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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失控 又走了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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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天,广阔的密林没有尽头。
没能走出去只能就地取材饱腹叫众人疲惫。
虫子连成线盘旋在枯树上,赵许翊蹲下来,捻起一只塞进嘴里。
酸涩的犹如苦胆的汁水爆开,她吐出被辣得发麻的舌头。
呸呸呸!她跳起来朝地上吐口水。
万籁俱寂,赵许翊放缓动作,慢慢抬头眼珠子犹疑地转动。
风在密林里来往,枝叶被一双手扯着,要被拽断一般。火焰在木柴间穿梭,陡然升高又落下。
李未祛背对着自己。
铸剑山庄的人光着膀子忙上忙下,他们的嘴开开合合。
一阵钻心的疼在脑内炸开,滋滋滋的声音不断入侵。
赵许翊额头冒着冷汗,也不敢捂耳朵。
眼前的所见的事物变成两个交叠在一块儿。
她扶着树去捉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一只、两只,僵硬地塞入嘴里。舌尖又麻又疼,像是被烫熟了一样。
机械地吞咽入腹,喉结滚动拉扯两边的耳朵。
牙齿咬在硬壳上研磨的“嘎吱”声撬开耳朵。呼呼的风声,噼里啪啦的篝火声,男人们侃大山的声音一举涌入。
谢天谢地!
赵许翊从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全身陡然瘫软。她扶着树干滑座下来。
掐了一下指尖,只有肉被压得发白。
前面耳朵疼的时候,也没觉得身上疼。这一天终于来了吗?不再是单一的感官。那一瞬间是听觉和痛觉都没了,虽然持续的并不长。
没时间了。
与上官宴周旋,躲避朝堂的通缉,渊薮阁的追杀,她最起码得保住眼睛和耳朵。
没时间了。
双颊向内凹陷,本就瘦削的面庞更显刻薄。
赵许翊揩掉唇边的汁液,凉飕飕的眼神落在李管事身上。
他折下一节树枝,埋头撬鞋底踩实的泥土。
杀了他一切都会结束不是吗?
凛然的杀意叫他后颈寒毛竖起,李未祛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赵许翊抬眸自下而上与之对视。
“我不知道你们在耍什么把戏。说不定哪些黑衣人也是你们安排的”,她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我都无所谓。唯独有一点,你们不能耽误我的事。”
“在下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莫要轻举妄动,免伤和气。”
他一身正气到叫赵许翊想起来在西陵山被管教的日子。
她眨巴眨巴眼,显示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他要是死了,其实是你技不如人来着。”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李未祛双瞳一缩,眼珠子不可置信地来回转。
厌恶的神情叫赵许翊莫名舒畅。
他气急败坏,“还望姑娘心存善念,万不可草菅人命。”
“要是再引着我在这破林子里乱蹿,我就压着老东西原路返回,一步步爬上陡坡去。”
“你…你发现了。”
每次都会绕回她标记过的地方,真当她是蠢货吗?
“逼我们进来的也是铸剑山庄的人,推石头吓人的也是他们。你们姓李的要做什么我不关心,但我没时间陪你们耗下去了。”
“我等精心布局,万不能功亏一篑。姑娘,此事了结后,我连同铸剑山庄,必会全力助你。”
刚拔出来草根部带着泥块、砸在李未祛胸前,她陡然拔高声音,“我不需要!”
就你重要是吗?就你的事重要是吗?谁要你的帮忙了,我又没求你?
众人探头探脑地看戏。
“得罪了。”他抓住对方的手肘,将人拽到树后躲过他人的窥伺。
赵许翊后背抵着树干,被困在方寸之地。李未祛的身量压下来,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块儿。
她甩开手肘上钳制住自己的热源。
李未祛举起来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他微微低头,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压低声音,“别激动,有事好商量。”
赵许翊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偏过头压制突然翻涌的情绪。
“我可以悄悄走,不会让人察觉出不对的。”
“不行!”李未祛斩钉截铁地拒绝,“布了那么久的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打草惊蛇。”
赵许翊一把扯过他的衣领,两人鼻尖贴在一处,“那你说怎么办?”
她吐出一口气,竭力压住颤抖的声音,“就算是我倒霉。可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的事才算事吗?再者,有没有事情另说,凭什么我得配合你们呢?”
