”

      赵许翊嘴角抽了抽。这样说还有别的备选,还真是狡兔三窟。

      接连三日,岳青去西陵山叫阵。朱红的大门紧闭,无人理会。

      源源不断地人马停驻在山脚下。岳青也不敢单枪匹马地出现。

      风雨欲来。终有一场大战。

      山脚又聚集了一批人。虽知效果甚微,岳青还是忍不住动嘴皮子,打算晓之以理,动知以情。

      这师父的做派,赵许翊多少摸清楚了。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一身的懒骨头。能动嘴绝不动手。能麻烦李未祛,绝不让自己扰他清闲。

      “诸位何苦如此?西陵山早已不涉江湖纷争多年,这是大家公认的。不知听信了何处的谗言?只怕我们两败俱伤,他人渔翁得利!”

      一位侠士大喝,“你们西陵山与赵凝狼狈为奸。想来暗地里也干了不少杀人的勾当。老夫年过半百,一家老小死在赵凝手上。老朽拖着病体,炼暗器,学功法,就是为了替血亲报仇雪恨!”

      “就是。这是公然与武林为敌!名门正派和赵凝掺和在一起!都是一窝黑!”

      “西陵剑宗德不配位!竟勾结魔头,犯下滔天罪孽!把他们赶走,他们不配在西陵上开宗建派!”

      “交出来!把赵凝交出来!滚出西陵山!滚出西陵山!”

      ……

      岳青被一顿抢白,气得吹胡子瞪眼。走前还大骂,“简直是不可理喻!”

      赵许翊在他身后,脚尖贴着岳青的脚后跟,差点将他的鞋给踩了下来。

      岳青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烦,“怎么心神不宁的?”

      “师父,他们要的是赵凝。我可以作证赵凝已经死了!”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找到了办法,找到了西陵山不再被攻讦的办法。

      他一甩衣袖,将人吓退两步,“你跟着胡闹什么。来的多的是想分一杯羹的。你当他们深明大义?愚蠢!”

      赵许翊被呵斥得红了脸,老老实实在后面扫掉去荒山的痕迹。

      破庙门前,人们来来往往,又是搬东西又是说笑的,好不热闹。

      荒山上除去卖粮人回来,从未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赵许翊在后面探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竹一样挺拔的身躯映入眼帘。少年人两三步并做一步,向着这边走来。

      离近了,赵许翊才认出那是李未祛。他实在变了太多了。瘦脱相了,眼窝凹进去,眼下一片青黑。颧骨高高凸出,两颊向里凹。唇色惨淡,胡子都没空剔除,下巴周围冒出青茬。

      掌门一行人回来了。还带着铸剑山庄准备的物资,水路换陆路加急送来。解了西陵山的后顾之忧。

      “师父,西陵山正值危难,未祛来迟。”

      她这么个大活人,就在这里站着却没提她。

      赵许翊的耳尖动了动,行礼的手顿住片刻,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声喊了句师兄。

      岳青见他身着粗布麻衣的斩衰,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有劳你,节哀……”

      见李未祛板着的脸,下一瞬间便要忍不住落泪了。岳青打住了,没说下去。

      他摸了一把脸,声音还带些哽咽,“消息是沈家散出去的。添油加醋说赵凝全靠西陵山逃出生天,危害武林。”

      当刻意收敛的厌憎再次落下时,赵许翊终于肯定了。

      这种埋怨、责怪、甚至憎恨的眼神,师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好像是再说,“全都是因为你。铸剑山庄是因为你,西陵山也是因为你,你就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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