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众叛亲离》邾刀

11、妒忌 她不可避免

　　她不可避免地被吓到，“怎……怎么了？”凶狠的眼神没来得及收回去。他难得看到赵许翊在他面前鲜活的情绪，除去躲避和漠不关心之外的情绪。

　　李未祛欣慰的同时被气笑了。怎么了？她竟然还在问我怎么了？他接连几天来学堂是为的什么，他频频看她是为的什么。她傲气的很，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他先低头。

　　李未祛看她湿润的双眼，反到后面揉背的手。他的气突然就散掉了，觉得自己也是较真，和她计较些什么。他手肘撑着几案盘腿坐下，肩背垮下来，躬腰低头难得顺从的模样。
　　“对不起师妹，是我错了。”

　　赵许翊还在状况外，阴阳怪气地随口接话，“你没错，你哪儿有错啊，师兄怎么会有错呢。”

　　不是，死嘴，说什么呢！她反应过来恨不得掐自己两下，一个神志不清，心里想那点散不去的怨，嘴上全秃噜出去了。
　　嘴上说着不怨不恨。放屁！怎么可能不怨不恨，如果她是师兄，她就算再讨厌师妹，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辱她。她不会有借别人整治她得念头。

　　李未祛被话臊得脸红，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盯着赵许翊头顶的发旋，那里有一撮朝天的头发，又硬又直像她一样固执己见。是非曲直，是黑是白，她总要分辨个清楚。

　　他有些艰难地再次开口，“对不起，师妹。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我被迷了眼，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没有出言维护你。”服软于他而言是天大的事情。能说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

　　在他忐忑不安，在心里斟酌语句的时候。赵许翊对着那张认真的脸，在心里告诉自己，思患预防。

　　她不会对绣娘有这样的期待，因为绣娘不是能给她撑腰的人。她也不会对岳青有这样的期待，因为她与师父其实关系淡薄。偏偏她对李未祛有这样的期待。她想要他的认同、理解甚至是支持。
　　这样是不对的，因为李未祛并不是她的谁。
　　是李未祛许她的救命之恩，不是她许李未祛的。

　　“好，既如此，我原谅师兄了”，赵许翊弯了弯眉眼，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像是彻底释怀一样，连先前那点阴阳怪气也彻底散去。

　　李未祛皱着眉头。她大彻大悟的笑让他心上有点隔应。他撇撇嘴负气也没说话。他心思回转，觉得自己是希望，她能像之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想骂什么就骂。而不是这样，能对他说出口的全是些场面话。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凝滞。

　　李未祛低头靠近，别别扭扭地再次开口，“我听说沙场那会儿，梁誉拦着你，你们说了些什么？还有刚才在打什么眉眼官司？”
　　他有没有为难你？这就话还没问出来，只见赵许翊猛地一抬头，撞上李未祛的下巴。

　　她捂着头疼得吸气，嘴上说个不停，“没什么，随便聊两句。而且，上回在沙场是我主动找他的。”

　　李未祛吃痛扶着下巴，嘶嘶倒吸凉气，点头示意自己知晓，慢慢转动下颌。

　　经过这个插曲之后，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缓和不少。

　　两人结伴一同回去。路上不再沉默不语，偶尔也说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却觉得赵许翊对他没那么亲近了，和师父的待遇没差。

　　李未祛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有些难受。

　　赵许翊心里有事，整个人也是沉默寡言。有时候，她连“死对头”梁誉的冷嘲热讽都接收不到，更别说像之前一样，察颜观色讨好李未祛了。

　　两人之间逐渐气氛凝重，李未祛是个寡言的人，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关心人，没听见回响，整个人开始有些负气。

　　赵许翊没空理会他别扭小心思。她整日就是比划那些运剑的基础招式。但是今日有些与众不同，一堆人围着一位师姐。她银铃般脆生的笑“咯咯咯”地灌进脑袋里。她在给大家分东西，每个人都乐呵呵地说道谢。

　　师长进来了，团在一块儿的人才回到座位上。
　　裴戬铁青着脸又骂众人心浮气躁，还点名那位师姐。
　　“凌燕庆，说了多少回了，你帮忙带的那些玩意，私下散散就好了，仗着自己能出去，次次把他们的心都勾野了！小心我同你爹说，今后你也休想下山！”

　　那位师姐赶忙站起来，抱拳求饶，“师长开开恩，燕庆错了，再不会带来了！”脆生响亮的声音带着笑，故作可怜的模样实在娇憨极了。

　　吹胡子瞪眼的裴戬骂她一句淘气，也便轻轻放过了。

　　凌燕庆坐着最中心的位置。一坐下前后左右的人都扭头看她，来来回回眼神交流完，方才好好听课。

　　赵许翊多看几眼，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
　　对了！是那天穿着嫩黄色衣裙，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她忍不住回忆起自己那天的狼狈样。简直太惨了。断崖过于惊险，堪堪没有在意当时的局促。现下，全想起来了。她忍不住打量这位凌燕庆师姐。

