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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再探赵翌麟 阿尔斯克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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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斯克脑后是一绺头发编成的小辫,腰间束着银丝带。
绸缎衣服远远瞧着便像是贵族老爷。随身跟着不少壮硕的侍从。他们两腿一扎,往肩膀甩上货物,扛上就走。
他席地而坐,端着一碗马奶酒坐镇。眼尾划过赵许翊与族人相异的五官,仰头干掉了半碗酒。
赵许翊跟着萨日娜和阿尔斯克手底下的人交接。
不少要去马市的人跟着阿尔斯克借作庇护。
一进绥途堡,各路人马分道扬镳。萨日娜为了见大场面打算跟着阿尔斯克一伙儿。
瘸着腿赵翌麟捧着个破头盔,一瘸一拐地蹿,被同伙绊了一脚,直挺挺地摔下去。原地扑腾了几下都起不来。
穿红甲的士兵嗤笑出声。
随大流与之擦肩而过的瞬间赵许翊眼尖,看见他从夯实的泥里抠出一枚铜板,来不及扣掉土就揣进了怀里。
尾指畸形地翘着,整根发黑坏死。
“磨蹭什么个狗攮的!”
赵许翊叹了口气,摸了一把腰间,转身走一步蹲下抢过铜钱,将人扶起来。用漠北话了句谢谢。
她抛甩铜钱,让其稳稳落在手背上,掂起来再一把抓住。耍了个花把势,快走两步去追萨日娜。
兵甲啐了口唾沫,一巴掌呼到赵翌麟后脑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他憋红了脸,艰难地起身,畏畏缩缩犹如鹌鹑一般,跑去捡起地上的头盔。
难得谈生意没在马市,而是在茶楼里。
透过竹帘,阿尔斯克与随从对面,一个中年男人稳坐上位。
他身边肩背挺拔的青年人。手边放着缠在黑布里头的剑,一个人自斟酒自酌乐得开心。
萨日娜和赵许翊只能在院子里转转。
各种大小的广锅麻绳捆在车上,漠北的人眼冒绿光,叫对面的伙计稍显局促。
里面的人朗声笑着走出来。
中年男人长相憨厚,鬓边有些白。一笑眼角挤起褶子,瞧着并不谄媚反而平易近人。
赵许翊堂而皇之地打量两人。
青年男人站到李管事身后抱拳鞠躬,饱满宽阔的额头逐渐上抬。
怎么会是李未祛!对面竟然是铸剑山庄!他们还买铁锅吗?
不敢错开眼,赵许翊装作好奇来回打量李未祛。
许久不见,他模样没变,只是不可一世的气焰好似消减不少。
或许是长久的仰视,也是因为长久的讨好,让她误以为自己的世界,必须得依靠他和岳青才能活下去。
尊重、敬畏、讨好,这些从前刻入她骨髓的东西,给她施加了不少错觉。
李未祛没觉得不适,反而觉得对方率真大胆,回之一笑。
赵许翊顺势收回视线。
太好了,就连李未祛没发现。但还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两人许久未曾碰面,认不出来是理所当然的。
一番清点查货,萨日娜彻底过足了眼瘾。
两人茶馆门口分道扬镳。她拍了拍棕马的鬓毛。它喷了一个响鼻,低头去贴她的手蹭痒痒。
“徐一,路上小心。”
她把离别说的郑重,临了不敢说些什么,反复斟酌也只是叫自己小心。
赵许翊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欲言又止,怕一开口忍不住哭出声来。
萨日娜不仅对她的事一手包办,还很有分寸。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她从没想过别的事情,只要跟随就好了。
她渐渐生出依赖,提心吊胆的同时忍不住享受这种安逸。
闯惯了的江湖是那么的可怕。这一分别,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吗?自己还能活着再来漠北吗?
如果可以选择,她想死在漠北,想死在她身边。不行,不能这样,只要死前能见一面就好了。
赵许翊手在胸前交叉行礼,低头的瞬间她死死地咬着唇瓣。
马蹄踢踏、车轮咯吱声混杂。
走出去好远,萨日娜挥挥手朗声,“走啦!”
没理会朝门口看过来的李未祛,赵许翊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她订了些米面油,一直蹲到收市漠北人出关。
弯月吊起城墙,更深露重,赵许翊抹掉陶罐上的水汽。带着东西潜入卫所,翻入赵翌麟家中。
院子里堆着发酵后用来沤肥的粪。酸臭味熏得眼睛睁不开。
她把擦干净的铜钱放在赵翌麟摊开的掌心。
这是他们小时候的暗号,赵翌麟抛玉坠的时候,就是叫她一起偷偷出去玩。
不耐烦甚至带着点怒气的赵翌麟一把抢过铜钱。
目光在触及她大包小包挂在身上的东西后,他僵住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你装什么好人。”他双眼发直,阴恻恻地盯着她。
赵许翊把带来的东西卸在一边。
“你背后的人是谁?”她忍不住解释,“我以为不过是流放成边民……”
“不过是?”赵翌麟厉声打断,“你过过那种苦日子吗?用着赵家的钱,还来反咬我一口?”
