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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送上门 蔺都街市上 ...

  •   蔺都街市上风声鹤唳,一队兵马入城,战旗在前面开道,铁蹄声似惊雷,持长枪的兵士脚步整齐踏得街道轰隆隆的响。

      “闲人避让!闲人避让!”穿盔甲的士兵,一匹快马在前清路。

      赵许翊压低斗笠,退一步躲回巷子里。

      “哎呦,这是第几波了?这么久了,咋还在找啊?”

      “怕是尸骨无存了吧。连着几座山全坍了,咋能找到人呢。”

      “不入土为安,那不真成了孤魂野鬼了嘛!”

      “先前不是贴了告示嘛,还抓人去搬石头嘞。叫家里的汉子都躲着点,这朝廷的差事费力不讨好的。”

      “你家汉子不是去过吗?”

      “你可别说了!回来人跟个骷髅一样,命都去了半条了!”

      ……

      告示?什么告示?赵许翊趁夜色绕到府门前,细细碎碎的告示里,终于找到她要看的那张。

      大致是说,五皇子微服私访,办差途中恰遇天险,随行人员生死未卜,勒令蔺都官员寻回皇子遗体。

      既然盖棺定论为天灾,应当不会牵连到自己和孙缃书。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万一找到了楚骁的尸体,别的不说,就是他腹部匕首捅出来的伤就有得查的了。

      山体坍塌,况且还在地道里,说不定早被压成一滩烂泥了,哪儿来那么多讲究。

      灵光一闪,赵许翊想起禹丘看到的告示。还以为是单凛手眼通天,搭上来朝廷。会不会是皇都本就有意寻她?

      幕后黑手不是会善后吗?这善的是哪门子的后啊!

      失策了,当初就不该着急忙慌地回西陵山,直接销声匿迹岂不就能就一了百了。

      这座废矿还真是潜藏着无数的秘密,做什么都绕不过去。

      给薮欢阁卖自己消息的又是谁呢?西陵山上的人吗?

      离开荒山便被薮欢阁盯上了,但单凛威胁自己时只说垚阳的藏兵道,并未严及蔺都废矿。要是知道蔺都死了个皇子,自然不必跟她谈多的条件。

      也就是说废矿一事,确实是有人隐瞒她的行踪,不知是皇家还是那个蠢蠢欲动的幕后黑手。

      薮欢阁是从她破阵离开西陵山之后,才知道的消息并且一直追踪。直到单凛有事相求,引她去迁黎。

      一串起来,赵许翊后背上全是冷汗。

      前有狼后有虎,要不是遇上了萨日娜,塔娜恰有修饰容貌的手段。怕她现今也是孤魂野鬼了。

      消息闭塞,来了蔺都才知道朝廷寻皇子尸身的事。

      孙缃书在宫廷之中,十分清楚礼法。既然她没多说,那么自然没有败露的风险。不会被平白扯进谋杀皇室的祸事里。

      告示上写得清楚是天灾,不过朝廷悬赏多少有些迁怒的意味在。

      单凛还真是一条疯狗!攀咬也就算了,还将自己搞得人尽皆知。

      踹了路边的石头一脚撒气。

      算了,把要办的事情办了再说。反正现在着急的也不是她。

      蔺都鸡冠山。

      赵许翊趁夜色摸上山,扛着把铁锹。

      至于为何这般偷偷摸摸的,因为她干的是掘坟的勾当。

      鸡冠子山遍地野坟。

      幸得几日早就前踩过点,她要挖的是一座合葬墓。

      拜访祭品的石台上,雕刻着赵家的金乌。

      还好赵擎排场不在了,不然今日就不是挖座野坟那么简单了。

      高高的坟墓是垒砌的房屋,墓碑犹如房屋的牌匾。

      赵许翊弯着腰挖坟。夯实的土块,砸到地上发出闷响。

      莹白的月光落在坟包尖尖,像是一盏盏昏黑的灯,此间地界自然也不是为了给活人照路。

      她半个身子都落入地底,偏头在肘窝里蹭掉满头的汗水。

      铁锹立起来,双手撑在上面,支起一只脚来休息。

      喘息声在一片寂静里格外的明显。

      这么多年了,这坟挖开也是两具骨头,赵翌麟想叫她看的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内里只有一具赵擎的尸首。她不觉得阿娘会那么蠢,起码会找具女尸一起下葬。

      算了,早就打草惊蛇了。这坟也别埋回去了,就这样敞着,让暗处的人也慌一慌。

      赵许翊再次挥动铁锹。

      早知应雇些人来的,但是掘亲爹的坟这种勾当,说起来简直大逆不道。其实掘坟就已经够大逆不道的了!

