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毫无征兆 先斩后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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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柔纤细的指尖，死死绞着衣摆上垂落的丝穗，勒得她指尖发白。
她整个人贴在冰凉的窗棂边，只露出小半张脸，一双杏眼幽幽地盯着主屋紧闭的门扉。
“云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说，泉姐姐是不是同我生分了？她何时认得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孤男寡女，关起门来说话，连我这个最好的姐妹都不能听？”
云栀正收拾妆台，闻言回身，脸上布满安抚的笑意：“婉柔姑娘说哪里话，您自然是我家姑娘顶顶要紧的姐妹。姑娘方才还特意吩咐婢子，要好生照看您，让您宽心稍待呢。”
“宽心……”林婉柔撇撇嘴，松了手，任由那被揉皱的丝穗荡下。她转过身，背靠窗沿，抱起双臂，赌气般道：“好吧，我等。我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约莫一刻钟后，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萧璟珩走了出来，神色是一贯的平静，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林婉柔立刻像只警觉的猫儿，目光先飞快地扫过他身后——空空如也。
她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姐妹，方才那个……身手利落的小侍卫呢？简叔何时这般看重你，竟给你配了暗卫？我从前可从未见过。”
萧璟珩脚步微顿，侧眸瞥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知道的倒不少。”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半盏茶，却没有喝，只用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定林婉柔，那双属于简泉惯常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却透出某种林婉柔感到陌生的锐利与郑重。
“婉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你既认定林将军的伤寒药有蹊跷，那我此刻只问你一句，你可是真想查明你父亲的真正死因？真想为他讨个公道？”
林婉柔脸上的些许赌气与狐疑瞬间褪去，换上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
她脊背挺直，迎上萧璟珩的目光，斩钉截铁：“当然！无一日不想！你……你愿意信我？信我爹的死，不是意外？”
萧璟珩能相信林荣升之死有疑，固然有简泉最初的提示，但更因这几日简泉所见所闻有关，林将军“病故”，林家却因此差点灭门，此间必有蹊跷。
他微微颔首：“我信。若你想查，眼下便有一个机会，随我去见一个人，或许，他能帮你。”
出乎意料，林婉柔脸上并未绽开欣喜，反而像是被触及了什么隐秘的伤口，眼神倏地冷了下来，甚至带上一丝讥诮，只冷冷道：
“刑部？御史台？兵部？还是大理寺？这些衙门，我通通不信！你能带我去向谁伸冤？谁又敢接、谁能接？”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萧璟珩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不显，只缓缓吐出三个字：“玄镜台。”
“玄镜台？”林婉柔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陛下亲设，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的那个玄镜台？”
“是。”
“呵……”林婉柔却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一丝绝望，“泉姐姐，你信玄镜台么？”
萧璟珩不答，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炬，试图看进她灵魂深处：“婉柔，告诉我，你回京之后，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对朝廷法司，失望警惕至此？”
这一问，如同抽掉了林婉柔强撑的最后一根支柱。
她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的冷硬与讥诮瞬间破碎，被汹涌而来的巨大悲痛淹没。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她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在床榻上。
“经历了什么？”她喃喃着，声音支离破碎，泪水决堤般涌出，“我爹……林默……双儿、娇儿……她们都死了！
泉姐姐！他们就死在我眼前……血……那么多血……我喊啊，叫啊，没人救她们……”
她语无伦次，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恐怖的夜晚，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哭声从压抑的呜咽渐渐变为撕心裂肺的嚎啕。
萧璟珩从未应对过女子这般彻底的情绪崩溃，一时僵在原地。
见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迟疑一瞬，终是上前，试图拍拍她的肩背以示安慰。
不料林婉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怀中，哭得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属于少女身体的柔软触感与浓烈的悲伤气息一同袭来，萧璟珩浑身骤然僵硬，仿佛被点了穴道。
他本能地想推开，手臂抬起，却僵在半空——他现在是“简泉”，是林婉柔在这世上唯一可依靠的“姐妹”。
他只得强行压下心头那阵强烈的违和与不适，梗着脖子，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林婉柔将他当成宣泄悲伤的肉垫，勒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后背抵在坚硬的床柱上。
就在萧璟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忍耐濒临极限时，怀中的哭泣声渐渐低了。
