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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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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彻底离开这片区域,离那个僧人,离昨晚的诡异,都远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姜澄像一只受伤的孤兽,在深山老林里艰难穿行。她避开明显的路径,专挑人迹罕至、植被茂密的地方走。肩膀的箭伤在僧人的药粉和草药作用下,没有恶化,疼痛渐渐转为深沉的钝痛和愈合期的麻痒。但饥饿、寒冷和体力不济,依旧是最大的敌人。
僧人的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她不得不尝试辨识山林里可食用的野果、嫩芽,甚至挖掘一些块茎。有几次误食了有毒或难以消化的东西,吐得昏天黑地,虚弱得几乎死去。她学会了用尖锐的石片削制简陋的木矛,试图捕捉小溪里的鱼或林间偶尔出现的小动物,但十次有九次失败,唯一一次用陷阱套住一只瘦弱的山鼠,那血腥的生肉味道让她差点把胃都吐出来,却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只为了那一点蛋白质和热量。
无咎教她的“内视”与“感知”之法,在这样极端的生存压力下,竟然被她歪打正着地用在了别处——不是感知“残痕”,而是用来更加敏锐地察觉周围环境的风吹草动,提前避开可能有毒蛇猛兽的区域,寻找相对安全的夜宿地点。腕间的疤痕,在极度疲惫和紧张时,依旧会传来灼痛,但似乎因为身体机能的全面下降,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狂暴了。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也越来越像山林里的野兽,警惕,冰冷,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欲望。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只能用藤蔓和树皮勉强串联固定。头发打结成团,脸上身上布满污垢、结痂的伤口和蚊虫叮咬的痕迹。
她甚至开始忘记时间,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要往前走,要活下去。
直到第七天,或者第八天?她记不清了。
她在一条几乎干涸的溪谷底部,发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上,竟然有几间低矮破败、几乎被荒草和藤蔓完全吞噬的土坯房!房顶早已坍塌大半,墙壁歪斜,但至少能看出人工建筑的痕迹。
是废弃的山民猎户小屋?还是更早以前什么人留下的据点?
姜澄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有房屋,就意味着可能有遗落的工具,甚至……更重要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靠近。屋子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她检查了最大的一间,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的粪便。但在角落坍塌的土灶旁,她发现了一个半埋在灰烬里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她费力地撬开已经锈死的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食物。
只有几样东西:一把刃口崩缺、却还能看出形状的柴刀;一块边缘磨得锋利的燧石;一小卷几乎要脆化成粉末的、看不出颜色的粗麻绳;还有……一本被油布层层包裹、保存相对完好的、纸质泛黄脆硬的旧书。
姜澄拿起那本旧书,抖落上面的灰尘。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纸张粗糙厚实。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不是佛经,也不是什么秘籍。
是一本……类似手札或游记的东西。字迹潦草,用的是文言,夹杂着大量她看不懂的、关于山川地势、星象节气的描述,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像是某种私人记号的简笔图案。
但吸引她目光的,是其中一页,靠近末尾的部分。
那一页的纸张格外脏污,似乎经常被翻阅,边缘有许多手指摩挲留下的油渍。上面画着一幅极其简陋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着几个地名,其中两个,姜澄依稀辨认出是“断云岭”和“黑水泽”——似乎是这片山脉深处的某个区域。地图旁边,用更加潦草、几乎力透纸背的字迹,反复写着几句话:
**“……彼处有‘隙’,非天然,乃‘古战场’遗泽,时空紊流,常现‘异象’……”**
**“……‘煞气’凝结,化形为祟,常人近之则疯癫……”**
**“……然,绝处藏生机,‘隙’中有‘净’,或可暂避‘尘缘’,亦能……滋养‘残魄’……”**
**“……需以‘定魂’之法护持,循‘星陨’之迹而入,切记!切记!”**
古战场?时空紊流?异象?煞气化祟?
净?暂避尘缘?滋养残魄?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像带着钩子,狠狠拽住了姜澄的心神!
“隙”?是指空间裂缝?还是某种特殊的地域?
“异象”……是否就是她那天夜里看到的、扭曲恐怖的轮廓?
“煞气化祟”……难道那些东西,是所谓“古战场”残留的“煞气”形成的?
而“净”……能“暂避尘缘”,还能“滋养残魄”?
“尘缘”……是否指外界的追捕、纠葛?
“残魄”……难道是指她这种灵魂受损(穿越、系统剥离)的状态?
还有“定魂之法”、“星陨之迹”……
这本手札的主人,显然不是普通人!他(或她)深入过这片山脉,遭遇过类似的东西,甚至可能……找到过那个所谓的“隙”和其中的“净”!