李未祛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她突然耍什么脾气。
“就事论事而已,在下恳求姑娘相助。”
揪着衣领的手逐渐松开,赵许翊惊觉她的怨怼和委屈竟有如此之深。
她分明是最强的。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她。自己大可以一走了之,谁都拦不住她。
尽管一身武艺,她还是觉得无力。
一阵风刮过,乱发迷眼,她被吹得一激灵。
在西陵山,年幼的赵许翊在西陵山哭天抢地,却没人来接。她被众人孤立排挤,害怕他们的眼神,总是低着头走路。她听见绣娘轻手轻脚,拿着包裹离开的东西,死死地闭着眼不敢睁开。
她在地牢里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天真地想着定然有人会来救她。
在她得以离开西陵山,妄图寻找寄托时,发现自己只是一枚棋子。没有苦衷,爹娘只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以为会是归处的剑宗,结果是她不幸的开端。
伴做乞儿,潜进城池,接连的刺杀叫她精疲力尽。风餐露宿加之伤口化脓,她发了高热,缩在暗巷里等着自己断气。
她被抛弃、被漠视。数不清多少次的无能为力叫她呆愣在原地。
她还是那样,想得到认可,想一切尽善尽美。永远都是这样,她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李未祛见她失神,脸庞褪去血色。
“姑娘!”
赵许翊回神,猛然推开李未祛,
一瞬间的情绪外放,一瞬间的示弱,叫她恨不得瞬间筑起堡垒,牢牢地守护着自己。
长久没有痛觉,突然之间还听不见了,实在叫她方寸大乱了。
“我最多再等一天。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
赵许翊抢先从树后面走出来,没心思理会那些好事又下流的眼神。
太不对劲了,自己真的太不对劲了。
是因为蛊虫吗?还是因为什么?迟则生变,一次又一次地逃开,问题反而还越来越大了。要是这一次,她再不如期出现,又会有什么招数等着她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不应该啊。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和记忆里的自己相去甚远。中蛊就算,还有这么一堆的破事啊。
冷静,冷静一点,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怎么可能,就凭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连幕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无力感泛上四肢,赵许翊泄气地一拳捶在树上,树枝刷刷晃动,一片绿叶飘落在她的头顶,轻微地触感像是抚摸。
鼻子不自觉泛酸了,眼眶盈上水汽。
周围都是人,她赶紧眨眨眼掩饰自己的脆弱。
一路上疲于奔命,她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或许她根本就不敢想。
情绪被压抑的太久了,处在不安全的环境,加之病情恶化,突然之间就爆发了。
不能这样子,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老牛反刍一般,把不幸吐出来然后又嚼得烂烂的吞下去,周而复始。
手从肩头摩挲到手肘,她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了,反复地深呼吸吐气。
她一边唾弃自己这有什么好哭的,一边觉得那么多破事、就算是哭上个三天三夜也哭不完。
说不定会缩在角落里默默落泪,任由泪水划过脸庞。哭不出来了,还要使劲闭眼将眼泪挤出来。涕泗横流的话,说不定还会冒鼻涕泡呢。
吸了一下鼻涕,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赵许翊突然笑出声来。
恰逢李未祛从走出来,她挺直脊背正色道,“最多一天,不然我可管不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见赵许翊如此坚决,李未祛咬咬牙只得答应。
他双手抱臂,深觉对方情绪大起大落,十分不正常。自己还需再三警惕、不能过多招惹。
李迁怕他们俩打起来,眼巴巴地捧着摘来的野果。
赵许翊见他嘴塞满了,嚼得睁不开眼,毫不客气拿了一个塞到嘴里清清口。
又酸又涩,凭空像是折了舌头。
她对上李迁的视线面不改色,大口咀嚼。
李未祛摸了一个过去,毫不犹豫一口咬下,酸得他脸皱到一起。
惊天动地的呛咳声里,满是李迁促狭的笑。他捂着李未祛的嘴喊着,少爷别吐出来,太浪费了!
赵许翊忍俊不禁。
李未祛故意垮下脸,捶了一拳他的肩膀,“去跟李罕叔说不休息了,扎几个火把,咱今赶路,争取天亮前探到边!”
他引燃手上的火把,递给赵许翊。
真是见鬼了,上了贼船。
赵许翊负气地甩掉手里的果核儿,夺过火把在前探路。
李未祛在前面不动声色地绕圈子。后面跟着勤勤恳恳赶路的大家伙儿。
月亮被交错的树叶遮挡,漆黑中飘着一簇簇火,脚步声逐渐变得沉重。
他装模做样又是做标记,又是摸索。
赵许翊特地拦在一边,不让别人凑上前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