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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袭惊魂,坊市初闻 那几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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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点遁光来得极快,划破夜空时拖曳出青、金、赤三色流光,在昏暗的山林中异常醒目。
林晚瞳孔骤缩,瞬间掐灭篝火,扯过旁边的湿土盖住余烬,同时朝猴子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一人一猴迅速隐入山凹最深的阴影里。
遁光在山脊上方略一盘旋,随即朝着他们刚才击杀铁骨岩蛇的雾谷方向落去。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模样,但能依稀分辨出是三个人影,脚踏飞剑或法器,衣袂飘飞,气度不凡。
不是黑袍老者那种阴森路数,也不是林家护院那种粗陋打扮。
是真正的修仙者,而且修为不低——至少炼气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期。
他们去雾谷做什么?是察觉到铁骨岩蛇死亡的气息,还是追踪别的什么?
林晚屏住呼吸,全身紧绷。怀中的混沌玉珠似乎感应到她的紧张,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安抚的暖意。猴子缩在她脚边,爪子死死抓着她的裤腿,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遁光消失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
就在林晚以为对方已经离开,稍稍松了口气时——
“咦?”
一声清越的惊疑,突兀地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林晚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猛扑!
嗤!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擦着她后肩掠过,斩在刚才藏身的岩石上,留下寸许深的切痕,石屑纷飞。
“反应倒快。”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年轻男声响起。
林晚翻滚起身,背靠山壁,手中已握紧柴刀,目光凌厉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斜上方一棵古松的横枝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宝蓝色锦缎劲装,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柄镶玉。他容貌俊朗,眉眼飞扬,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晚,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玩味。
炼气七层。林晚瞬间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修为。气息比黑袍老者凝实正派得多,但那份随意散发出的灵力威压,依旧让她呼吸一滞。
“炼气一层都没有的凡人?”蓝衣青年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林晚狼狈的衣衫、手中的柴刀,以及脚边那只炸着毛、龇牙咧嘴的灰毛猴子,脸上的兴趣更浓了,“有意思。刚才雾谷里那条铁骨岩蛇,是你杀的?”
他问得直接,语气却并不严厉,反倒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
林晚脑子飞快转动。否认?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必然有所察觉。承认?一个“凡人”击杀二阶妖兽,太过惊世骇俗,恐怕会引来更大麻烦。
“侥幸。”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沙哑,“那蛇似乎受了伤,又误食了毒草,我只是捡了个便宜。”
“哦?”蓝衣青年跳下横枝,轻飘飘落地,动作潇洒。他走到林晚近前,目光在她肩头那道被风刃擦出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毒草?什么样的毒草能毒翻铁骨岩蛇?还有,你肩上这伤……是我方才试探时留的。对不住啊,没控制好力道。”
他嘴上说着对不住,脸上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凑得更近,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你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不是汗臭,也不是普通药草……有点像……嗯,说不清。”
林晚心头一紧。是混沌玉珠?还是雷纹果残留的气息?
“在下柳轻风,天衍宗外门执事。”蓝衣青年忽然自报家门,嘴角勾起一抹笑,“小姑娘,你叫什么?怎么会独自在这后山深处?这可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
天衍宗!
林晚心中一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强压激动,面上维持平静:“林晚。被仇家追杀,误入此地。”
“林晚?”柳轻风摸了摸下巴,“青岚城林家的人?”
“曾经是。”林晚坦然道,“如今已是叛逃之人。”
她没有隐瞒身份。既然对方是天衍宗的人,或许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进入宗门,总好过被当成来历不明的散修或魔道探子。
“叛逃?”柳轻风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精彩故事,“细说细说!我最喜欢听这种恩怨情仇了!”
林晚:“……”
这位天衍宗执事的性格,是不是有点……过于跳脱了?
“轻风!莫要胡闹!”
又一个声音传来,沉稳严肃。
林晚抬头,只见另外两道遁光去而复返,落在不远处。来者是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年约三十许,面容方正,肤色微黑,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背负一柄无鞘的宽厚重剑,气息沉凝如山。林晚竟看不透他的修为,但感觉比柳轻风深厚得多,至少炼气九层,甚至可能是筑基。
女子则二十七八模样,一袭月白色流云裙,容颜清丽,气质清冷,手中托着一盏白玉莲花灯,灯焰摇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四周。她修为与柳轻风相仿,也是炼气七层左右。
“沈师兄,苏师姐。”柳轻风笑嘻嘻地打招呼,“你们探查得如何?真是‘那东西’吗?”
被称为沈师兄的灰袍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林晚,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尤其在看到那只猴子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位是?”他问道,声音低沉。
“哦,她叫林晚,青岚城林家的……嗯,前大小姐。”柳轻风抢着介绍,“说是被追杀逃进来的。对了,她说雾谷那条铁骨岩蛇是她捡便宜杀的。”
沈师兄和苏师姐同时看向林晚,眼神里都带上了审视。
“铁骨岩蛇死于某种诡异的‘湮灭’之力,伤口残留的气息极其古老特殊,绝非寻常毒草或武技能造成。”苏师姐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林姑娘,能否解释一下?”
林晚心念电转。瞒不过去了。这些宗门弟子见多识广,对能量气息的感知远比凡人敏锐。
“我……”她刚要开口,忽然,异变陡生!
“嘶——吼!!!”
一声比铁骨岩蛇更加暴戾、更加尖锐的嘶吼,猛地从雾谷方向炸响!声音中蕴含着滔天的愤怒和狂暴的妖气,震得山林簌簌发抖,夜鸟惊飞!
