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拉扯 赵许翊向李 ...
-
赵许翊向李管事回了一个笑,微微颔首对他致谢。
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她先前从来没用过,没想到这么迅速。用武力威胁人竟然这般便捷。
李未祛身上的防备之意加重不少。
萍水相逢,本就互相戒备,她表露了杀意,就得做好随时撕破脸的准备。
众人再次启程,沿路都做了标记,不至于一路都在绕圈子。
被困在密林里面,方向感丢失,来回穿梭,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眨眼间漆黑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光线消失地猝不及防。
李罕老脸发白也扛不住,发话叫众人在原地休息。
拖拖拉拉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嗐,早该休息了。”
“就是,这都走了一天了。这林子真他娘的大啊,没有头一样。”
“咱会不会就是在原地,就没往前走过嘞!”
“有标记,咱不可能原地绕圈子。”
“哎,这又不是一条直路。就算没见到,那说不定是在一个范围内打转呢!”
“莫不是给老伍说对了,这林子就是闹鬼,我们当初就不该超那捷径的!”
“就是,就是。都是大少爷非说世上没有鬼神,惹得祂们发怒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追杀我们的黑衣人会是鬼?真是蠢货!”
“他也是随口一说,别当真啊。”
“要你管,关你屁事。还有你,李林你他娘的骂谁呢?你……”
“闹什么,闹什么呢!说了烧火得千万注意,一个不小心点燃了林子,咱都得被活活烧死。你他娘的,一个个的还在说什么屁话!”
李罕暴喝一声压住了场面。
篝火被刨出来的沟围困在正中。
火光一现,眼前逐渐清晰。
疲惫、虚弱、不耐烦,负面情绪叫她色厉内荏,眉眼间平添戾气和阴郁。
李迁瞧她不好惹的样子,连滚带爬地跑了。李未祛反而多看了两眼。
赵许翊瘫倒在地,两腿岔开。铸剑山庄的人远远地聚拢在另一边。
正好,越过分、越不近人情就越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才能安心。
濡湿的感觉从臀部和大腿传上来,即潮湿又黏腻。
赵许翊起身,往后扯了扯衣裙散热。外裙湿的厉害,手一攥挤出的水,聚在掌纹之间。
双手扒开乱草,连绵的青苔铺开,横躺在地上、枯烂的空树干之内,窜出来扇子一样的蕈类。
她劈开枯木,手脚麻利全给薅下来。
挖沟、捡柴、撕下衣服做引燃物,掏出火镰火刀打火。
赵许翊利索地趴俯着,用嘴去将火星子吹燃。三下五除二,暖融融的篝火给汗水染上橙黄,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她将蕈类穿在木棍上在火上烤。还有先前打到的鸟,拔了羽毛,细密的绒毛在火上燎焦,弯刀剖开腹腔,扯干净脏器,就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李未祛不知为何,看得格外入神。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年龄、身形都于小师妹相仿的姑娘,做事行云流水,一点也不娇气。
小师妹闯江湖的这些年,她身上有钱吗?她会不会风餐露宿,是不是经常饱一顿饿一顿的。
她那么娇气,绣娘没走之前,仗着她的溺爱,小师妹都没洗过自己的衣服。在西陵山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操心的也就是练功的事情。
她的手上最多是茧子和伤口,才不会满是草汁、血腥,以及棕褐色、嵌进手纹的不知道什么脏东西。
他盯着跳跃的火焰,思绪逐渐飘远。
赵许翊出声,“这些都是我的,要吃自己动手。”
李未祛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坐在火堆边上。看她低着头剥开两颗烤熟的鸟蛋。
那是先前石子射鸟的时候,不知道算好的,还碰巧,高耸入云的树杈上架着的鸟窝被打下来。
他努力组织措辞试探,“你…漂泊在外,一个人那么辛苦……”
自己到底想问什么?想问小师妹她会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她会不会后悔离开西陵山,会不会离开自己是吗?
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重逢以来,这位曾经说一不二的师兄竟然变得这般的优柔寡断。
赵许翊眼珠子移到一半,突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你觉得我在自讨苦吃,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出来跑江湖是吗?”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该怎么说呢,太辛苦了,活得也太简陋了。风餐露宿,有的男人都扛不住”,他立马噤声,“……也不是那个意思。”
赵许翊双眼清明,“你觉得一个女人要怎么活?”
“有钱,有有钱的活法”,她犯翻动表面焦黄的鸟肉,鼻子哼了一声,“被你们牵连到这破林子里,自然也有被牵连的活法。”
明晃晃地挤兑人,叫李未祛羞得抬手扶额。
荤肉的香气叫那边铸剑山庄的人流口水,他们借着肉香下野菜蕈菇。
“活着而已,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呐”,她撕下流油的皮塞进嘴里,太急切被烫得嘶的一声,“还是你觉得女人就该活得端庄、典雅、得体?”