这是线索!可能是她摆脱目前绝境,甚至……解决自身“残痕”问题的线索!
姜澄的心脏狂跳起来,握着旧书的手微微发抖。连日来的麻木和绝望,被这一丝突如其来的、充满危险却又诱人至极的可能性,搅动得波澜起伏。
她反复看着那几行字,试图记下每一个细节。地图很简陋,但“断云岭”和“黑水泽”这两个地名,她或许能在山林中慢慢打听(如果遇到人的话)。“星陨之迹”……是指某种天文现象留下的痕迹?还是指地形特征?
“定魂之法”……她完全不懂。但无咎教她的“内视”与“感知”,丹增上师的根本咒,甚至那个神秘僧人的诵经……是否都属于类似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去找!
去找那个“隙”!
与其在这山林里漫无目的地逃亡,饥寒交迫,随时可能死于伤痛、野兽或追兵,不如去赌一把!赌那手札上说的是真的,赌那里真的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对她腕间的“残痕”有益!
风险?当然巨大。手札上也说了,“常人近之则疯癫”,“煞气化祟”。那晚的遭遇就是证明。
但……她还算“常人”吗?一个身负“异世之魂”、“系统残痕”,被密教上师“破障”,又被神秘僧人“观察”过的……怪物?
也许,那里对她而言,既是险地,也是……唯一的生门。
姜澄合上手札,将它连同柴刀、燧石、麻绳一起,仔细收好。铁皮盒子太显眼,她将其重新埋回灰烬下。
她走出破屋,站在荒草丛生的坡地上,望向群山深处。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她污秽不堪、却异常明亮的眼眸里。
那里面,不再只有荒芜的求生欲。
多了一丝冰冷的、决绝的、近乎赌徒般的疯狂。
方向,似乎终于有了。
尽管那方向,通往的可能不是安宁,而是更深不可测的未知与恐怖。
但她,别无选择。
紧了紧背上简陋的行囊(装着水囊、药粉和那本旧书),握紧了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姜澄迈开脚步,朝着地图上指示的、群山更深处“断云岭”与“黑水泽”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山林寂静,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个伤痕累累、却执意走向更危险深处的渺小身影。
群山在脚下延展,如同凝固的、墨绿色的海啸。姜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无止境的攀爬、下坡、穿越荆棘密林和绕过断崖深涧中失去了意义。日升月落,晨雾暮霭,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肩膀伤处从剧痛转为深入骨髓的酸麻痒痛,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身体极限的迫近。
僧人的药粉早已用尽,伤口在简陋的包扎和山林湿气侵蚀下,边缘开始红肿发烫,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不适。饥饿是永恒的主题,僧人的干粮早已吃完,山林里可食之物越来越少,她不得不挖掘更加苦涩难咽的块茎,甚至冒险尝试一些颜色鲜艳、明知可能有毒的菌类——结果是一次差点要命的剧烈腹泻,让她在一条冰冷的溪边蜷缩了整整一天一夜,吐得只剩胆汁,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没有停下。那本破烂手札上的地图和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日益昏沉的意识里。断云岭,黑水泽。这两个地名成了她仅有的路标。她询问过风,询问过偶尔掠过头顶、留下几声唳鸣的苍鹰,甚至询问过溪水中沉默的卵石,自然没有回应。她只能凭借手札上那简陋到可笑的线条,和自己对山势走向最原始的判断,朝着大概的方向,固执地前进。
柴刀崩缺的刃口卷了又磨,磨了又卷,最终在一次劈砍过于坚硬的藤蔓时,彻底断裂。她只能捡起更尖锐的石片和硬木,继续充当工具和武器。衣服早已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裸露的皮肤布满新旧交错的划伤、擦伤和蚊虫叮咬的肿包。头发纠结成团,沾满草屑泥土。她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汗馊和伤口溃败气息的浓烈异味。
她越来越像这山林本身的一部分——沉默,粗糙,带着一股濒临极限却不肯倒下的蛮横生命力。只有那双眼睛,在污秽和疲惫的掩盖下,偶尔掠过一丝清醒的、近乎偏执的亮光,那是属于“姜澄”这个灵魂,还未被彻底磨灭的印记。
腕间的疤痕,在她极度虚弱和意识模糊时,会传来灼痛,但更多时候,是一种沉寂的、仿佛与她日益衰败的身体机能同步下降的麻木。无咎教的“内视”法,她很久没有练习了,维持最基本的生存已经耗尽了所有心神。丹增上师的根本咒,偶尔会在噩梦或高烧呓语时,无意识地从干裂的嘴唇中漏出几个破碎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