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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星光下的约定 ...

  •   文创市集定在周六,地点是杭城老城区新改造的“梧桐里”艺术街区。青石板路,梧桐掩映,民国风建筑与现代艺术装置交织,是近几年年轻人最爱打卡的地方。
      温冉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不是准备商品,而是准备“展示”。阿月说得对,市集不仅是卖东西,更是让更多人看见、了解绒花的机会。
      “我们要做一个‘沉浸式体验角’。”温冉在白板上画着示意图,“这边是作品展示区,中间是现场制作演示区,这边是互动体验区——让参观者可以尝试最简单的绒花制作。”
      林晓晓算着成本:“现场演示至少要两个人轮换,互动体验需要准备大量基础材料包,再加上场地布置...温姐,这个投入不小,还不一定能收回成本。”
      “这不是为了赚钱,”温冉放下马克笔,“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绒花是什么。如果只是卖东西,和普通摊贩有什么区别?”
      小周推推眼镜:“我同意温姐。我们和星芒合作,不就是为了推广这门手艺吗?市集是最好的直面消费者的机会。”
      阿月举起手:“我已经在社交媒体预热了!发了绒花制作的小视频,预告了市集活动,好多粉丝说要去打卡!”
      最终,四人达成一致:不追求销量,重在展示和互动。
      周五晚上,一切准备就绪。温冉最后检查了一遍要带去的作品——二十四节气系列只带了已完成的一半,每个节气只带一件代表作,避免过度展示;另有二十多件常规款式,从发簪、胸针到耳环、挂饰,都是这几年最受欢迎的。
      “明天要早起,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温冉催促着。
      林晓晓三人离开后,温冉独自留在工作室,最后确认一遍物料清单。这时手机响起,是陆则。
      “在工作室?”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安静。
      “嗯,最后检查一下。”温冉问,“您...你明天会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上午有个会,下午可能过来。那位教授叫沈清和,七十多岁了,腿脚不便,但坚持要去看看。她学生陪同,大概下午三点到。”
      “好,我们会好好接待。”
      “不用特意,”陆则说,“沈教授不喜欢客套。她如果喜欢你们的作品,自然会多停留;如果不喜欢,可能看一眼就走。”
      “我明白了。”温冉顿了顿,“对了,谢谢你介绍沈教授。我之前读过她的论文,关于传统工艺的现代化传承...”
      “她知道。”陆则忽然说,“我给她看了你的作品照片和设计思路,她主动提出要来看看。”
      温冉愣住了:“你给她看了?”
      “嗯。”陆则的语气很自然,“沈教授是我的硕士导师,我母亲的好友。她对真正有想法的手艺人很感兴趣。”
      温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陆则私下为她引荐,甚至提前做了铺垫,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合作关系。
      “早点休息。”陆则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温冉站在窗前,看着杭城的夜色。路灯连成线,车流如河,远处星芒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
      她想起陆则说“明天见”时的语气,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周六,梧桐里市集。
      冬日阳光难得明媚,洒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泛起温暖的光。虽是寒冬,但杭城人对文创市集的热情不减,不到十点,街上已是人头攒动。
      青衿记的摊位设在街区中心的小广场旁,位置很好。温冉和小周负责现场制作演示,林晓晓和阿月负责讲解和销售。
      温冉特地穿了件月白色的中式长衫,外罩浅灰色羊绒开衫,长发用一支自己做的绒花发簪绾起——是那朵“立春”的柳芽,嫩黄的新芽从深褐枝条中探出头来,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哇,小姐姐你的发簪好特别!”第一个被吸引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这是真花吗?”
      “这是绒花,”温冉微笑解释,“用蚕丝和铜丝手工做的。”
      “手工做的?”女孩睁大眼睛,凑近看,“完全看不出来是丝线!好精致啊!”