　　她会笑着频频点头和师长互动，也会毫不吝啬地冲别人笑。背脊挺直，坐姿端正，有不懂的就会微微皱眉、下意识扣手。豁然开朗之后，静默指尖鼓掌的小动作也会显露出来。
　　凌燕庆是那样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天性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十分讨人喜欢。

　　赵许翊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攥起手来，一下又一下地撕掉上头的倒欠。

　　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里的同门年纪相仿，多是独自求道，父母不在身边，或是她这种情况，家世都只能缄默于口。李未祛也没怎么讲过家里。她以为所有人都一样，可是偶然见到凌燕庆一家，让她忍不住自惭形秽，转身就想躲起来。

　　记事起，爹爹就没怎么抱过他，也就会把兄长举起来。阿娘天性冷淡、悠闲自在，任谁都讨好不了半分。她本能地渴望触碰、拥抱，先前以为一家人都是像侯府一样。

　　赵许翊换了个姿势，撑着脑袋，瞧见梁誉那副笑出花的脸，疑惑不解。
　　是因为她有父有母，爹还是剑宗的师长。所以梁誉不仅不会针对她，还温声细语小心讨好，收下东西还会认真说谢谢。

　　所有人对她的态度，简直不得不让赵许翊多想。他们不会对着自己笑得那么开心。路上遇到，两方都想着低头赶紧溜走。

　　凌燕庆在那边笑得开心，这边的赵许翊只想赶紧溜走。
　　她撵在师长身后，急切得像是要踩到别人的脚后跟。
　　她迫不及待想逃离她的笑声，她落落大方的姿态，她不卑不亢与同门打趣玩闹。就连话少的李未祛也笑着同她有来有往。

　　赵许翊一下子撞上裴戬师长的腿，惹得他扭头，把快要跌落的弟子，捏着肩膀扶正。
　　“急什么，仔细看路。”

　　她连忙抱拳致歉，远远逃开属于那群人的热闹。

　　那些只是熟稔的打招呼，还有打趣的话，不断重复然后扩大，变成恭维凌燕庆的话，被众星捧月的她是那样的耀眼。
　　赵许翊挠挠发痒的后脖颈，扯出一缕没捆上去的头发，一时间双脸羞得发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太邋遢了！我也不会想和这样的人一起玩儿。

　　她快步跑回青山峰，冲到门口时，看见在晒药草的绣娘。她有点意外，下一瞬间冲自己笑得开心。

　　赵许翊停在门槛上，摸到自己同样上扬的嘴角。她只有在绣娘面前会这么放松，会这样直接笑出来。为什么呢？因为绣娘很弱小。

　　寄居、孤苦无依带来的强烈不安全感。
　　没有身份权势之后，愈发想要维护自己仅剩的自尊心。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是再说不屑于和他们相处。可那层表象之下，她眼巴巴盼着别人搭话。
　　她的胆怯和小心翼翼，藏在不经意的疾走里面，藏在刻意地移开视线，藏在耳边越发清晰地别人的声音，脑海里重复别人的话，反复咀嚼连续品味上万次。

　　这些和她都对不上号，赵许翊从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但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木桥下，一尾鱼蹦哒出水面，赵许翊一手环桥梁蹲着，一手捞立在水草上的胡蝶。侍女手足无措地跟着，苦口婆心地劝说。

　　“别絮絮叨叨的，离我远点，还有你可别在我爹面前多嘴。”

　　衣裙被沾湿的连带许多碎石和泥土，赵许翊并着腿一手拉着裙边比较费劲，她干脆叉开腿蹲了一个马步，上身探出去揪它。

　　“赵许翊！”一声呵斥，让她抓碎胡蝶的透明翅膀。它逃脱飞入了另一片荷叶。

　　赵许翊差点扑进水里，叉着腿一屁股摔在地上。她着急忙并腿，笼着裙子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胸前行礼，她怕得脸都要缩进肩膀里了，难免含胸驼背，“向爹爹请安。”

　　边上蓄着山羊胡的幕僚打圆场，“令爱行事，真是天然去雕饰，落拓不羁啊。”

　　赵擎阴沉着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这是干什么！活像个不受教化的乡野粗人！”她被训得一哆嗦，要哭不哭，脸憋得通红。小家子气的模样，看得赵肇直皱眉，“抱下去，跟夫人说说，让小姐多跟嬷嬷学规矩，学好了再出来。”

　　侍女细声称诺，行礼后抱着赵许翊退下。她蔫哒哒的被带到上官宴面前，没被同样训斥一顿有些戚戚然。但是也挺高兴的。因为阿娘没让她学规矩，也没阻拦她捉胡蝶。

　　她手上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小火炉上在煮一壶茶，神色懈怠眉眼闲适，“扑个胡蝶而已。扑不着才是不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