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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再陷 赵许翊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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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许翊拖着扭伤的脚,背着李未祛,敲响村外孤零零的茅草房。闲适文雅地扣了两声,接着毫不掩饰上手啪啪地拍门。
狭小的房屋是一处厨房,入目只能瞧见灶和井堪。灶里是几条烧得通红的碳,红光照亮方寸之间。灶上的锅里水咕嘟咕嘟地沸,热气蒸腾而上。
蹲在灶旁男子蜷缩着身子,两手捧着书,眯着眼。头和手上的书都快塞进灶里去了。哐哐哐地拍门声,惊得宋戚一歪头,差点没从小凳子上钻入火灶里。
他双腿直直跪在地上,连滚带爬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将胸前的头发撩至脑后,袖子捋长藏住里面搭上补丁的内衫。方才快步开门,笑脸迎人。
门外两人满身是血,外衫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刀口。十个指一片血肉模糊的女人背着一个闭着眼的男人。他们艰难地撑在门框上。那女人觑了他一眼,面露凶光。
宋戚腿一软,差点又行一个大礼,侧身肩膀抵着墙才勉强站稳。他抱着抖个不停的手,“请问,有何贵干?”
赵许翊身上的杀气还未消退,眉宇间满是戾气。她甩出一片金叶子,用剑抵在地上撑住打摆子的双腿。
她上下打量,灶台上空无一物。还有那书生干瘪皱巴的双手,于他的年级并不相符。她再拿出一块碎银。
“我与兄长前来拜会舅家。半路遇到山匪劫道,家仆四散,我两拼死逃出。还望阁下收留我们一晚。”
书生看着银钱眼睛都发直了。枯枝般的手攥紧金叶子。吞吞口水走上前来,仍旧有些犹豫不决。
赵许翊咬牙将李未祛往上掂了掂。她快被压吐了。
小凳子上有磨破边的书,一闪而过的封面上,著者是公孙谨。她快速补充:“我阿娘是公孙先生外嫁的孙女公孙靖安。还请阁下帮帮我们!”
宋戚一言不发地走上前。
赵许翊抓住腰间的软剑,见来者不善,想让这书生吃点苦头。但他只是来扶着李未祛另一边肩膀。她肩膀耸下来,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
两人一起将李未祛送到床上。她又掷了一枚碎银要书生去请个大夫。
宋戚后知后觉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他唯唯诺诺地看着眼前的煞神,眉毛皱成一条。“姑奶奶哎!就这偏僻的小柳村,我去哪里给你找大夫去!”
赵许翊头重脚轻,过于敏锐的感知,以及浑身的伤让她保持清醒,这也算是有一件好事了。她把剑抵在手肘里,大臂紧贴贴小臂,刺啦一声滑动剑擦掉上面的血污。
“有谁治伤就叫过来。有什么药都带过来。我阿爹在海上也有生意,定然不会叫你吃亏。”
瘦骨嶙峋的读书人招子都亮了,接连“诶诶诶”的应声。他把手塞进怀里,摸着被体温捂暖的金银,借着月色就往外冲,差点被自家门槛绊倒。
赵许翊嗤笑一声,死里逃生之后,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她把随身带着的药丸挑有用的全塞给李未祛。没力重新给他包扎,只得用力按着伤口,脱力地靠着床坐在地上。
书生还算靠谱,把村里给牲口看病的带了过来。
“你这穷书生,你扯什么?你家连半只牲口都没有。怎的大晚上闯进来,抓着我就是跑!”
“快走吧!老叔,快走吧!”
郎中一头乱发,吹胡子瞪眼的,对上两个血淋淋的人不自觉发怵。直到赵许翊拿着手上的碎银晃了晃。
他喜笑颜开地挎着箱子冲两人走去。赵许翊让他先帮李未祛处理。宋戚自觉搭手帮着脱衣服。
赵许翊盯着那郎中摆出来的瓶瓶罐罐,有气无力地发问:“你这些都是什么?别把我兄长给治死啊。”
“哪里的话啊!在下虽是给牲口治疗的。但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那都是找我瞧的!你且放心!”
赵许翊点点头。只见他扒开李未祛的伤,眼睛都发直了。心道果然也就只找你治个头疼脑热了。
她踹倒他的药箱,疼得蹲下来打颤,却不肯轻易摆出颓态。她拿着剑敲地,神色皆是不耐烦,“啧,有治外伤的吗?”
郎中被叫回神,狼狈地往后缩缩脖子。
“有有有,村里人被猪咬了用过!有止血的草药。还有不少坐月子的用来补身体的嘞!”
他提溜着小眼睛一直瞅赵许翊,她无言把虽碎银扔给他。一着急磕在床头,疼得他哎呦哎呦叫。
“按你处理过的给他弄。外伤清创敷药止血,赶紧用药让他退烧。天亮后,我家雇的镖局找来,必还有重谢!”
用草药煨出来的水不停冲洗伤口,剃掉泡得发白的烂肉,撒上药粉然后在包住。书生在灶上熬药,一碗接着一碗给李未祛灌下去。
赵许翊警惕地盯着两人的动作。她身上有不少伤,整个人疲惫不堪,凶狠的神态不加掩饰。如同在夜间狩猎,竖着的瞳仁死死盯着猎物,一个不称心就要撕扯颈部,拽出食管一般。
溜达着徘徊观望。一直贴在身上的视线让他们止不住发抖。宋戚手上没轻没重,药有一半撒在外面。
赵许翊支起一条腿,移开视线抓着剑身上下滑动,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被脑海里尖锐的疼痛而哭喊。
剑身被抱在怀里逐渐暖融融的,甚至沾染汗水时,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呲呲呲”的耳鸣声剐蹭鼓膜。赵许翊下意识抬手,剑柄打落视线里突然冒出的手。
那郎中呲牙裂嘴地抱着手,嘶哈嘶哈的,但却不敢叫疼。
“哎呦,我……我这不是想给你包扎嘛!”
