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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旧恨 李宗威望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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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威望与李罕不相上下,此次随商队出行也全因他是铸剑山庄的老伙计。不过比之发号施令的李罕,他到是相当低调。
一张长脸的厚唇不显突兀,反叫人觉得他敦厚可靠。
赵许翊看得清楚,李强早就露了破绽,无数次看向李宗。
铸剑山庄的人替他叫冤枉。
“什么意思?难道说是宗叔告诉李强的?”
“咋可能是宗叔!人宗叔再和善不过了。我家老爷子摔了,还是宗叔给的野山参给救的哩。”
“商队里的兄弟初出茅庐,那个没得过宗叔的指点。少……少爷,您这儿虽然是气头上,也该慎重才是啊。”
叽里呱啦一下吵开了。闹起来也少了些恐惧。
就是冲天的血腥味让大家的表情都不自然。
李宗上前几步,脸上照旧挂着笑。看着再老实不过了,瘦削、干练、任劳任怨。
他的左手笼在衣袖里,往后捎了捎。
李迁眼尖见到他往背后藏东西,不动声色溜到他身后。
“李强是听命于我不错。但那些蒙面人不是我们安排的。”他说的十分诚恳、却意有所指,“这是有人在贼喊捉贼呐。”
“你还真是不死心,山穷水尽了还在挑拨离间。”
李未祛神色平静。
要不是手上爆出的青筋,和立在血泊中被活生生劈成两半的尸首。任谁都会轻视他。
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在盛怒的边缘。血腥场面助长戾气。
李宗直面煞气,下意识后退一步。
等意识到做了什么,他手掩住唇低咳嗽了两声,缓解尴尬。
李未祛目光如炬、步步紧逼。
“李宗!你一把年纪了,心里早该明镜似的,竟然也是个糊涂的。”李罕有些不屑。
“糊涂?哼,你们才是真的糊涂。一个女人当家的铸剑山庄,还叫铸剑山庄吗?她就是让你们玩儿这种把戏?就连自己人也被蒙在鼓里。”
李迁眼疾手快,钳住李宗的手腕高高拽起,隔着衣服能摸到袖带里的异物。
他猛然一扯,跳出一块金镶玉的扳指来,转了半圈,“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这不是李禀守的扳指吗?”
李罕气笑了,“好啊,你跟谁不好,跟的是李禀守那狗贼。你个混账!忘了他怎么逼死老庄主了?”
李迁一脚跺上扳指,“好啊,为了这破玩意儿就能背信弃义!”
一直被当做依仗的长辈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李迁见状嘴里泄出一声讥讽。
李宗气得直瞪眼,“这可是金镶玉啊!有市无价的宝贝!二爷手上不止有这些,真金白银都难换的是人脉!大势所趋,未祛势弱,庄主之位为何不能是二爷的?”
他其实无所谓坐在高位上的是谁。说到底大家都是跑腿的。他不像李力一样对李乾一愤懑,也不会像敬重老庄主一样敬重新庄主。
老庄主固然愚钝,不如二爷活泛。但是李禀进实打实地走了三年商,最难的一次半途遇见天灾,大河泛滥,是老庄主死死抓着他,才有他李宗的今天。
身处险境,老庄主还能插科打诨,叫嚷着命不好、自己才刚当上庄主真是亏了。他心软念旧情。按着上一任庄主的吩咐,守好祖业,也够铸剑山庄上下的吃喝了。
他是什么时候有二心的呢?
一开始是瞧见二爷的贴身小厮收贿,一枚银锭就卖了几句提点。然后是跟着二爷去了几家府邸的私宴,里头的管事就像是老爷一样。再然后是一船又一船的奇珍异宝,金银珠宝只是俗物。
直到二爷将手上那枚金镶玉褪下来,带到他手上。
跟着老庄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走一辈子的商,也攒不下什么来。可跟着二爷不一样,金镶玉都唾手可得!
