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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牵连 吵嚷声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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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嚷声透过绿叶传来,马车停滞塞在前面。
赵许翊勒紧缰绳,“吁”一声喝停住马儿。
马儿慢慢踱步,她换了身汉人的装束,免得过于显眼。
前面好似是商队,车上全是货物。不知道因什么而争辩,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中气十足的话事人镇住了场子。
争执的刺头也消停了下来,两大汗脸憋得通红,执拗地梗着脖子一人偏向一边。瞧了只觉得好笑,拉架的人也松开了手。
赵许翊收回好事的眼神,站在管事身边的男人偏头看向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皮上的褶耷拉着——是李未祛!
她四下扫了一眼,那话事人就是和贵族阿尔克斯谈生意的李管事。他手底下的伙计,有些在院子里见过,极其面熟。
有点不妙。怎么撞上他们了?
“是跟着阿尔克斯的鞑女”,李罕与李未祛耳语,双手交叉在胸前行礼,“姑娘一路跟着我们,可是有何不妥?”
赵许翊皱眉,“碰巧而已,没跟着你们。”
蹩脚的官话让人不得不聚精会神仔细辨认。
他并未放下戒心,挥挥手让手底下的人腾出一条道来,“原是我们占了道,误会、误会,这就给你腾道。”
她坐在马背上,道谢的同时行礼。双腿微微夹紧马肚子,待让出路来,策马便跑,免得李管事疑她。
破风声从耳侧传来,赵许翊抬手一抓,一只飞箭攥在手心,箭尾的翎羽沾了点红。
“有埋伏!”
“小心!”
“货、货不能丢!”
……
棕马中箭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受惊拼命挣脱缰绳。
虎口被划拉出一道血痕,被缰绳绞列的皮肤,像是碎屑洒在皮肉之上。受伤的手摊开又虚握上,血肉犹如一张嘴开开合合。
拉车的马也不遑多让,带着载满货物的推车横冲直撞。
高亢的嘶鸣声,叫赵许翊瞬间清醒。
射向她的那一只箭矢只是信号,其余所有的箭都是冲着马匹去的!
“慌什么,牵住马!货不能丢,马丢了我们也没拉货的了!”
饶是李罕反应极快,也不得不放跑受惊的马儿。
马车歪歪斜斜栽倒在草地上,或是卡在两树干之间。七零八落的东西撒出来。
赵许翊眼尖瞧见了上好的貂皮。
飞箭之后,一伙儿蒙面人提着剑冲出来,将众人往树林深处赶。
尘土飞扬,场面乱糟糟的。马血的腥臭味混着草木冲鼻的清香,反而叫人几欲作呕。
有人自侧面握住她的肩膀一掰,“说,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他缩着身子,头种在肩膀之间,一手捂住脑袋,眼珠子瞪得老大,面颊因亢奋而绯红。因抓到罪魁祸首,双眼迸射出奇异的光。
不少人的视线也落在赵许翊身上。
她用刀鞘敲了一下来人的麻筋,“我?我还没说我被你们拖累了呢!”
只见蒙面人手起刀落,又死掉两个人。
“不是她!费什么话,还不快跑!”
李未祛提着剑挑开对面的劈下来的长剑,横了不分场合的李甲一眼。
赵许翊意外地看了断后的李未祛一眼。
套在剑鞘里长剑架着五柄长剑,他单膝跪地勉力支撑。
她正欲离开,只听李未祛一声嘶吼,“李迁!”
一个穿着齐膝的靛蓝色夹袄的小兄弟栽倒在地,一柄长剑向他劈去。
赵许翊踹开蒙面人,一个滑步拔出弯刀,扎穿杀手的脚背,揪着李迁的衣服,将人带着一块跑。
风蹭过手背,右手死沉。
她横了一眼李迁,“你往下钻什么?”
“我、我…腿软了!”
李未祛适时出现,架着李迁,向赵许翊道谢。
一个踉跄,她拽了一把踩空的李迁,追着大家从陡坡上梭下去。
众人在绿意里逃窜。
树木越来越密,树荫交联甚至连光斑都透不出来。高低错落的灌木打得人浑身都疼。
回过神来,赵许翊惊觉铸剑山庄的人和她正被逼往密林之中。
黑衣人逐渐被甩在身后,气喘吁吁的李罕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咳咳!停下,快都停下!”