      温冉顺势开始讲解绒花的工艺,从选丝到染色,从勾条到传花。女孩听得入神,又喊来了同伴。不一会儿,摊位前就围了一圈人。
      小周在另一边演示最简单的“梅花”制作,虽然只是一朵五瓣小花,但从无到有的过程依然吸引了众多目光。有小朋友跃跃欲试,小周便指导他们尝试最基础的“捻丝”步骤——当然,用的是粗毛线代替蚕丝,安全又容易上手。
      “妈妈,你看我做的!”一个小女孩举着自己歪歪扭扭的“花朵”,兴奋地大叫。
      年轻的母亲掏出手机拍照:“宝贝真棒!这个手艺真有意思,现在很少见到了。”
      林晓晓和阿月忙得不可开交。林晓晓负责介绍作品背后的文化内涵,阿月则用手机记录现场,发到社交媒体上实时更新。
      “这是‘惊蛰’,象征冬眠的昆虫被春雷惊醒...”
      “这是‘小满’,麦穗将满未满,寓意谦逊和希望...”
      “这是我们和星芒文创合作的非遗项目,未来会有更多系列推出...”
      中午时分,人流达到高峰。温冉连续演示了两个小时,手腕有些发酸,但看到围观的群众眼中好奇和欣赏的光芒,疲惫感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陆则。
      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穿正装,而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在人群中依然醒目。他没有立刻过来,只是静静看着,目光从展品移到演示台,再到温冉身上。
      温冉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她正在做一朵“雨水”的杏花,粉白的花瓣沾着“雨露”——那是用透明树脂点出的水珠效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陆则看了片刻,穿过人群走过来。
      “陆...”温冉差点脱口而出“陆总监”,想起他之前的纠正,改口道,“陆则,你来了。”
      “嗯。”陆则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杏花上,“很受欢迎。”
      “比预期好。”温冉将做好的杏花固定在发簪上,“很多人对绒花感兴趣,但之前没接触过。”
      “这是好现象。”陆则拿起展台上的一对“春分”耳环——一边桃花一边梨花,用色一暖一冷,“现场卖的怎么样?”
      “超出预期。”林晓晓凑过来,眼睛发亮,“已经卖出去三十多件了,材料包更受欢迎,卖了快一百份!还有好多人预约了线□□验课!”
      陆则点点头,目光扫过摊位。他的视线在一件作品上停留了片刻——那是“大寒”的梅花,静立在深褐枝条上,花瓣的淡蓝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教授大概三点到,”他说,“她腿脚不好,学生推轮椅过来。”
      “轮椅?”温冉没想到教授行动这么不便,“那我们...”
      “不用特意准备,”陆则看着她,“做你自己就好。沈教授最讨厌刻意。”
      温冉深吸一口气:“好。”
      陆则没再多说,转身融入人群。温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他不是来视察工作的,更像是在默默关注。
      下午两点半,温冉刚指导完一个想学做绒花的中年女士,就看见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个年轻女孩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中式棉袄,围一条米白色羊绒围巾,膝盖上盖着薄毯。虽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眼神清亮,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温冉立刻认出,这是沈清和教授。她读过沈教授的所有著作,知道这位老人为传统工艺的传承奔走了一生。
      “沈教授,”温冉迎上前,“您好,我是温冉。”
      沈教授抬眼打量她,目光锐利如刀:“陆则说的那个做绒花的姑娘?”
      “是的。”温冉不卑不亢,“教授请这边坐,外面冷。”
      沈教授没动,目光落在展台上:“先看看东西。”
      年轻女孩——应该是沈教授的学生——推着轮椅在展台前缓缓移动。沈教授看得很仔细,几乎每件作品都要凑近看,有时还会戴上老花镜,对着光观察细节。
      她看了很久,一言不发。周围的人都屏息等待,连原本喧闹的市集都似乎安静了些。
      终于,沈教授的目光停在“大寒”那件作品上。她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抬头看向温冉:“这个,你做的?”
