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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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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寒意像细密的针,顺着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扎在姜澄裸露的脖颈上。她没动,只盯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眉是远山黛,眼含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是失血的淡,一张极清丽,却也极脆弱的美人面。跟她自己原本英气飒爽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就是她未来要用的壳子。一个注定在原著里,因痴缠男主沈烈不得,被其爱慕者设计,落得个投缳自尽结局的炮灰女配。
姜澄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跟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比哭还难看。
手腕内侧,三枚芝麻粒大小的暗红色圆点,排成一线,像某种诡异的烙印。此刻,第一粒微微发烫。
“系统,”她无声唤道,“距离第一次强制剧情点,还有多久?”
【滴。检测到宿主提问。距‘御花园落水’剧情强制触发,剩余:十二个时辰。请宿主务必在此之前,获取关键人物‘沈烈’至少5点初始好感度,以激活基础交互权限。当前好感度:0(陌生)。】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内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0。硕大一个零蛋。
姜澄穿来已有三日,这三天,她几乎翻烂了那本凭空出现在枕边、仅她可见的《沈烈攻略要点(初版)》。上面事无巨细地记载了这位大周朝七皇子,如今的靖安郡王沈烈的种种“喜好”:爱整洁,厌甜食,擅骑射,精谋略,不近女色……以及,原著中姜澄原本会在御花园“偶然”落水,被他所“救”,从而开启一段单方面痴恋的孽缘。
按照系统说法,她必须走剧情,但要走得比原主“聪明”,刷满沈烈的好感,改变必死结局,才能在这个世界真正活下去。
可沈烈此人……姜澄回想这三天费尽心机的“偶遇”。送亲手做的、据说他最爱的咸口点心,被他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下,转交都没可能;在他必经的宫道上“不慎”遗落一方绣着他名字缩写的帕子(攻略手册上写的“含蓄表达仰慕”),结果那帕子被风吹进了路边的泥水沟;甚至昨日,她掐准了他下朝的时间,在他马车经过时,“恰好”从侧方台阶歪了脚,痛呼出声——
马车帘子都没掀动一下,径直碾过宫道青石,辘辘远去。只留她一个人坐在冷硬的石阶上,脚踝真疼,心里更冷。
攻略手册第一条金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姜澄现在觉得,沈烈那心,大概是玄铁铸的,还是加了九重封印的那种。
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三更了。
不能再等。明日就是强制剧情,0好感度进去,天知道会触发什么惩罚机制。系统语焉不详,但那种冰冷的警告意味,让她脊背发凉。
她需要一场更直接、更有冲击力的“相遇”。
姜澄的目光,落向屋角花梨木架子上一套半旧的骑装。那是原主留下的,颜色是略显黯淡的靛蓝,但料子厚实,行动方便。据她所知,沈烈每日寅末(凌晨五点)必至西苑马场跑马,雷打不动。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心里成形。
寅时三刻,西苑马场还浸在黎明前最沉的墨色里。草叶上凝着白霜,空气吸进肺里,带着刮擦般的冷冽。姜澄换了骑装,长发束成简单的男子样式,隐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后,远远望着马场入口。
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脆地敲打着冻硬的土路。一人一骑,踏破晨雾而来。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肩背线条,腰间束着暗金革带,挂着长剑。马是通体漆黑的骏马,唯有四蹄雪白,神骏非凡。
即使隔得远,姜澄也一眼认出,那是沈烈。他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意,比这凌晨的霜气更重。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喉咙。按计划,她该“控马不力”,“惊险”地冲撞他的马前,给他一个“出手相救”的理由。她甚至提前相中了一匹据说脾气不太温顺的枣红马。
可当她的手触到冰冷的缰绳,当枣红马不耐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时,一股强烈的不适和荒谬感猛地攥住了她。
真的要这样吗?像个小丑一样,精心设计一场“意外”,去博取一个男人……一个大概率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的注意?
手腕内侧,第一粒红点骤然变得滚烫,隐隐刺痛。
【警告:偏离既定温和接触路线。行为风险系数提升。请宿主谨慎。】
系统的声音像一盆冷水。
姜澄咬了咬牙。不这样,还能怎样?等死吗?
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枣红马小跑起来。她技术其实不错,原主身体似乎也残留着些许骑术本能。她控制着速度,眼睛紧盯着沈烈越来越近的身影,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就是现在!
她作势惊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缰绳却故意松了几分。枣红马猛地加速,斜刺里朝着沈烈那匹黑马的前方冲去!
“让开!”一声低喝,沉冷如金铁交击。
预期的“惊慌失控”没有出现。沈烈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就在两马即将交错撞上的刹那,他手中马鞭破空一甩,并非抽向她的马,而是精准地卷住了她手中缰绳,猛力向侧旁一扯!同时他□□黑马如通人性,倏然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稳稳落地,向侧方滑开半步。
枣红马被这一扯带得偏了方向,与黑马擦身而过。巨大的惯性让姜澄差点被甩出去,她死死抱住马脖子,才堪堪稳住。
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屈辱。她感觉自己像个被随手拨开的障碍物。
她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沈烈的脸。肤色是久经沙场的冷白,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直,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近乎冷硬。一双眼睛尤其慑人,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没有惊愕,没有关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扫了她一眼,那目光掠过她刻意改过的男子发式,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没有停留。手腕一抖,马鞭收回,缰绳甩回她面前。
“西苑跑马,贵在清净。”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姜姑娘若觉府中拘束,可禀明皇后娘娘,另择他处。此处,非你该来。”
他甚至知道她是谁。
姜澄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握着缰绳的手指捏得发白。所有准备好的说辞,什么“多谢殿下相救”、“小女子一时不慎”,全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根本没给她“被救”的机会,也完全不想接她任何话茬。一句“非你该来”,划清了界限,也堵死了所有后续。
沈烈不再看她,一扯缰绳,黑马迈开步子,小跑着融入渐淡的晨雾中。从头到尾,他控马停下的位置,离她最近时也有三步之遥。
马蹄声远去,四周只剩下寒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和她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
【滴。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烈’情绪波动:轻微不悦。好感度变化:-1。当前好感度:-1(厌恶)。宿主生命值剩余:99(初始100,每负好感度持续24时辰扣除1点)。请宿主注意。】
-1。厌恶。
姜澄僵在马背上,冰冷的晨风好像直接吹进了骨头缝里。手腕上的红点烫得吓人。
她低头,看着那三点刺目的红。第一粒,已经红得发黑。
第一回合,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