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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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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说完了?”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安平郡主一噎,准备好的更多辱骂堵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若郡主说完了,”姜澄继续道,目光掠过安平郡主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娇美脸庞,“姜澄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安平郡主瞪着她。
“其一,我与靖安郡王殿下之间,无论过往如何,皆是姜澄私事,不劳郡主费心置喙。”姜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其二,陈家婚事作罢,缘由如何,郡主心中若有疑虑,不妨亲自去问令堂瑞王妃,或去问宫中主管宗室婚仪的宗正寺大人,想来比在此质问姜澄,更为妥当。”
“你竟敢顶嘴!”安平郡主何曾受过这等“软钉子”,气得扬起手,就要朝姜澄脸上掴去!
“其三,”姜澄不避不让,甚至往前迎了半步,声音陡然转冷,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倏地掠过一丝冰寒刺骨的光,竟让安平郡主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郡主今日擅闯我居所,出言无状,辱及先人。此事,姜澄虽微贱,亦会如实记下。郡主若觉得姜澄所言不实,或仍有教训,不妨此刻继续。只是不知,明日御史台的奏本里,会不会多一桩‘宗室女恃强凌弱、辱骂孤女’的轶闻?又或者,传到太后、皇上耳中,郡主这番‘维护堂兄清誉’的拳拳之心,会被如何解读?”
安平郡主的手,彻底僵住了。她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疑不定取代,瞪大眼睛看着姜澄,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眼前的姜澄,依旧穿着素淡,脸色苍白,身形纤弱。可那挺直的脊背,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番软中带硬、隐含威胁的话,却透着一股她从未在此人身上见过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可那句“御史台”、“太后、皇上”,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安平郡主骄纵却并非全然无脑的心里。她父王早逝,母妃虽得太后几分怜惜,但在朝中并无根基。她平日跋扈,多是欺软怕硬,真惹上言官弹劾,或是触怒天颜,后果绝非她能承受。更何况,此事若深究,牵扯出沈烈夜闯之事……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
扬起的手,终于讪讪地放下。安平郡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给我等着!”最终,她只能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狠瞪了姜澄一眼,带着那群同样傻眼的宫女,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
院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震落檐角几缕积灰。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黛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姑娘!您、您刚才……吓死奴婢了!那可是安平郡主啊!她要是真动手……”
姜澄扶住她,轻轻摇了摇头。她走到方才安平郡主站立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甜腻的香气。她看着那香气缓缓消散在空气里,眼神深邃。
“她不会。”姜澄低声道,不知是说给青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越是张牙舞爪的人,往往越知道,什么地方是碰不得的。”
她今日,不过是借力打力,扯了虎皮做大旗。赌的就是安平郡主外强中干,赌的就是沈烈和皇室那点微妙的颜面。
赢了这一局,微不足道。
却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一味退缩忍让,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若无自保之力,若无借势之智,便是死路一条。
她转身走回屋内,重新拿起那本《九州志略》。书页翻动,停在描绘西域戈壁风沙的那一页。
京郊,雪域上师……
安平郡主今日这一闹,倒像是给她提了个醒。她的时间,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沈烈的耐心,旁人的嫉恨,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必须更快一些。
她需要一场“病”。一场需要“特殊佛法”化解的、“业障深重”的心病。
而这场病,需要一个契机,让谨太妃“主动”想起她,想起那位雪域上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姜澄吹熄了手边的烛火,让自己沉浸在渐浓的黑暗里。
唯有眼底那一点幽微的、冰冷的光,在黑暗中,清晰而坚定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