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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逃出 李未祛大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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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祛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右手撑着泥土夯实的内壁。
凹凸不平还有些刺手的碎石子儿。指尖不一会儿滚出细密的伤口。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赵许翊不停地找话闲聊。有时还要掐李未祛,逼他回自己的话。滚烫的身子贴着她,甚至李未祛说话、吐气都像火焰蒸腾一般。他又发热了。
“李未祛!清醒一点,你还没取到属于自己的剑,提着一把木剑死掉,你不觉得丢人吗?”
“咳……咳咳,丢人。”
“对!丢人!太丢人了!更别说你还是铸剑山庄的人。李未祛不能睡过去,腿再沉也赶紧给我动起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会的。”
“嗯……”
“快说说话,随便说些什么什么都可以。”赵许翊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慢慢滑落还死沉死沉的。
她脚下踉跄,为了两个人不摔,只能咬牙支撑,甚至给舌头咬出豁口来。粘稠的腥味在嘴里散开,熏得人作呕。
“说……说,啧,都说了要叫我师兄,你真是……没大没小的。”
“你管我。李未祛,你干嘛不松开我。干嘛提着一把木剑就敢来找我,你不要命了是吗?”
“赵许翊,那你呢?干嘛不……不丢下我自己逃命?”
“你是为我受的伤。你要是松手了。要是留在师父身边。就不会是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了。我前面没丢下你,现在更不会。你不惜命跟着我作死干嘛?还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他闷闷地笑出声,“呵呵,没我就是你被捅了。”
“我才不会呢,比试我可是打赢你了。”
“那不算,你耍小聪明了。”
“怎么不算,输了就是输了,你不会是输不起吧?堂堂西陵山大师兄竟然输不起。说出去,大家……大家会笑掉大牙的!”
赵许翊没力气说话了,她用手肘压了一下李未祛腰间的一片血迹。
李未祛惨叫一声快速喘气。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沉甸甸地挂在在她身上。她身上刀口划痕只多不少,虽然那伙人避开了致命伤,可疼痛接踵而来迟迟不退。
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喂!我没……力气了。你自己说话,一刻都别停。停了我就按你的伤口。”
“……”李未祛竭力偏头。
赵许翊不理会,拽着人就是走。她用上臂侧面靠着墙,用细微刮擦带来的痛觉,辨析密道里头的情况。见李未祛不吭声,手肘又要怼上去。
“挑矿!”他扯着嗓子来了一下,赵许翊被吓得一哆嗦,“慢慢说,不用太快,不停就行了。”
“挑矿,剔除杂质,入炉加炭,高温炼制,呈流动状……捞出锻打,杂质飞溅纯化,裹灰粉制硬钢……夹钢捶打制成剑胚,剑身烧红差温淬火,回火保温研磨刀身,配鞘装起匣……”
李未祛着用虎牙不停磨裂舌头上的豁口,不停复述铸剑的流程。在两个人的喘息里头,对她而言一知半解的字句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声音越来越微弱,停顿越来越长。耳边急促的呼吸在她自己的喘息声遮掩下、几不可闻。恒久的停滞,赵许翊数自己的心跳声数了足足五千下,枯燥的铸造过程依旧没继续。
“李未祛!说话!”
她没听见回答,故技重施抬手正要掐他手臂内侧,手肘击打他腰间伤口的时候,身边的人脚绊脚向她栽过来。
赵许翊侧身抱着意识涣散的李未祛,勉强转了半圈缓和了一下,抵在地上的肩胛骨被砸得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连李未祛都要死啊!赵许翊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她哆嗦着抬手“啪啪啪”地扇他耳光,气息慌乱,“醒醒,醒醒,李未祛!快醒醒!”
