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众叛亲离》邾刀

132、地动 还有一些细

　　还有一些细节并未确立，上官宴在与手底下的人商讨。到是丝毫不避讳赵许翊，毕竟她都知道那么多了，再多点也无妨。

　　对上官宴来说，赵许翊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就知道上官宴料定了自己是众矢之的，先前就恨不得自己死了一劳永逸。她暗下决心不管弄出多大的阵仗，都不能提前把梁琼的事情告诉她。

　　万一上官宴受了打击，撂挑子不干了，只剩下自己收拾着烂摊子了。到那时候，她就真是众矢之的，毫无退路了。

　　赵许翊依靠在屏风后面，听他们唇枪舌剑，听得打哈切。

　　侍女端了一盏新茶来，将那杯冷掉换下去。

　　正要端下去时，她一把抢过托盘放在地面，拽着人家姑娘的手，坐在蒲团上。自己坐在几案的另一边。

　　烛台的微光模糊下半张脸。那与上官宴相似的眉眼在侍女眼中愈发明显。

　　赵许翊没站相坐没坐相，不似这位侍女良虞端端正正的，脊背像是挺拔的松柏。

　　先前那位红侍女和绿侍女应当是上官宴的左右副手，大概都领了任务走了。

　　这几日的管家以及迎来送往都是这位良虞姑娘一手包办。可她尚且稚气未脱，没有绿侍女那般气魄，仍需历练。

　　赵许翊保持着这个略略低头，挡住下半张脸的姿势，悄声问她，“真是奇了，蔺都几十年都没地动过，怎么接连来了两场呢？”

　　良虞一脸认真，“老天恩赐。”

　　“哈哈，就算是老天恩赐，难道还指名道姓的赐不成？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赵许翊十分好奇，对面却缄默不语。

　　赵许翊咳嗽一声轻嗓，手拖住下巴，灯火下的眉眼灼人。她指了指外面，“听到外面在干嘛没？”

　　“在商讨明日的计划。”

　　“对了，那不就是了！我可是计划的关键人物。”

　　良虞一脸狐疑，明明白白写了——那又如何？你又不是我们自己人。

　　“我对她来说还有用！”她戳了戳站在台阶上分析局势的上官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好姐姐就当是为我解解惑。”

　　顶着那般眉眼撒娇，叫良虞又惊又惧、不忍直视。

　　“你……你被做出这番情态。我给你解惑！”

　　赵许翊飞速地说了句“多谢姐姐”，快速坐直，端着茶盖撇茶，周身气场与上官宴一般无二。叫良虞有些瞠目结舌。

　　“蔺都下有地龙，在千年前地龙翻滚闹了一次灾。熟知天象秘术的黄隐士写了不少禁书，有一本流传下来的说千年之后地龙还要翻腾。主子聪慧，搜集了蔺都从古至今的地方志，根据历朝历代的风土变化一直在推演地动的具体时间。”说完她眼疾手快端了托盘走了。

　　还真是老天的恩赐，这天灾不仅来了，还来了两次，就怕上官宴不够用。

　　赵许翊手扣在几案上低头思索，这可是个大工程啊。况且每一个环节她全都衔接好了，过早过晚都不可能那么顺利。她先前经历的一切，究竟是阴差阳错，还是说全程都有上官宴在幕后做推手。

　　还当只是暴露在他人眼下。现在仔细想想，上官宴要不是预料到她的选择，要不就是在拨动她的选择。

　　她还真是用心良苦，为了莫须有的物什算了半辈子。

　　赵许翊嗤笑一声。那边的章程也拟定出来了。她转头回去睡大觉去了，上官宴受不了打击疯了更好，就不会再找自己的麻烦了。

　　夜已深，李未祛披星戴月等在书房的台阶上。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提了一盏灯，昏黄照亮方寸之间。眉眼舒展的笑显得温柔至极。

　　赵许翊眼眸垂下去，有些不敢直视。她有点亏心。

　　“我送你回去。”

　　她半天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谢来。都是他自找的，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愧疚些什么！

　　李未祛笑出了声，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了。

　　两人并肩同行，在回廊里绕来绕去，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轻微的风声。

　　弯月半遮半掩似觉羞人。

　　赵许翊不可避免地觉得李未祛挺好的，只要改掉他那些臭毛病。

　　霎时，她突然惊觉这种想法有问题，她傲慢地想去改变别人。不该是这样的，也不能这样。

　　还是尽早远离吧，对彼此都好，况且那些老掉牙的过去，好像也不是非要补偿，只是那些是她的一部分，一直如影随形而已。

　　送至门前，李未祛抢先帮她推开门，“好好休息。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去苗界求医。”

　　宫灯在他的瞳孔里只倒映了小小一个角落，托着他眼里的希冀，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赵许翊跨过门槛，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停下来，拽着李未祛的手，“师兄，你在这等我一下。”

　　“怎么了？”李未祛站在门口，见她进去不知在翻找些什么。

　　赵许翊端着一盏豆灯，手上拿了一本书递给李未祛，“有劳师兄替我保管。”

　　她很郑重，叫李未祛也同样珍重地答应下来。那本褐色封皮的程恪易方。几经流转这本书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师兄，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赵许翊同样也笑得温柔。

　　“好。”李未祛手上攥着那卷书，走出去十步，没有来的转头看向小师妹。

　　她向着自己挥挥手，“快回去吧。”

　　他的心绪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什么都不知道太糟糕了。可是这是赵许翊的私事，她不开口他便不能打探。帮不上忙或说不被需要与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大晚上睡不着，所以换了衣服提了灯来接她。就是想看看她，就是想让自己心安一点。