      “是。”温冉上前。
      “为什么用淡蓝?”沈教授问,声音不高,却有种穿透力,“梅花多是红、白、粉,你用蓝,不合常规。”
      温冉的心微微一紧,但依然平静回答:“大寒是一年中最冷的节气,但也是冬尽春生的转折。我想表现的不是梅花的傲,而是它在严寒中的静。淡蓝是星空的颜色,也是黎明前最冷的时刻。花瓣上的这点蓝,是想说——再冷的天,天上也有星星;再长的夜,天也会亮。”
      沈教授盯着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有点意思。”半晌,她吐出四个字,转向学生,“小唐,推我去体验区。”
      温冉松了口气,引着轮椅来到互动区。这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尝试制作基础绒花,看到沈教授,都有些紧张。
      “你们继续。”沈教授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些材料上,“这是蚕丝?”
      “是的,教授。”温冉拿起一束染色蚕丝,“都是天然染料,苏木染红,栀子染黄,靛蓝染蓝...”
      “我知道。”沈教授打断她,自己伸手拿起一束丝线,枯瘦的手指捻了捻,“捻得不错,力道匀,丝顺。”
      她拿起一根铜丝,又看向温冉:“演示一遍,我看。”
      温冉拿起工具,开始制作最简单的梅花。沈教授看得很专注,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从勾条到打尖,从传花到粘花。
      一朵梅花在温冉指尖成型,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沈教授接过那朵梅花,对着光看了又看,然后递给小唐:“收着。”
      小唐小心地收起花。
      沈教授这才抬眼,正式看向温冉:“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温冉一愣:“温秀兰。”
      “温秀兰...”沈教授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是不是参加过八五年的全国工艺美术展?做了一组《百花争艳》的绒花?”
      温冉震惊:“您...您怎么知道?”
      “我当年是评委。”沈教授淡淡道,“那组绒花,我给了最高分。可惜后来评奖时,有人嫌绒花‘不够大气’,给了银奖。”
      温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听奶奶讲过那次展览,那是奶奶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也是最大的遗憾。那组《百花争艳》花了她整整两年时间,每一朵花都倾注心血,却因为“绒花是小玩意儿”的偏见,与金奖失之交臂。
      “奶奶一直保存着那组花,”温冉声音微颤,“她说,银奖也很好,至少有人认可。”
      “认可的人不多,”沈教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柔和了些,“但真正懂的人,一眼就知道好。”
      她示意小唐从包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相册。沈教授翻到某一页,指着照片:“这是当年的展览图录,你奶奶的作品在这里。”
      温冉凑近看,黑白照片上,那组绒花依然精致动人。照片旁有一行小字:“温秀兰,《百花争艳》,银奖。”
      “我保留了这本图录,”沈教授合上相册,“因为我觉得,金奖的那些东西,十年后就没人记得了。但这组绒花,五十年后还有人会看。”
      她抬眼,目光如炬:“你奶奶的手艺,你接住了几分?”
      温冉站直身体,迎上她的目光:“我不敢说全接住了,但我会用一辈子去接。”
      沈教授看了她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然后,她缓缓点头:“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沈教授转向小唐:“把名片给温姑娘。”
      小唐恭敬地递上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姓名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
      “我退休多年,不轻易见客。”沈教授说,“但你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关于绒花,关于传承,都可以。”
      温冉双手接过名片,深深鞠躬:“谢谢沈教授。”
      “不用谢我,”沈教授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和你奶奶。手艺传了三代,还能有这样的精气神,不容易。”
      她示意小唐推轮椅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温冉:“下个月,美院有个传统工艺讲座,缺个讲绒花的。你来,讲你奶奶,讲你,讲你们怎么把老手艺做出新意思。”
      “我...”温冉有些犹豫,“我怕讲不好。”
      “讲不好就学。”沈教授语气严厉,“手艺人不只会做,还得会说。不说,谁知道你在做什么?谁知道这活儿有多难?多好?”