蒙面人的踪迹彻底消失,密林之间除去窸窸窣窣的风声、以及单调的虫鸣,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赵许翊收回弯刀,原地绕了一圈。
通天的树木像是一根根拔地而起,将天光遮得严实,难以辨别方向。都长得一个样,根本分不清走到了哪里。
山谷犹如一口碗,高耸入云的树木,仰头才能从中窥见蓝天。
“他们把我赶过来,是想要逼死我们。”
“我就说不能走这林子,实在是不吉利……”
小声的嘀咕叫人背后发凉。
李未祛赞许地看了一眼赵许翊,将扰乱军心的人点出来。
“老伍别说这种没影的事。”
李伍一梗脖子,“啥叫没影的事!走着林子的人就没绕出去过。你们叫着抄近道快,我就怕大家像这样,被别人瓮中捉鳖了!”
说着说着他跳起来,“现在好了,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林子就是走不得!”
李罕摩挲下巴的胡子,裂开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牙。
“嘿嘿,我一路上做了标记嘞!”
旁边跪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汉子吞了一口血沫子。
“李叔,您老真是不厚道!有那功夫,你自己跑多好,非叫我背你,那长剑都快削掉我脚跟了!”
“你个傻小子”,李罕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你可立大功了!”
尽管是一条绳的蚂蚱,铸剑山庄的人自成一派,她还得时刻提防一二。
还得跟着他们出了密林再说。
这么大的声势和阵仗,难道只是把人赶进来溜达一圈?不可能,可铸剑山庄的货物全都丢了。
不用飞箭全部射死,反而杀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把所有人往林子深处逼。
赵许翊陷入沉思。
一手横空插出,抓着她的大臂,将她的右手掰起来。
“你发什么楞,怎么不处理伤口?”
她一甩手挣脱开李未祛的钳制。
此才放心,袖子上的破口,褐色麻布浸满血,沉甸甸得带着手往下坠。窄袖将手腕箍出一圈朱红。
刀口从手肘一直延长到手背,赵许翊一开始以为只是破了皮。
因只有划过去的冰凉,却没有痛觉。
袖子紧贴着前臂,吸血吸得沉甸甸的、不堪重负。多余的血滴滴答答落在草茎上。
她的心里毫无波澜,反倒在埋怨店家。
买假酒的死老头!要不是方圆几十里就你这一家店,这毫无效用的破酒还不如不要!
撸起袖子,熟门熟路地撕布条先包扎止血。
当痛觉消失之后,伤好像就不能称之为伤了。
布条卷上去又耷拉下来,心里莫名有股气不顺,她皱了皱眉头。
像是疼极了,却咬牙逞强,李未祛刹那间心软了。
这异族姑娘一人出门在外,也没个照应。
“我来帮你吧。”他夺过松垮的布条。
怕弄疼她,李未祛下手很轻,一圈又一圈将前臂绕上布条。不能太紧怕勒紫,也不能太轻不然怕血止不住。
李罕招呼着要走了。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专心致志地继续。
反而是赵许翊手一往回撤,囫囵裹住手背,用嘴叼着布条打了结。
她觉得磨磨唧唧的,“别磨蹭了。”
李未祛收回摊在空中无措的手,跟着她追上缀在最后、频频转头看他们的李迁。
与视觉、听觉相比,痛觉消失竟是最无关紧要的。
毕竟对她来说痛一直是折磨。非要她舍弃一种感觉,她会将痛觉双手奉上。
两人一前一后,缀在队伍后面。
李迁不往双手向她抱拳道谢。他劫后余生地笑起来,嘴角绽开一个梨涡,一拍脑袋换了一个礼,双手在胸前交叉行礼。
一伙儿人跟着七拐八拐。草长得比人的膝盖还高,稍有不慎就会踩空摔倒。
前头领路的李迁终于停下来,一跨马步一只脚踩在坡上,捶了两拳高大的树木。
“就是这个,爬上这个坡,咱就能出这个山谷了!”
山坡极陡,植被旺盛,他们连滚带爬摔下来的痕迹早没了。
队里的一个男人,用枯木做的拐杖打草探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嘴里念叨着,这鬼地方待不得,得赶紧离开。
仔细一瞧,是那个一直叫着有鬼的李伍。
赵许翊拖了一下受伤的右手。
细密的汗珠挂在眼睫毛上,烧得双眼疼。嘴唇皲裂,一舔就将死皮刮起、与舌头粘黏在一起。
血流得太多了、又出汗,她大概是脱水了。
树影晃动,巨大的岩石轰轰砸落。
“老伍快躲开!”
“哎呦!”
“快跑啊!”
李罕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撅着屁股脸着地。
赵许翊慢半拍也拽了身边的两个人一把。
李未祛仗着自己有武功,冲上去拽李伍。
滚石压出一条宽敞的路。
万幸保住了一条命,只是李伍甩在半空中的左手没来得及收回。
那支手被碾骨折,三个指头反折贴到手背上。肉泥糊成一片,能瞧见内里的筋膜,和内里的骨殖。
他攥着手背在地上翻滚嚎叫,“啊!啊!啊……”
一群人冲上去按伤的按伤,包扎的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