      土质逐渐松软。不敢下铁锹挖,赵许翊小心扒拉土层。

      潮湿又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铁锹带出一块潮得软塌的木板。

      终于挖到了!

      黑漆的松木棺椁早已塌陷,腐朽的木板轻轻挑开,骸骨将衣物顶出些许隆起,陪葬的器具早已锈蚀。

      赵擎生前是武将,陪葬品多为兵器。

      两具骸骨,照着身高和衣着俨然是一男一女。

      赵许翊甩开铁锹,用衣袖裹住手在里面扒拉,心像是挂在了嗓子眼,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抬头望去。

      一想到被算计得体无完肤,她的腰杆一下子又挺起来了。

      如若世上真有鬼神,那自己非要同他们好好理论一番!

      挑挑拣拣,指甲缝里都是泥土,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墓。

      赵翌麟到底想让她发现什么呢?以致于不敢开口直言,甚至把东西藏在坟里面。

      不过除了自己,确实也没人会离经叛道地来挖坟了。

      该说不说,人是十几年前就埋下来的,东西也是十几年前就放进去的。

      一切早已腐烂,一捧黄土,还指望她能看出花来吗?

      对方到底想叫自己看到些什么呢?

      一只玉制麒麟砚滴歪着头栽进土壤里。赵许翊认得这个,说是赵翌麟抓周的时候抓到的物什。

      墨色的麒麟惟妙惟肖,把玩着沁凉极了。

      赵翌麟十分宝贝,抓周宴抓到后再不离手,竟也忍心给赵擎随葬了。

      赵许翊把玉麒麟捞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内里并非中空。有一块东西来回晃!

      麒麟腹部有两个匆匆刻下的字——程恪易方。

      低头思索之间,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起来,赵许翊猛然抬头,弯月之下有黑影闪过。

      她被包围了!

      霎那间,她扔掉手上的砚滴,一脚剁碎了男尸体的腿骨。

      双手握住铁锹,对面虽然来者不善,但是没有杀意。

      对啊,她急什么,有人比她更着急才是。

      他们星星点点,遍布鸡冠山,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领头的走出来,对方比她高半个头,黑布蒙脸,声音嘶哑,“还请侠士移步。”

      一副手脚连着的镣铐甩到脚下。

      这架势可不像是请的样子。赵许翊碾了碾脚下,将麒麟藏入土里。

      他手里还举着两个铁钩,“还是侠士想被穿着琵琶骨,再随我等走一趟?”

      她本来就没打算反抗,毕竟她也想看看幕后究竟是何人。

      腰间的弯刀,怀里的匕首全被收去,双手双脚戴上镣铐,赵许翊被带到一处富贵人家的庄子里。

      庄子在城外,周遭全是天地,远处是青山,瞧着极其偏僻。

      黑衣人把赵许翊交给门口提灯的侍女。

      “确定就是她?”

      赵许翊一张古铜色的脸,脸庞晕开红团。加之深邃的眉骨,锐利的下颌线,怎么看都是个异族人。

      “就是她!怪不得苦寻无果,那边都没消息。她这幅模样可真没人认得出来。”

      “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人?”

      “鸡冠山,主子说了多注意蔺都出入的人,这个悄巧就是其中一个。只是一直近不得身。不过我们去的时候,她正挖赵擎的坟泄愤呢。如若不是我将人押来,怕是要把骸骨碾成齑粉了!”