　　果然效果不错。他雀跃地疾走几步，想着去苗界要安排些什么。

　　赵许翊瞧见他高挑的身姿右转彻底消失不见，举起的手也渐渐放了下来。狡兔三窟，上官宴干完这票就会跑，届时她会跟着一起。

　　第二日未时四刻。

　　赵许翊和上官宴手底下的人蹲在上面观察。

　　他长得一张厚厚的嘴唇，瞧着人也憨厚，就是眼里冒着精光实在违和。这也是上官宴的管事姓章。

　　整个废矿以及周边十几里由官兵驻守，一座座营帐拔地而起，身着甲胄手持长枪的士兵分小组换班巡逻。

　　粗布短打的劳役用竹筐扁担还有背篓清理石块和沙土。除去有犯罪被罚来的，还有不少事从蔺都应召来的。说是应召，其实刚开始还是应召，结果克扣伙食银钱还扣掉一半，自然也就没人应召了。

　　官府以为下面的人好逸恶劳，调了兵来挨家挨户地把适龄的人全抓来了。

　　一开始还有良民和苦役的区分，到后面积怨深重。良民闹了几场之后，有个领头的被抓出来杀鸡儆猴，给活活打死了。陈尸在营里，只为震慑他人。

　　小小的一个罩着破布的人形，一直动弹不得，久了赵许翊便知那是具尸体。

　　章管事，食指和中指塞进嘴里吹响。

　　嘹亮的啼叫响得赵许翊双耳剧痛、半边脸都麻了。又是接连几声，不知在说些什么。

　　“好了，和兄弟们说好了，待你下去准备好，他们就直接反。”

　　他们不仅煽动大家反抗，方便赵许翊闯进营地里大闹一场。等她把兵丁都引走，他们还要引着这些平民百姓从废矿上撤走。

　　她点头转身从山坡上溜下去。扯开面纱露出本来的面目，手提一把长剑，翻身坐上一匹褐马。

　　“驾！”一人一骑飞箭一般，嗖地一下窜出去。

　　内劲没恢复多少，勉勉强强够她一路逃跑了。

　　等到赵许翊杀到辕门前，里面早就乱了起来。

　　她架马高高一跃，跳过拦在正中的鹿角叉。一张明艳的脸暴露无遗。

　　“赵许翊！是赵许翊！”

　　“这要是活捉，重重有赏啊！咱的命也保下来了！”

　　好在此处并非按照军营布置，没有陷马坑、铁蒺藜、壕沟。一路畅通无阻，她连劈带砍，直接冲向那个老太监的营帐。

　　身后还缀着成堆的士兵。

　　元丙斜躺在榻上打盹，身边搭了件上好的蚕丝被。身边一个婢女捶肩，另一位婢女捶腿。

　　赵许翊大致扫了一眼用得都是上好的东西，金银在这儿只是俗物。

　　一剑劈开营帐外遮掩的帐门、驾马而入，剑身上的血滴落，地上形成一条血点凑成的血线。

　　元丙吊着嗓子尖叫，“大……胆狂徒！你……”

　　话还没说完，批头盖面一剑刺来，元丙死死攥着捏肩的婢女，将她扯在身前挡剑。

　　赵许翊剑尖一偏，越过元丙的肩膀戳在他身下的贵妃榻上。身后的士兵追上来，她纵马冲了出去。

　　在营地里大致溜了一圈，她便纵马向北跑去。

　　一片兵荒马乱里，元丙怒不可遏带了不少人前去追击赵许翊。上官宴的人趁机怂恿众人往外跑。

　　赵许翊到地方下马，用手梳理马儿的鬃毛，可惜这匹好马了。

　　这怎么会形成断崖，这里本就是一处断崖！原先根本没人接应，她只能原地等死。真是狠毒啊！

　　马儿打了个响鼻，仰头开始嘶鸣，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元丙气急败坏才带人赶到，一声喊叫还卡在口中。

　　“轰隆隆！”

　　脚下的土地突然上下颠簸，众人站不稳，被摔下马再被蹬上几蹄子，或者被马砸到的人也不在少数。

　　“地动了！地动了！”

　　赵许翊隔着灰蒙蒙的雾，竭力稳住身形。按照上官宴的说法，现在还是轻的。

　　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对面的连滚带爬才站稳，山体左右摇晃，他们身后陡然坍陷下去，像是有一只巨手插入，然后向两边掰裂开，除去这道鸿沟，还产生不少裂缝。

　　不少兵丁和马匹掉下去被填了山。裂分直直蔓延至赵许翊的脚尖，剩下的人在裂缝里挣扎求生。

　　在赵许翊身后，山体滑坡，像是被削掉一截。山顶晃得轰然倒塌。到处都是落石泥沙，还有被裹挟的树木。

　　上回是矿道塌陷为主，地动尚且轻微，没见到如今这般场面。

　　她按照上官宴说的往右手边上找路，脚底高度基本不变，往平缓的地方走，有一条他们连夜铺出来的一条小路顺着走，动作快但不能跑跳。

　　走到宽阔的地方，地动逐渐平息，赵许翊双腿发软，后背全是冷汗。先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死死抱着头的双手还在抽筋。

　　这事算是成了，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人在乎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就当她没头没尾冲出来，然后葬身天灾之中，只拎了楚骁的尸首交差去就是。

　　整座山全然变了模样，她来不及唏嘘跟着来接应的人赶紧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