李未祛眼皮都红了,活像是烤熟的。
她此刻到是善解人意,“或许你之前见过的女人都是这样。但是我见过更多的,她们同样干着不少脏活累活。”
或许她粗俗、落魄、狼狈不堪,可她是那样的鲜活,除去痛苦,她从未那么明晰地知道自己活着。
肚子里掂了点东西,有了精气神,眉宇之间连带着缓和了不少。
李未祛也动手找来蕈菇借她的火烤着吃,生吃野草太糊嗓子了,嚼不断的根茎刮得嗓子生疼。
昼夜温差极大,她耸着肩膀缩在火边,顺手在树上刻下一个标记。
“这里太大了,没有尽头一样。瞧你们不慌不忙,是不是另有打算?”
她多变的态度叫李未祛讶异,他含糊其辞顾着填饱肚子。
前头的缓和让赵许翊产生错觉了。或者是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们是师兄妹的关系,所以才会不自觉地靠近。
她挪了挪,离李未祛远些,免受影响。
一开始只是把人逼进山谷,人员伤亡也不多。反正怎么样她这个无端人员都能活下来。
指腹被掐白,指痕横竖交错,赵许翊垂着眼。
时间不多了,她不想在上官宴面前露怯。痛觉依旧没有恢复,再紧接着什么感觉会消失呢?
太不对劲了。感知变得迟钝,她甚至无所谓在李未祛面前刻意伪装。
外界和她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布。她被隔绝开,被冷漠、刻薄、烦躁、易怒团团围住。
杀人想法随意冒出,犹如吃饭喝水一般。
不知道是好是坏,只是觉得不对劲,说也说不清楚,这是对她的报应吗?还是有人在背地里咒她呢?
一定有赵翌麟,亏得自己还眼巴巴地给他送吃的。还有铸剑山庄这堆蠢货,浪费自己的时间,一个比一个碍眼。
李未祛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下来,视线忍不住落在垂眸的人身上。
本能一遍在叫嚷着要戒备,另一边又忍不住想靠近。
这位萍水相逢的异族姑娘很聪明。性格却乖戾凉薄、阴晴不定。
眉骨拦住那双锐利眼,凸出的脸部轮廓被火光消融,异域风情大减。
低眉顺眼的模样,恍惚间让李未祛想起了小师妹。
指腹发痒像是要抓住些什么,他不自觉地捻动。
怎么可能呢?小师妹在不济也是良善的,就算平日里爱用些不入流的把戏。
她拖着自己逃出藏兵道,不计前嫌在荒山救下众人。就是年纪尚小,有些是非不分,非要和魔头搅和在一起。
她嘴上威胁人威胁的厉害,实际上从没伤过人。
李未祛猛得一甩头,想把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温暖让人昏昏欲睡,她又丢进去几根柴。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跳跃,火光给漆黑的密林平添几分温柔。
他四处搜罗来不少柴火,赵许翊毫不客气地探身取柴往火堆里添。
烧上一晚,需要不少的柴呢。
一夜无话,密林大亮,赵许翊抬脚碾碎地上的火星子。
众人再次启程。
她时不时抬头,看树冠里有没有鸟巢。
神色有些恍惚,疲惫不堪的身躯强迫走着。就像是前几天骑马赶路一样。
脑海一片空荡荡的,但是她并不轻松。反而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失去部分对外的感知后,她逐渐失去了自己。
她厌恶、却无能为力,提不起精气神来,越想越烦躁。
通天的树木像是从天上撒下来的牢笼,将人罩在期间,气都喘不过来。
李罕瞧着闲适、甚至还有隐隐的兴奋,李未祛瞧着无所谓。
而赵许翊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
她真蠢,还以为自己早就从棋盘上跳出来了,结果一直被人抓在手心里。
真相若隐若现,她也有不少猜测。
对方知道她会离开西陵山这个唯一的庇护所。应该说是好心吗?没有第一时间赶尽杀绝。从渊薮阁下手,掀开她“许宴”的伪装,一步步将“赵许翊”再次引入众人视线。
就是有人不肯放过自己,就是有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要不跑吧。一路上这么不顺,被铸剑山庄的人连累还落到这个破林子里。这不就是恰恰是老天让自己好好思索嘛!
大不了就是在隐姓埋名,再次销声匿迹。跟着萨日娜都没被抓到不是吗?大不了在塞外生活。
不行,这件事只能由她来了结。下一次不会给她想明白的时候,她待过的地方,她熟识的人也会牵涉其中。
镖局的人和萨日娜将她纳入成自己人,早已等同于打上了她赵许翊的烙印
赵凝于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来。
头一次意识到手上的刀剑根本守卫不了自己。
李未祛时刻警惕着半路撞见的女子,被她的阴晴不定搅得紧皱眉头。
见她面部不自觉地抽动,神经质地反复掐手心。他换了个姿势抱剑,心道:真是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