“一个女人当家的铸剑山庄,还能叫铸剑山庄吗?”李宗目眦欲裂,羊角胡上都是喷出来的唾沫。
李罕痛心疾首,“庄主和老庄主都待你不薄啊!”
“不过是依仗我这身本事罢了,给不了实际的好处,惯会拿人情拴人!一个女娃娃,称她一声少庄主喊着玩儿,还以为真能骑到我脖子上不成!”
彻底撕破脸皮,李未祛的视线在李宗身上巡视。
是他,和李禀守合谋的竟然就是他。
李宗见李未祛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笑了笑,“大少爷,何必这样看着我,要不是有陈伯的遮掩,何至于如此顺利,你最该恨的是他才对。”
裹在剑鞘里的剑尖直指李宗的咽喉,“还不将一切都合盘脱出!”
赵许翊惊奇地看了一眼李未祛。虽说剑柄内里是木制的,外面裹了层鲛鱼皮。但这可是她头一次剑他举起真的剑。
李宗他咽了咽口水,皮肤起来一片密密麻麻的疙瘩。
“说…说什么?说少不更事,一怒之下,提剑杀死了自己的小厮?”他梗着脖子强撑。
赵许翊一偏头,李未祛紧闭的唇瓣被抿得发白。
原来碰不得剑是这个缘由?
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多的是人当他是个碰不得铁的怂包,尽管他一身武艺,但是一群汉子被李乾一压着,对他更是生怨。
李力更是吞吞口水,挺起胸膛,在周围怜悯的眼神里逐渐发虚。
被劈成两半的尸首还热着呢!
李未祛反而冷静下来。
铁剑闪烁着银白色,一晃眼又蒙上鲜血干涸之后夹杂着铁锈像是一道往外渗血的疤。
他掩在袖子里的手还是止不住发抖。深入骨髓的害怕和兴奋。
“一怒之下,或许还能杀了您呢。”他面色不显。淡淡地接话。
李宗的脸唰一下极其苍白。李罕上前,顺走李未祛手里的铁剑。
“李宗,从李禀守那得来的钱,你一直都不敢花吧?”那枚金镶玉也是一直藏着掖着。
藏了那么多年,见过的金银珠宝早已不胜枚举。但他只能是一身布衣风尘仆仆,踩着老伴儿用旧衣纳的鞋垫。那些个宝贝只能拿出来摸一摸,再藏回去。只有李禀守事成,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你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耍嘴皮子逗弄我们。敛来的那些财谁都不知道,家里仍旧一穷二白。”
他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价值不只是过去的那些阴私,还有找到在外流窜的李禀守。身自当之,他的妻儿孙孙虽艰难有活路的。
他人是必死的,可钱不一定死啊!真是老了,一叶障目了。
一张老脸变了又变,李宗不复先前的尖锐,“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赵许翊没话说,这李宗变脸实在是快。
他将那些旧事一件件陈来。
李禀守的主意一开始只是放在李未祛身上。
李未祛优时身边的小厮是李宗的远亲。李禀守刻意支开了所有人。
李禀进最是宅心仁厚,犯了大罪也不过是将人撵出铸剑山庄。李宗那日还带李禀进喝了点酒。
果不其然,听到李未祛杀人的消息,李禀进一到直接一巴掌扇上去。
“你个孽障!”