冰冷的脸肉贴着赵许翊的手荡。总归有点声音传来,他轻哼颠来倒去地说:“师妹,自己走,丢下我,你快丢下去,自己走……”
赵许翊怒上心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手打着哆嗦,李未祛的脸肿起来老高的一块。他被打得偏头,那口气差点没续上。
她把他放平,托着他的腋下艰难地移动。头顶上的排气孔有风灌入,还有各种混在的气息,有堆肥发酵的酸臭味熏得人想吐。
能够完全直立尚且富裕的通道分成左右两道。左边是上下双层单行道路,路口是狭窄的小楼梯,上层的道口只能让人趴行。而右边是宽敞的双行道。
赵许翊左边的汗浸湿的头发突然被吹起来,她抹了一把脸。本来沿着这里走,可以直接到垚阳正中心。
可李未祛撑不住了。他的脉搏跳得太快了,高热持续下去,他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消耗,只怕马上就撑不住了。
红线已然走了大半,仍需不少时间。他需要药物,他现在就需要治疗。要赶紧从憋屈的地底下出去,找个人给他疗伤。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把李未祛放在分叉口让他靠着。连弩上箭弓弦拉满,塞在他手里。
从密室里揣来的鱼线找到了用处。赵许翊果真袖子塞到李未祛另一只手上,把另外一头缠到自己腰上。
“师兄,机灵点。有什么不对就用力拽。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先前遇到过不少这样上下双层的兵道。其中有两个没有这里这么狭窄。在其间都可以弓腰蹲着跑动。而且出口衔接的兵道是她可以直立行走的单行道。上下双层兵道让他们一次次离地表更近。说不定从这里,不用费多大劲爬上一段,能通过通气孔爬出去。
赵许翊两三下弯着腰摸进上层,抬头借着露出来的一点点月光锁定通气孔。在通气口里站直身子之后,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她借力一字马踩着两边的土墙。在一面土墙上凿出能够让李未祛借力放脚的坑。让他能轻松地爬上去。手举得太高了,碎土块和沙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呸呸呸!”赵许翊吐掉吃进嘴里的土渣。她伸手便能碰到排气口,把放在上面遮掩的秆子移开,空气月光全部倾倒而来。粪臭以及发酵的酸臭味呛人极了。
她把长缁剑插在地上当做借力的东西。李未祛断然没有力气,也使不出劲了,得借点东西让他能够爬出去。
她用脚把剑周围的土全部踩踏夯实。爬出兵道跳下来,扶起来靠在分叉口墙上的李未祛,把人扶向狭窄的楼梯,让他扶着护栏爬上去。
“师兄,爬进这个上层兵道,我们从上面的通气口爬出去。你一只脚踩在剑的圆首上,我在下面拖着你身子。慢慢爬着上去,别让伤口裂得更大。土墙上有我凿除用以攀爬,我试过了爬出去用不了多久。只要能爬出去,我们就能活。”
赵许翊捧着他的脸,脏污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我们都能活下去,我们一定都能活下去。”
“我……”他没说赞成还是反对.
赵许翊也完全不管他是赞成还是反对。并不理会他到底要说什么。她护着他的头把他向狭窄的兵道按下去,在后面一直催促他。
想了想,她扯开裹伤的布条,抹了一把血揩到右边宽敞的双行道的青砖上。
等李未祛扶着通气的孔道站起来时,洞顶那一泓月让他愣住片刻。
赵许翊没理会他的呆滞。她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护住他的脚踝就要往上拖。李未祛被赶鸭子上架。见他浑身别扭,尤其是手实在不好使力气。
“实在不行踩在我肩上。”
李未祛只得咬牙提气轻身配合。小腿被她抱着上举,另外一只脚踩在立起来的剑上,他被托举起来,越来越近的月光晃得他眼花。他在垂直的通道里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赵许翊把剑拔出来背在身上,借力在借着土墙上凿出来的坑,从洞里面爬出去。
李未祛正要探头看她的情形如何,差点被她撞个正着。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扣在地里指甲缝里全是碎屑和黄土。两只指头扣上赵许翊的手腕,一个字都没憋出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疼痛让赵许翊越来越兴奋。脑袋里像有锤子一样,哐哐哐地敲击她的神经。耳边的嗡鸣声一直没停。她反手握住李未祛的手,有些哭笑不得。她用手指抹掉眼眶的潮汽。
一路上都死撑着,怎么现在就晕过去了。他还醒得过来吗?他必须给自己醒过来。千辛万苦出来了要是就此死去,赵许翊觉得不值。不如在藏兵道晕死,那才是给她省力气。
她找了些草垫还有秆子遮挡通气口。希望那些人能晚点发现他们的行踪。
果不其然,四五步就有一摞摞冒着热气的堆肥。不远处矗立一个小村子,房屋稀稀拉拉的散落着,银练笼罩出奇的寂静。稀奇的是村外吊着一簇火光。
晚风袭来,吹干脸上的汗水。汗渍泥土黏在脸上像罩着罩子一样发紧。赵许翊用手一搓,摊开是三道黑泥条。她搓掉手在外衫揩了揩,朝着亮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