他指了指赵许翊的右臂,示意那有一道伤,还往外滋滋冒血嘞。
赵许翊挑挑眉,“那便有劳了。”
“是是是!”郎中谄媚地笑了起来,把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处理了。连手指头也给她包了起来。
赵许翊疼得冒冷汗,腿一直踢地。见书生掰着李未祛的嘴不知道在灌第几碗药时,她难得笑了笑。
她推开灌人上瘾的穷书生递来的药碗,皱眉打发他去守李未祛。免得被他发现自己强弩之末的身体。还不能露怯。
那群杀手随时会找过来。希望是师父或者赵家暗卫先找到他们。又或是那群杀手被骗去垚阳了。熬过去,只能先熬过今晚再说。
……
赵许翊突然惊醒,满身冷汗,先前竟是疼晕过去了。她攥着剑环顾四周。穷书生抱着半截桌子腿,靠在门口打瞌睡,脑袋小鸡啄米一样来回点。
鸡皮疙瘩从胳膊窜上耳后,夜风透过从破窗户贯入,她将手边的药罐子扔过去,砸到地上将人惊醒。
宋戚拿个破木头,上窜下跳,轮着胳膊就挥。差点没给自己吓个半死。
赵许翊大声呵斥,“快走!回村子里去。别在这待着。赶紧走!”
穷书生腿一软靠在门上,被呵斥得愣住。他怔怔地看着突然发疯的赵许翊,被遍布红血丝的双眼吓得直打哆嗦。
他忘了这是自己的房子。顾不上抱怨,侧过头去拨门栓。僵硬的手指扣了半天才拉出。门被掀出一条缝。
月影当中,远处林间的阴翳被风卷席着一同飘摇。
背后的声音低吼着冷不丁地响起,“有什么好看的,拿着钱快点滚!”
穷书生气弱地咬咬牙,揣着怀里的金银,不敢回头,埋头朝村子里摸去。
在习习夜风里,他这座偏离村落的陋室,亮光忽现忽灭、飘摇不定。待他脚一软,压塌村外篱笆时,掀起半个身子,睨了一眼外头。
月下无数黑影朝茅草屋袭去。
赵许翊折起发带,塞在嘴里,抵紧牙关,避免自己不停发抖咬破舌头。她撑着自己站起来,褪掉剑鞘,抽出环绕在腰间的软剑。
熊熊火焰打在她挺拔的眉骨上,眼眶余下一片漆黑。她挪到大大敞开的门口,月光下那一双眼眸亮的厉害。
“想要地图吗?就在我身上。”
她或许会死,但是死之前鲜血必会将图纸染透,无论什么都看不出来。
黑影腾越而起,刀刃破风贯入耳内。铁剑在月下反光,带着嗜血的森寒。在她咬牙打算强行催动内力,一个人在空中踢落不少杀手。
他腾跃至赵许翊面前,手持一把卷刃的砍刀。正是岳青!
“师父!”一声惊叹之后,她放心地晕过去,脱力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向地面,为数不多的理智让她缓和身体,轻轻把后脑勺贴在地上。
血腥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她眯上眼不再刻意维持清晰。疼,疼,疼,太疼了……脑子里除了疼就什么都没了。在她彻底不省人事之前,察觉到有手自她后脖颈拂过。
李未祛经过救治,前天也挺了过来。
赵许翊恢复得不错。她天天关在房中养伤,都快憋出毛病来了。伤口长得差不多了。难得出门,她四处晃荡。
岳青坐在小亭子里喝茶。桌上放着一碟鱼食儿。赵许翊拿着碟子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撒鱼食,“对了,师父!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岳青袖口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盖子,从里头挑出一块干瘪的蜂蜡来。他惯常混不吝的神色没摆出来,隐隐有生气的征兆。
“我早知带你会有麻烦。带了剑宗驯养的蜜蜂。还在你衣服里藏了点蜂蜡。”他又挑出一块蜂蜡,扭开胭脂样式的小罐子,把那一小块蜂蜡放进去。
赵许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一粒一粒丢鱼食吊池里的锦鲤。它们不知是饱了,还是觉得她小气,没再聚过来,游都不往这边游。波光粼粼的长条鳞片子,自廊桥下游过。她突然感觉后颈有些凉飕飕的。
果不其然,岳青在后面,不近人情地出声:“回西陵山,自己去剑谷里头思过三月。”
她抱拳应下。瞧着这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还以为此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结果师傅秋后算账来了。
“可知道,追杀你的都要哪些?”
赵许翊斟酌片刻,“打下来的路数,至少有两方人马。”她还想把赵家暗卫的事情,和手上的图纸说出来供师父参详。
还未开口,岳青端起茶碗,只来得及抿了一口,比划一个手势打断她。“不必同我说,西陵山不问世事,不管是谁的事。”他停了片刻,与赵许翊对视。那双澄澈的瞳仁里头有他的影像。
“西陵山唯一的规矩要离开得破阵。”
赵许翊了然地点头,压下想要吐露的欲望。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也没想过有谁会帮她,连累李未祛已经很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