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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中人 无辜的清纯 ...

  •   阿淼在路上买了一篮樱桃饆饠给闻鹊垫肚子。

      闻鹊心里琢磨着二叔母的话,依旧没什么胃口,光把饆饠里的馅儿挑出来吃。

      阿淼不忍看她浪费,便抢着往自己嘴里多塞了几个饆饠,撑得嗝声不断。

      禁内朱墙就在眼前,阿淼缓了好久,肩头还是一抖一抖的,闻鹊担心她在贵人面前失仪,便趁着例行检查,向监门卫讨水喝。

      荣嘉公主的贵客,监门卫不敢怠慢,一定要为她们弄杯热茶来。闻鹊推脱不得,只好接受他们一番美意。

      “都怪奴不好......”阿淼捂着嘴巴努力压住声音,尴尬得不敢抬头。

      “不妨事,接引内官还没到,你且好生缓着。”闻鹊轻拍她的背,“等下喝过热茶,便好了。”

      阿淼重重点头,黑亮的瞳仁在威严的宫墙上瞟着,感叹道:“好高呀,外面的鸟雀都飞不进去吧。娘子,你从前在宫中生活十二年,日子闷不闷呀?”

      闻鹊仰起脸,目光落在略显斑驳的墙漆上,想起了姨母鬓边的翠钿,淑景殿的宫灯,还有,那个染血的冬夜......
      从前十二年,她天真地以为这座宫殿就是家。直到姨母被深宫和皇权吞噬,她才惊觉自己身在囚笼。
      如今,她虽幸运地逃离了吃人的宫廷,可姨母却再也回不来了。

      闻鹊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涩意,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自嘲也怅然:“不算闷。我又不是宫妃,自在得很,可以随刘伯伯出宫游玩。”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丝毫没注意左千牛的卫所就隔着横街。
      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正盯着她们。

      左千牛卫所正堂内,严夔本想取了他惯用的球杖便走,不料却被近来的巡逻日志气竖了眉毛。他抄起朱笔圈了几个名字,对着代职的中郎将就是一顿痛骂。
      “崔武、山纲、丘继文......你把他们五个神仙塞一队,是收了反贼的金子,还是跟阎王拜了把子?若真遇到刺客,他们五个去护驾,你是生怕陛下安然无恙么!”

      接替他差事的中郎将,是勋贵望族出身,对这个年轻的泥腿子满心不服,正要回怼,却见严夔猛地住了嘴,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窗外,神情像是见了鬼。

      严夔是真见了“鬼”。
      曾在梦中轻薄他的女鬼!

      昨夜他又梦到了她!

      严夔想起昨夜的梦,羞得耳根滴血,牙关咬得直打颤。
      他在市井摸爬十多年,又与兵痞子混了十余年,虽没碰过女人,却也晓得不少男女间那档子事。可昨夜那女色鬼的手段他闻所未闻,甚至耸人听闻!

      那不知羞耻的女人,生了副无辜的清纯模样,却动手碰了他...
      她的手看起来柔弱无骨,合该是一碰就碎的豆腐,可隔着寝衣揉捏他时,竟如同野兽般蛮横。
      大胆又陌生的触碰,令严夔羞耻欲死,可他的身体偏对她起了更扭曲的渴求,他渴望她的指甲再用力些,在他身上留下耻辱的印记。
      于是他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将皮肤送近她的指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邀请神祇同时赐予他极乐与极痛。

      女人似乎很满意他的配合,一双杏眸不掩兴奋,盯着他时玩味又好奇,每探及到他一处敏感点,那双清亮的眼便浸染出温柔的笑意,似是奖励,又似引诱。

      直到...被她玩得似要炸开,严夔才猛然“惊醒”,拼命夺回梦中身体的控制权,低吼出声,翻身将罪魁祸首压在身下,恶狠狠地咬上她嫣红的唇。
      哪怕是梦中,这也是他第一次同女人亲吻。
      梦中的五感失真,可他却在不真实的温热柔软中迷失了自我,她唇间溢出的细碎闷哼如仙乐般上头,激得他忍不住用力扣住她后颈,舌尖蛮横地撬开那微微颤抖的牙关,疯狂地啃咬掠夺。

      仿佛只有这样,他就能掌控一切。

      “嘶——你这么凶做什么。”女人娇嗔着将他推开,大口缓着气息,又在他唇珠上轻轻厮磨作为安抚。

      严夔狠狠出口恶气,指腹摩挲着她泛红微肿的唇瓣,哑声低喃:“不知死活,还敢招我!”