      黑衣人心里补了一句,不仅心狠手辣,还睚眦必报,自己亲爹的坟都掘。

      “好!办得好,领赏去罢,人就交给我了。”

      侍女半蹲对赵许翊行了个礼,“请少侠随我来。”

      庄子里的景致由盘旋曲折的溪流连接,回廊一并弯折,水声也透着凉爽。

      天色昏沉,一盏盏宫灯交相呼应。

      赵许翊被带到一处水榭,池塘里飘着荷花灯。烛火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夜风逗弄轻纱,旁若无人地打闹。

      视线被遮掩,朦朦胧胧,欲说还休。一女子斜靠凭栏。

      “主子,人带到了。”

      侍女掀开轻纱进去传话。留赵许翊一个人在原地不耐烦。

      看来也没有多急切,又是糊弄玄虚又是附庸风雅的。

      里面的人像是才醒过来,声音还带着点哑意。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侍女提着宫灯,撩开纱幔。

      那位主子,一双瑞凤眼坦荡无畏,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几步上前,带着凉意的手贴上赵许翊的面颊。

      赵许翊偏头躲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里全是疑惑和防备。

      “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她的眼里有怀念也有怅然。

      不知道她语气里的熟稔从何而来,赵许翊晃了晃手上的镣铐,示意这不是两人对峙的立场。

      “你是何人?”

      她抬眸,凤眼锐气逼人,“你不是早知道了吗?我就是上官宴。不必叫我娘亲了,也不讲究这些。”

      纵然有所预料,但见到上官宴太容易了。

      对方辛辛苦苦蛰伏那么多年,甚至不惜假死脱身。借赵擎的计谋达到自己的目的,布局使废矿坍塌,不甘心屈于人下顺手留了点东西,吓得自己惊慌失措。

      就连赵翌麟隐约知道真相,但对此讳莫如深。十几年前便不敢探究,只能将证据藏在了赵擎的坟里。

      这真是上官宴吗?苦苦找寻幕后黑手,竟然这么容易就见到了,还是人家送上门来的。

      不过,这话语里的恶劣劲儿,和在铁锹上做标记吓人的行为简直不谋而合。

      亲爹埋了还被挖出来鞭尸呢,这亲娘还活着就不怕她报复吗?

      赵许翊绷着一张脸不搭茬。

      上官宴那点为数不多的慈母心也磨没了。

      “闲话少说。当时发生了什么,楚骁怎么死的?”

      赵许翊丝毫不配合,装蠢卖乖,“你们不是早就善好后了吗?何需多此一举。”

      侍女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不知道哪个疯子,在下面把楚骁弄死了。死谁不好,偏偏死了个皇子。大大小小的官恨不得把蔺都翻遍了才肯罢休!真是坏了主子多年筹谋。”

      孙缃书还真是好样的。本来上官宴还稳坐高台的,现下也顾不得体面装神秘了。

      一顿指桑骂槐,赵许翊全当没听到,并不理会她的怒气。

      “我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也该你们说说了。”

      “算了,怎么死的也无所谓”,上官宴抬手揉了揉额角,“只是有一桩事要你去做。”

      赵许翊挑眉,虽说自己如今是个阶下囚,可是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个好说话的阶下囚啊。

      “彻底毁尸灭迹之前,我的人把楚骁的尸首从矿井底给弄上来了。现在要你把尸首还给姓楚的。”

      “不过是尸首而已,随便找个由头也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抓我过来?再者,活下来的又不止我一个。”

      上官宴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确实不止你一个。不过那个丫鬟进宫了,我鞭长莫及。本来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让薮欢阁捷足先登了,之后……”

      之后,她就被单凛弄得人尽皆知了,甚至惊动了皇都。

      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谁,派楚骁来的皇帝还能不知道嘛。

      侍女补充道,“留守客栈随行的官员都认得你,特别是宫里来的那个老太监。”

      尸首如若不在坍塌的废矿里,那楚骁就不可能是死于天灾。

      作为现今“唯一”活下来的人,加之她交出楚骁的尸首,简直就是不打自招!恨不得把杀了皇子刻在自己脸上!

      “……”

      这桩事是叫她去送死啊。

      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就是为了叫那废矿销声匿迹?

      那口井说不定根本不是给她的生路,而是给楚骁的或者用来以防万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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