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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的警告 沈墨警告安 ...

  •   第二天早上,雨终于停了。
      但天空并没有放晴。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铅灰色,就像是某个蹩脚的画家用脏水都没洗干净的笔触胡乱涂抹上去的。

      我醒得很早。
      或者说,我根本没有睡着。
      那个关于“羊排”和“布丁”的隐喻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我的喉咙里。
      我必须行动。

      趁着沈墨去医院上班的时间,我再次拿出了那个备用手机。
      昨晚因为那个“蜘蛛故事”而没有拨出去的电话,现在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不相信什么“市民义务”,除了这个我也许还能相信的陈老师。
      当年只有他敢在那份报告上写下那句“他不是坏孩子”。这也意味着,他也许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S的人。

      我按下拨号键。
      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嘟……嘟……*
      声音很空洞。
      电话线(虽然现在已经是无线信号了,但在我的脑海里,那种连接仿佛依然是有实体的)长长地横切过城市的黑暗,穿过光亮中,然后又消失到模糊的淡淡暗影中。
      非常长的电话线。
      我仿佛看到它在城市的上空摇摇欲坠。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
      冰冷。标准。没有任何感情。

      我不甘心。
      我又拨了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昨天晚上还能打通的号码。哪怕只是那种漫长的等待音。
      今天早上,它消失了。
      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我感到一阵耳鸣。
      头有一点痛。好像听到极高的音阶时那样叽叽地痛。
      我扔下手机,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泼在脸上。
      水很冷。带着管道里的铁锈味。
      这就是“现实”的味道吗?还是说,这也只是那个巨型鱼缸里循环水的味道?

      我决定出门。
      既然电话打不通,我就去那家养老院找他。

      我换好衣服,抓起包。
      推开门。

      “早上好,安然。”

      沈墨站在电梯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还有一束花。
      不是红玫瑰。也不是百合。
      是一束白色的马蹄莲。
      花瓣呈现出一种极其完美的弧线,质地像是在牛奶里浸泡过的大理石。没有任何瑕疵,也没有任何香气。
      冷冰冰的植物。

      “你……没去上班?”
      我的手依然抓着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今天调休。”
      沈墨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依然很轻。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你要出去吗?”他问。
      眼神落在我手里的包上。

      “我想……去买点画材。”
      我撒谎了。
      但我知道这没有用。
      在昨晚那顿晚餐之后,我的谎言在他面前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纸。

      “不用去了。”
      沈墨把那束花递给我。
      “你需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个纸袋。
      里面装满了颜料、画笔,甚至还有那个我在网上浏览过、但因为太贵一直没舍得买的画架。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在观察你。”
      他微笑着。
      那个笑容很完美。但在那层拟态的皮肤下面,我看到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而且,外面的世界很乱。”
      他上前一步。
      距离拉近到了一个侵犯性的范围。
      那股雪松和消毒水的味道再次包围了我。

      “刚才社区发了通知。说这附近出现了一个流窜犯。”
      “警察正在到处设卡检查。”
      “如果在这种时候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比如手机突然打不通了,或者线索突然断了,那就太可惜了。”

      手机打不通。
      线索断了。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
      “是你。”
      “那个电话号码……是你。”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整理一具玩偶的服饰。

      “那个老人已经搬走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就在半小时前。被他的家人接去了国外。”
      “很远的地方。电话线连不到的地方。”

      “你……”
      我想推开他。
      但他的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力量不大,但足以让我无法动弹。

      “安然,听话。”
      “我是在保护你。”
      “就像那个拿着铁锹埋猫的孩子一样。有时候,为了保护某种东西,必须先把它隔离起来。”

      “隔离?”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束马蹄莲。
      这哪里是礼物。
      这是祭品。
      祭奠我刚刚死去的自由。

      “对。隔离。”
      沈墨把花塞进我的怀里。
      “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这里。画画。听故事。睡觉。”
      “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除了我。”
      “也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因为电话线……可能会把你引向深渊。”

      他松开了手。
      “我去给你插花。”
      他拿过那束马蹄莲,自顾自地走进了我的公寓。
      就像是走进他自己的领地。

      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沉淀了,而且带有霉味。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刚刚换了水的鱼。
      虽然水变清了,虽然有了漂亮的造景(那些昂贵的画材)和新鲜的水草(那束马蹄莲)。
      但我知道。
      那个玻璃缸的盖子,被彻底封死了。

      “还愣着干什么?”
      沈墨在屋里喊我。
      “进来吧。把门关上。”
      “还有,记得反锁。”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一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知道我也许该跑。冲进楼梯间,大声尖叫,敲响每一扇邻居的门。
      但是然后呢?
      雷厉说过,他是个合法的怪物。
      他没有犯罪。他只是给我买礼物,关心我的安全,帮我修剪花枝。
      在任何人的眼里,他都是一个完美的邻居,甚至是守护者。

      只有我知道。
      他在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剥夺我的氧气。

      我走进屋。
      *咔哒。*
      关上了门。
      并且按照他的指示,反锁了三道锁。

      沈墨正在把那束马蹄莲插进那个原本空着的玻璃花瓶里。
      修剪枝叶。调整角度。
      *咔嚓。*
      剪刀剪断花茎的声音。
      那么清脆。
      就像昨晚那个勺子敲碎焦糖布丁的声音。

      “很美,不是吗?”
      他退后一步,欣赏着他的作品。

      “是很美。”
      我看着那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花。
      “美得像标本。”

      沈墨转过头,看着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审视。
      而是一种……混合了怜悯和疯狂的满足感。

      “那就对了。”
      他说。
      “因为只有标本,才是最安全的。”
      “只要你不动。只要你不乱跑。”
      “那只蜘蛛,就永远找不到你。”

      窗外的云层更低了。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我站在那里,听着那个极高的音阶在我脑海里持续地尖叫。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我不再是一个自由的人。
      我成了他的收藏品。编号01。保管在这个代号为“家”的展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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