      说罢,他就要撩开她的裙摆长驱直入,可女人却早有预谋般,抬手重重抽了他一巴掌,用脚踩住他的灼热。

      她力道不小,又恶劣地碾了两次,严夔便猝不及防地在她足下交代,一时双目失焦,破碎的思绪随饱胀感消逝而去,再反应过来时,他所有的羞耻、所有的欲望、所有的罪恶,都被女人用丝线紧紧捆住,成了待宰的猎物。

      “你做什么!”严夔低下头,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被她的不要脸行径惊得面色惨白。

      女人似是没有羞耻心一般,慢条斯理地清理过自己足尖的污浊,又缓缓开口:“我不喜欢乱尿的狗。圆房的事,还是改日吧。”

      这个死女人!
      竟敢说他是乱尿的狗!找死!

      严夔简直气疯,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弄脏她,拉着她和他一起下地狱。可刚刚的温存像成瘾的毒虫,深深钻入他骨髓,不断侵蚀着他的尊严与理智。
      都说男人会对自己第一个女人有不同的执念,严夔感觉自己是最没出息的男人,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呢,他就想要占有她,想要弄哭她,让她对他欲罢不能,让她所有的失控都独属于他,可他又怕她生气,从此不再入他梦中。
      于是他一边恨她浪荡,一边又着魔般地想要讨好她,想要她轻柔的、奖励似的啄吻,想要她像刚刚那样,手指隔着衣料,勾勒他所有的敏感之处,也想要她惩罚般的践踏与羞辱。

      似乎只有她才可以同时给予他欢愉和痛苦,只有她入梦,他才无需面对陛下,无需面对仇恨......

      他想陪她继续玩这没羞没臊的游戏。
      他真是要疯了!

      严夔呆呆地望着窗外那道倩影,心口被欲望与自尊反复撕扯着,久久不能言语。

      她比梦中还要美。
      鹅黄翠绿的鲜亮颜色比梦中单调的素色更衬她,茶色的革带代替宽松的寝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腰肢。阳光透过琉璃瓦落在她身上,她微微仰着脸,长睫轻垂,唇边牵着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笑意,满是惹人心动的温柔。

      严夔的心脏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感,从胸腔直冲脑门。

      是她。
      就是她!
      真的是她!

      他猛地起身,桌上的文书被他带倒,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中郎将以为严夔这就要动手,吓得一激灵,正要防备,却见严夔只是双眼失神地盯着窗外,脸色变幻莫测。
      他也顺着望过去,认出那女子的身份,笑道:“没想到严将军对未婚妻用情至深。眼睛都看直了。”

      未婚妻?

      这三个字如雷鸣般在严夔耳边轰开。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中郎将,那目光凶狠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你说什么?!她是谁?!”严夔沙哑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中是濒临崩溃的暴戾。

      中郎将第一次见严夔露出这般可怕的表情,被他唬住,小声道:“那不就是将军的未婚妻,闻家大娘吗?先帝时,我曾在宫中见过闻娘子,虽说当时她只有十多岁,模样稚嫩了些,却还是好认的。我不会认错。”

      闻娘子。
      闻鹊。
      闻——鹊——

      这个名字如同惊涛骇浪,在严夔心中席卷而过。
      他眼前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令他心神荡漾,又让他自厌作呕的女人,竟然就是那个虚伪可疑、巧舌如簧、气得他七窍生烟的——仇人之女,闻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严夔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疯狂冲击着,他猛烈地摇了摇头,像要将这个荒谬至极的想法甩出脑海。

      可闻鹊愈发清晰的五官,还有监门卫送茶时的称呼、内官前来接引时的唱名,都是山一般的铁证,将所有不可能都狠狠钉死在了现实的砧板上。

      是她!是她!就是她!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严夔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窗外,只恨不能将那道身影看出一个洞来。

      羞辱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倾轧而来,压塌了他的情欲。

      一次两次梦见是巧合,连着数天梦见就是算计!
      邪术!妖术!这女人好阴损的手段!竟连他的梦境都不放过!
      恐怕今日赴会,这女人也必然知晓自己会来卫所,所以才故意在长乐门外守株待兔,摆出这副柔弱无害的模样来引诱他!