赵许翊面无表情继续追问,“你得罪了谁?或者说你背后的人得罪了谁?”
“你还嫌我不够惨吗?就连永远充军都不够,你巴不得赵家一个后都留不下来是吗?”
她前进一步拉进距离,“兄长,你多懦弱啊,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能挺得下去?”
哈出的白雾模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的声音犹如催命的鬼魅。
“是谁?是谁能让你免除没入军籍的刑罚,能让你一朝翻身继续得势?让你怕得死咬着不说?”
“你……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灵光乍现,赵许翊追问,“还是说你犯了什么株九族的罪。”
她拽紧赵翌麟的衣领,勒住他的脖颈压向自己。
“谋反!你和谁在伙同谋反?”
他陡然浑身瘫软,跪在地上。
“没入军籍是便宜你了!还不快说,幕后主使是谁?”
他闭口不言,下巴崩得紧紧的。接二连三的追问下,嘴角露出一丝鲜红。
赵许翊掰开他的下巴,嘴里含着一嘴的血,舌头上的豁口还在哗啦啦地往外冒。
什么人会让赵翌麟怕到这个地步?鞭长莫及,难道远在边地都是对方的势力范围?会不会此刻正有人在监视自己呢?
她松手将人推开,攥着刀柄环视一周。
暗处有一双眼正盯着这里,看着自己在套赵翌麟的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唇,在他说出口的瞬间将其杀死。然后顺手解决或是嫁祸给自己。
她会被住在卫所的兵甲抓起来,以她的打扮会被视作反对朝廷的外族人。仔细一查,萨日娜会被牵连进来。同时查着查着会暴露她是通缉犯的身份……
手止不住打哆嗦,赵许翊啧了一声,一偏头将这些胡思乱想甩出去。
屯田本就空荡,夜半她才敢摸进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会有别人。
赵翌麟捂着手,鲜血从指缝里流出,顺着手背淅淅沥沥地淌向手肘。
他眼球向上,下三白的双目瘆人阴险,“我等着看你的下场,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赵许翊揩干净手上的血,“彼此彼此。”
一连几日不眠不休,她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汉人装束。日头正晒,她驾驶马歇在路边的茶棚。
晃了晃酒囊,半点响动都没听到。她舔舔干裂的唇瓣,找店家打酒。
掌柜的眯着眼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嘴大大地笑咧开迎接人。
听说赵许翊要打酒,他拿着放在柜台上的酒端子,掀开木盖往酒缸里伸进去。
小筒舀起又倒掉,酒缸里哗啦啦响。
一手去抓竹漏斗,一边与赵许翊搭话,“您听听这响声儿,这可是陈年佳酿!”
没听说过听响就能知道酒水好不好的说法。
加之扑出来的酒香煞是刺鼻,赵许翊皱起眉头。
“店家,你这陈年佳酿,怎么闻着有些不对啊?”
那老头打酒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皱巴巴的脸上沟壑更深。
他扯着嗓子开始赶人,“啧,你这姑娘,真是不识货!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算了!”做势要收手。
“哎呦,别啊别啊,给我满上!”虽说直觉有点不对,可是这附近确实这有这一家店,赵许翊有些无可奈何。挥挥手让他继续添酒。
渥都干敲鼓请神的疗愈仪式作用不大。
她骑马出了绥途堡没多远,眼前一黑,差点一个倒栽葱摔下来。好险及时勒住缰绳,驱使马儿在原地踱步。
可跟上萨日娜一伙后,五感就再没失过。也是失了神智了,病急乱投医,蛊虫仍在身体里,没给弄出来,怎么可能痊愈呢?
或许是土药有些克制蛊虫,该多讨点药物的!
哎,可惜塔娜当初为了给自己治伤,压箱底的药都被萨日娜掏了大半。
赵许翊接过酒囊,付了酒钱,打马上路。
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蔺都的废矿发生。她得知道那里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
赵擎如若还活着,绝对不可能一直销声匿迹,任由赵翌麟败光侯府、令赵家永没军籍。
那么就是上官宴还活着。赵翌麟对她的态度别扭、讳莫如深。
她的面容早已模糊依,稀只记得被阿爹遮掩的身影。
沉默寡言、离经叛道、又一语中的。锋利又尖锐是她,温和谦卑也是她。
她又是怀着什么心情利用自己的呢?怎么让赵翌麟这般悲愤呢?
难道是她要造反?不可能赵翌麟身后的人,明显不是上官宴。
赵许翊胸膛急促起伏,压低身子驾马窜入树林。风吹得树叶哗啦啦的响,草地上有两道车辙。
她止不住地兴奋,甚至期待阿娘看到自己的反应。
是惊讶,还是意料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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