稚儿往地上吐了口血,两颗牙躺在地上。他双手都是血,被打醒了一样,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自己。
前因后果一概不知,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
李禀进提剑就要李未祛一命偿一命。
时姜拦下跪在地上喊“老爷饶命”,膝行过去给小厮的家眷磕头。
“拿我的命去偿吧!未祛尚且年幼,千错万错是我教的不好!拿我的命去偿吧。”
“娘!”李乾一抱着弟弟跪下一起磕头。
李禀进不忍,踉跄几步,把剑递呈给妇人让她做决断。
小妇人舍了剑扑在小厮的尸身上,哭得昏死过去。
李禀守积极奔走将此事隐匿下来。
李未祛在祠堂抄书罚跪了半年。满身都浸出了香灰味。再出来的时候就碰不得铁剑了。
爱欲其声,恨欲其死。
李禀进心想这个儿子没随他和姜娘,宅心仁厚是半点也没学到。他心中苦闷,便时常向李宗诉苦。就在眼皮子底下,竟没看出这个儿子秉性如此恶劣。
父子离心,隔阂日渐加深。李禀守乐见其成,还想着要不要添把火,得知李未祛碰不得铁剑真是意外之喜了。
出来后一个月,家中气氛诡异,李未祛抄佛经抄得中指都磨出了血。后来他被送往西陵山,除去逢年过节再为归家。
李宗想老庄主只是在硬撑着,铸剑山庄已是李禀守的囊中之物。
李禀守四处奔走,为着自己的产业勤勤恳恳,李宗也跟着盘剥出不少。
不曾想李乾一一把断鸿名声大噪,李禀进趁着铸剑大会提出把庄主之位传给李乾一。
李宗受到李禀守的命令,给李禀进下毒。
李禀守与沈家联合是想借逼死李禀进之后,趁乱夺取铸剑山庄。
儿子被设计,老友背叛,亲兄弟嫉恨,随便说出一件就能撕掉他竭力维持的和善假面。
“老庄主说好听点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实际上他厚此薄彼不能做到一视同仁。他平庸无能,带着所有人龟缩在岛上。好好的铸剑山庄几乎就成了渔村了。看似处处与人为善,实在是优柔寡断怕事。他自以为宅心仁厚,实则又蠢又毒。谁不是明面上恭维,挑破这一点,加之长年累月的毒,逼死他简直手到擒来。”
李未祛冷不丁地问,“你怎么下的毒?自查出来中毒之后,爹吃穿用度无不经过我娘之手。”
“下毒?”李宗疑惑,“这还不容易吗?叫着他偷摸出来喝场酒也就行了。”
赵许翊心中胆寒,老庄主真是养狼为患。知道铸剑山庄更多的内情后,也她明白为什么在荒山上,李未祛对她如此不假辞色。
见李未祛额头青筋爆出,李罕岔开话,“李禀守在哪?”
“这我是真不知道。事发突然,李乾一早有防备、下手狠辣。再联系上之后,李禀守始终提防这我,从未透露他身处何地。”
赵许翊摸摸下巴,想起在海留图见到的匠人,心到说不准我知道李禀守在哪呢。
李宗陡然涕泗横流,“我可以帮你们传假消息诱捕李禀守。一切我都担下来了,还望贤弟守信!”
他作揖之后偏头给李罕说了个地点。
赵许翊心生怜悯。
这李宗还真是蠢,在场的嘴上不说,哪能这么便宜他。再者,各位家眷尤其是家里男人死了的更是有的闹了。
可“一切”和“守信”两个字说得格外重,拗口至极。
一瞬间便觉得是自己蠢了。这两个人姓李的都心怀鬼胎,李宗背了山谷这一遭的黑锅,威胁李宗保护他的亲眷。
果不其然。李宗半真半假地交代,“李禀守安排了人,一方面是在山谷逼问出确切的地点,另一边也在禹丘早有埋伏。”
李宗交代完,任打任骂闭口不言。
他双手被捆,缀在末尾,被绳子拽着赶路。
一行人不敢走回头路,终于探到了密林的尽头。陡峭的悬崖拔地而起,与其余的陡坡不同,垂直的山体像是被直直劈开一样。
李罕发话,“快把衣服脱了裁成布条之后搓成绳子。待未祛上去,把绳子放下来,我们再一个个爬上去。”
赵许翊仰头,舔了舔唇。见李未祛借着轻功爬到了一半,她踏月步在后头追赶,抢先翻过山崖。
“就此别过。”
赵许翊丢下一句道别,借太阳辨认方向,往林子里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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