      怀疑、羞愤、暴躁、厌恶……各种复杂的情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心间横冲直撞,搅得他五脏俱焚。
      严夔很想冲出去,揪住那妖女的衣领,质问她到底有何居心,为何要用这般虚假的姿态迷惑人心!

      可那股源自梦境中不受控制的吸引,却像一道幽火,在他心底熊熊燃烧,不但无法熄灭,反而闻鹊身份的揭露,变得更加炽烈,更加难以名状。

      严夔的目光被窗外画面牢牢拴着。
      闻鹊似是对他的怒火浑然不觉,面容柔和宁静,与婢女闲谈时会掩唇偷笑,偶尔望向高耸的朱门,长睫下的那双眼眸,会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待接引内官前来,她又飞快套上贵女的壳子,端庄浅笑,尽是优雅。

      严夔心脏猛颤,忽地用力折断手中朱笔,尖利的木刺扎入掌心,钻心地疼。
      良久,他才丢掉笔,拔出嵌入血肉的木刺,强行压下心头的万丈波澜,哑声问:“卫所里有面具么?”
      “啊?面具?”
      “有,还是没有?我不想听废话。”严夔周身气息冷凝如冰,阴恻恻地扫了那中郎将一眼。

      谁惹你了!疯子!
      中郎将心里暗骂一句,不耐道:“有,前阵子崔武夜里戴穷奇面具吓唬人,下官做主缴了,还收在库房。”

      严夔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阔步朝库房走去。

      现在气死自己无甚用处,只会着了贼人的道!
      今日他必须弄清楚闻鹊隐藏的身份!还有那场春梦的秘密!哪怕亲眼证实的只有自己荒唐的心思!

      闻鹊从长乐门入禁,又过了三四道宫门,才入东宫。
      接引内官笑呵呵地向她介绍:“闻娘子,北苑球场是去岁陛下为太子庆生时新修的,虽不及梨园和含光殿的球场宽阔,却是皇城内最华丽的马球场。”

      闻鹊给阿淼递了个颜色,阿淼立刻会意,将一枚成色极好的玉牌悄无声息地塞入内官袖中。闻鹊则谦虚地客套道:“今日能够大开眼界,是我一生幸事。只是我许久不在京城,恐行事鲁莽,惊扰了东宫的贵人,还望公公不弃,多为我指点一二。”

      内官掂了掂袖中的分量,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话也直白了许多:“闻娘子太客气了。这球场虽设在东宫内,但太子殿下素来敬重阿姊,凡是与公主亲近的娘子,都可以随时来此玩乐。您呀,只需安心跟着公主,东宫内无人敢置喙。”

      闻鹊没有听不懂的道理,脸上笑意不减,心中惊涛骇浪。

      储君理政之所,竟被荣嘉公主的拥趸视作后花园,随意出入,太子当真会甘心?
      皇权争斗,哪有什么发自肺腑的敬重,不过是势不如人时,咬碎牙往肚里咽的隐忍罢了。

      不远处传来规律的马蹄声,闻鹊心里也跟着打起鼓。
      她从不擅长一心二用,专心思考时便顾不上外界纷扰。正思忖间,那张穷奇面具忽然怼到眼前,她吓得腿一哆嗦,险些跌倒。

      内官打量几眼面具人,恭敬地唤了声燕国公。

      闻鹊紧紧抓着阿淼,见鬼似地瞪着他。

      那面具狰狞可怖,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闻娘子,昨日不是还说身子沉,提不起力气出门么?今日禁内相见,你又有何话说?”

      冷笑隔着面具传来,嘲弄毫不掩饰。

      思绪如林中惊飞的鸟,嘈乱作一团,闻鹊眼前耳畔心头,只剩下严夔的那句——
      “老子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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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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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