      温冉深吸一口气:“好,我去。”
      沈教授这才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很浅,但真实:“这才像样。”
      轮椅缓缓远去,融入人群。温冉握着那张名片,手心出汗。
      “温姐,”林晓晓小声说,“沈教授是不是...认可我们了?”
      “嗯。”温冉点头,眼眶发热,“她认可了。”
      傍晚时分,市集接近尾声。人流渐稀,夕阳给老街镀上一层金色。青衿记的摊位前依然围着几个人,温冉和小周还在耐心解答问题。
      陆则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静静看着。
      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温冉长舒一口气,活动着酸痛的脖颈。一整天站着讲解、演示,嗓子都快哑了。
      “收摊吧。”她对伙伴们说。
      四人开始收拾东西,将展品小心装箱。这时陆则走过来,手里提着几个纸袋。
      “辛苦了。”他将纸袋放在桌上,“热的,喝点。”
      温冉打开,里面是四杯姜茶,还冒着热气。
      “陆总监...陆则,这...”林晓晓有些受宠若惊。
      “市集主办方提供的。”陆则语气平淡,但温冉注意到,纸袋上的logo是一家很远的甜品店,根本不是主办方的赞助商。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拿起一杯姜茶:“谢谢。”
      热茶入喉,辛辣中带着甜,一路暖到胃里。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晓晓三人识趣地先推着推车离开,说要去前面买小吃,让温冉慢慢来。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橘红的余晖。梧桐里的街灯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晕染着青石板路。
      温冉和陆则并肩走在老街上,手里捧着姜茶。
      “沈教授对你评价很高。”陆则忽然说。
      温冉苦笑:“她说话好严厉,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她对谁都严厉,”陆则语气里有一丝笑意,“当年我做她学生时,被她骂哭过三次。”
      温冉惊讶地看他:“你?被骂哭?”
      “嗯。”陆则坦然承认,“她要求高,眼里揉不得沙子。但真正的好学生,她都记得。”
      “她记得我奶奶...”温冉轻声说,“我没想到。”
      “沈教授就是这样的人。”陆则停下脚步,看着她,“她认可的不是你的手艺——手艺好的人很多。她认可的,是你传承的那份心。”
      温冉抬头看他。街灯下,陆则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露出底下深沉的温暖。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没有你引荐,我见不到沈教授。”
      “不用谢,”陆则移开目光,看向远处亮起的灯火,“是你自己值得。”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老街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市集喧哗。
      走到老街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个许愿池,池边的梧桐树上挂满了祈愿牌,晚风吹过,木牌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要挂一个吗?”陆则问。
      “什么?”
      “祈愿牌。”陆则指了指旁边的小摊,“听说很灵。”
      温冉失笑:“你也信这个?”
      “不信。”陆则诚实地说,“但我母亲信。她说,许愿不是向神明祈求,是向自己承诺。”
      温冉心头一动,走到小摊前。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递给她两块空白的木牌和两支笔。
      温冉接过,将一支笔递给陆则:“一起?”