接着，他感到林婉柔松开了些许力道，但并未离开，反而抽了抽鼻子，在他跟前嗅来嗅去。
萧璟珩：“……？”
林婉柔抬起头，泪眼朦胧，鼻尖和眼圈都红红的。
她蹙起秀气的眉毛，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带着浓重鼻音，瓮声瓮气地问：“泉姐姐……你、你是打翻了厨房的醋坛子吗？身上……怎么有股子好重的酸味儿？”
萧璟珩：“……”
——沐浴！必须要沐浴！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强势，压倒了一切案情、阴谋、试探，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等萧璟珩终于将哭累后昏昏沉沉的林婉柔哄睡，再赶到邻宅时，夜色已深。
简泉在书房已枯坐近一个时辰，面前的兵书摊开着，却一字未入眼。
她反复推敲着将军案的层层迷雾，以及……那家伙到底被什么绊住了脚？
正当她疑心是否出了意外，准备让暗卫再去探看时，房门终于被推开。
萧璟珩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甚至……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古怪。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简泉立刻起身，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扫过，未见明显伤痕，稍松了口气。
萧璟珩没立刻回答，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似乎让他镇定了几分。他放下茶盏，沉默片刻，竟是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你……近日，可曾沐浴？”
“啊？”简泉被问得一愣，“……就是每日会简单擦拭，我闭着眼睛做的……” 她忽然顿住，狐疑地看向他，“你问这个作甚？”
萧璟珩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迅速别开视线，含糊道：“……稍后再说。你先说，有何进展？”
简泉正色道：“陛下昨日召见，我已将后续计划禀明，陛下已然允准。
今日一早，姚世允便已着手，全城搜查近日大量购入火药的可疑之人，连兵部也未放过，同时也在暗中追查凶手踪迹。”
“可有线索？”
“暂无。”简泉眉心微蹙，“对方手脚很干净，半日排查，一无所获。秦仵作那边正在加紧拼凑验尸，但依我们先前推测，尸体损毁严重，恐难有确凿身份线索。”
“意料之中。”萧璟珩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继续查，才半日而已。火药品类、来源、流向，皆是线索。西塞关那边……”
“我已派玄青去了。”简泉道：“以行商名义，潜入西塞关，暗查年前与西蒙之战的内情。我想着，大人定能料到。”
萧璟珩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微微上扬又迅速压平的嘴角，隐在阴影里，无人得见。
简泉走到他身侧，语气变得郑重：“还有一事，需谢过世子。”
“何事？”
“祖母的腿疾。”简泉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是真诚的感激，
“听闻齐老神医妙手，祖母已可起身，恢复行走亦有望。此恩此情，简泉铭记于心，他日必当回报。”
前世祖母缠绵病榻，郁郁而终，是她心中大痛。今生眼见转机，这份感激，发自肺腑。
萧璟珩这才转过身，目光与她相接，淡淡道：“分内之事，不必挂怀。倒是林婉柔……”
“她如今孤苦无依，又历经惨变，对朝廷法司戒心极重，心智却比寻常闺秀坚韧。你欲与她相见，需寻稳妥时机。”
简泉听得心头发紧，眼前仿佛浮现出前世林婉柔倒在血泊中的冰冷模样，与萧璟珩口中那个痛哭失声、惊惧警惕的少女重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我明白。婉柔她……年纪尚小，突逢巨变，若有任性失礼之处，还望世子海涵。”
她想起林婉柔活泼跳脱的性子，在信任的“泉姐姐”面前，怕是更加无所顾忌。
萧璟珩眼前闪过林婉柔抱着他哭得昏天暗地、又嫌他“酸”的画面，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摆摆手：“无妨。”
两人又就案情的几个细节低声交换了意见，书房内一时只余灯花细微的噼啪声。然而，简泉渐渐发觉，萧璟珩似乎有些……坐立难安。
他先是微微蹙眉，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接着，他看似随意地换了个坐姿，背脊却比方才挺直了些。
没过多久，他竟然站起身，在不算宽敞的书房内缓缓踱起步来，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简泉的目光随着他移动，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她忽然想起一件被连日紧张案情忽略的、至关重要的大事，心跳漏了一拍，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瞟。
就在此时，萧璟珩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刺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一声“吱嘎——”。
他倏地转身，一双漂亮的眼眸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震惊、羞愤、难以置信，以及熊熊燃烧的怒火，恶狠狠地钉在简泉脸上，那眼神，活像要立刻扑上来掐死她！
简泉顺着他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缓缓移向他刚刚起身的紫檀木椅面——一滩不甚明显、但确凿无疑的暗红色痕迹，赫然印在深色的木料上。
“！！！”
简泉头皮一麻，瞬间明白了所有，她抬眼，看向萧璟珩，只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只手正以极其别扭的姿势，死死捂着身后衣裙。
“是、是……你！”萧璟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指着简泉，指尖都在发颤，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恼和某种陌生的、难以启齿的生理不适而变了调，“你来癸水！为何……为何毫无预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毫无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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