      陆则犹豫了一下,接过笔。
      两人背对背,各自在木牌上写字。温冉写得很认真:“愿绒花不凋,匠心永存。愿奶奶安心,愿小太阳们永远发光。”
      写完,她回头,看见陆则也写好了,正要挂上去。
      “写的什么?”她忍不住问。
      陆则将木牌翻过来,上面只有两个字:“如愿。”
      简单,却厚重。
      “如什么愿?”温冉追问。
      陆则看着她,眼神在暮色中格外深邃:“愿你所愿,如你所愿。”
      温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将自己的木牌也挂上树枝。两块木牌并排,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看那边。”陆则忽然指向天空。
      温冉抬头,冬日的夜空清澈,几颗星星已经亮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那是天狼星,”陆则说,“冬天晚上最亮的星。”
      “你懂天文?”温冉惊讶。
      “一点点。”陆则依然看着星空,“小时候母亲教的。她说,天上每颗星星都有名字,就像地上每朵花都有名字一样。记住了名字,就不再是陌生的光亮。”
      温冉也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它孤悬在夜空中,光芒清冷却坚定。
      “真美。”她轻声说。
      “嗯。”陆则应道。
      两人就这样站在许愿池边,看着星空,谁也没再说话。老街的喧闹远远传来,模糊成背景音。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祈愿牌的声音,能听到彼此轻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陆则开口:“下周的定稿会,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温冉说,“还有些细节要调整。”
      “不用太紧张。”陆则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和,“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因为有你在。”温冉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妥,脸微微发热。
      陆则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只是说:“是你们自己的努力。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
      “不止是平台。”温冉鼓起勇气,“你相信我们,在最难的时候支持我们。这比任何平台都重要。”
      陆则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因为我见过太多手艺失传。我母亲晚年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有些东西,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我不想看到绒花也这样。”
      温冉转头看他。街灯的光晕染着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那个会议室里冷静疏离的总监,更像一个...有温度的人。
      “不会断的。”她坚定地说,“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学,还有人觉得它美,它就不会断。”
      陆则终于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
      “嗯。”他说,“不会断。”
      远处传来林晓晓的呼喊:“温姐——该回去啦——”
      温冉应了一声,看向陆则:“我该走了。”
      “我送你。”陆则自然地说。
      “不用,他们就在前面...”
      “顺路。”陆则已经迈开步子,“我的车停在那边。”
      温冉没有再推辞。两人并肩走回老街,在“徐记桂花糕”的摊位前遇到了林晓晓三人。摊子已经收了一半,徐奶奶正在擦桌子。
      “冉冉来啦?”徐奶奶笑眯眯的,“今天生意怎么样?”
      “很好,奶奶。”温冉笑着答。
      徐奶奶看了眼陆则,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位是...”
      “陆则,我的朋友。”温冉介绍,心里却为“朋友”这个称呼轻轻一跳。
      “朋友好,朋友好。”徐奶奶笑得意味深长,从柜台下摸出一包桂花糕,“这个,拿去吃。刚做的,还热乎。”
      温冉接过,道了谢。徐奶奶摆摆手,继续收拾摊子。
      走到街口,陆则的车果然停在路边。林晓晓三人识趣地说要去坐地铁,一溜烟跑了。
      温冉坐进副驾驶,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和陆则身上的味道一样。
      车启动,缓缓驶入杭城的夜色。电台里放着轻音乐,女声温柔地唱着:“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温冉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对丁香绒花耳环——就是陆则第一次夸过的那对。
      “这个,”她递给陆则,“送给你母亲。虽然她不在了,但...我想她应该会喜欢。”
      陆则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的路。良久,他接过耳环,握在掌心。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车在工作室楼下停住。温冉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陆则忽然说:
      “温冉。”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带姓,只是名字。温冉的心跳骤然加快。
      “下个月美院的讲座,”陆则看着她,眼神认真,“别紧张。沈教授虽然严厉,但从不吝啬对真正好学生的赞赏。”
      “嗯。”温冉点头。
      “还有,”陆则顿了顿,“下次市集,我陪你去。”
      温冉愣住:“什么?”
      “我是说,”陆则移开目光,耳根有些泛红,“如果你需要的话。”
      温冉笑了:“好,如果需要的话。”
      她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陆则的车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红线,渐渐远去。
      她抬头,看向夜空。那颗天狼星依然明亮,周围多了几颗小星,像是簇拥着它。
      祈愿牌在风中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星星的低语。
      温冉摸了摸胸前的向日葵胸针,花瓣柔软而温暖。
      她想,有些约定,不必说出口。
      就像星星和夜空,花和春天,手艺人和她的传承——
      有些光,注定要亮着。
      有些人,注定要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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