“不好!”沈师兄脸色一变,“惊动它了!快退!”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黑影已从雾谷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比铁骨岩蛇更加庞大的蟒蛇!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头顶有两个鼓包,似有角将出未出,腹下隐隐有四足凸起的痕迹。一双竖瞳猩红如血,死死盯住了山脊上的几人——尤其是林晚!
“金鳞角蟒!三阶巅峰!”苏师姐失声惊呼,手中莲花灯焰陡然暴涨,“它要化蛟了!难怪铁骨岩蛇会出现在外围,定是它的护卫或血食!”
三阶巅峰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修士,而且是即将化蛟、实力暴涨的异种!
金鳞角蟒显然认为铁骨岩蛇的死与这几个人类有关,猩红的竖瞳锁定众人,尤其是身上沾染了铁骨岩蛇血液和气息的林晚。它大口一张,一股粘稠的、带着腥臭和腐蚀性灵力的墨绿色毒液,如瀑布般喷涌而来!
“结阵!”沈师兄暴喝一声,背后重剑已然出鞘,剑身宽厚无锋,却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剑意,迎向毒液!
苏师姐玉指连点,莲花灯滴溜溜旋转,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白色光罩瞬间展开,将四人(包括林晚和猴子)笼罩其中。
柳轻风也收起了嬉笑之色,长剑出鞘,剑光如风,灵动迅疾,配合沈师兄的厚重剑势,不断削弱、切割毒液。
毒液撞在光罩和剑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白烟升腾。光罩剧烈颤动,沈师兄和柳轻风也脸色微白,显然抵挡得并不轻松。
“林姑娘,你且退后!”苏师姐急声道,维持光罩让她灵力消耗巨大。
林晚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疯狂攻击的金鳞角蟒,又看了看苦苦支撑的三人,脑中飞快计算。
这三人虽强,但面对暴怒的三阶巅峰妖兽,尤其还是即将化蛟的异种,胜算不高。一旦他们挡不住,自己必死无疑。
不能只靠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缕恢复了些许的灰色源气,以及怀中滚烫的混沌玉珠。赌一把!
“猴兄!”她低喝一声,“老办法!骚扰它眼睛和鼻孔!用你最辣的东西!”
猴子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对林晚的命令却毫不犹豫。它尖叫一声,从皮囊里掏出一把珍藏的、颜色更深赤红的“超级辣椒果”,用尽力气朝着金鳞角蟒巨大的头颅掷去!同时身形如电,借助树木藤蔓,不断在蟒头附近跳跃,抓挠,试图干扰其视线。
金鳞角蟒被这突如其来的、弱小却烦人的骚扰激怒,头颅摆动,一口毒液喷向猴子。
猴子险之又险地躲开,尾巴尖还是被溅到一点,顿时焦黑一块,疼得它吱哇乱叫,却更疯狂地投掷辣椒果和碎石。
趁此机会,林晚动了。
她没有冲向蟒蛇,而是朝着侧面一处陡峭的岩壁狂奔。那里,有几根从岩缝中垂下的、粗如儿臂的深紫色藤蔓——之前路过时她注意到,这种藤蔓表皮布满尖刺,且散发着淡淡的麻痹气息。
“姑娘!不可莽撞!”沈师兄见状急呼。
林晚充耳不闻。她冲到岩壁下,柴刀连挥,砍断三四根最长的毒藤,双手抓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金鳞角蟒因为追逐猴子而略微抬起的脖颈处,奋力抛去!
毒藤在空中展开,带着尖刺和麻痹汁液,如同几条灵活的毒蛇,缠绕向蟒颈!
金鳞角蟒本能地甩头,毒藤却已沾上鳞片缝隙,尖刺扎入,麻痹汁液渗入。虽然对它强横的体质效果微弱,但那股刺痛和异物感,再次分散了它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林晚眼中厉色一闪,体内那缕灰色源气被全力催动,混合着最后一点雷纹果能量、火毒果的辛辣余韵,以及胸口翻腾的狠劲与求生欲,全部灌注进手中的柴刀!
柴刀表面再次泛起那层黯淡的、近乎无形的灰蒙蒙光晕。
这一次,光晕比之前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她双腿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不是蟒蛇坚硬的头颅或身躯,而是它因为昂首嘶吼而暴露出的、脖颈下方一块颜色稍浅、鳞片略显细软的……逆鳞位置!
传说蛇蟒类妖兽,此处最为脆弱!
“斩!”
清叱声中,柴刀带着那抹混沌的灰芒,狠狠劈在了逆鳞之上!
嗤——!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灰芒一闪而逝。
柴刀在触碰到逆鳞的瞬间,刀身便布满了裂纹,随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但那一抹灰芒,却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逆鳞的缝隙,钻了进去!
“嘶——!!!”
金鳞角蟒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扫断了无数树木,撞塌了半边岩壁!它脖颈处那片逆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光泽,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了一大块!
虽然远未致命,但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痛和虚弱,让金鳞角蟒陷入了短暂的失控和恐慌。
“好机会!”沈师兄战斗经验丰富,岂会错过这等战机?重剑轰然斩落,厚重如山的剑光结结实实地劈在蟒蛇受创的脖颈处!
苏师姐莲花灯光华大盛,数道凝练的光箭激射而出,专攻蟒蛇猩红的双眼。
柳轻风剑走轻灵,化作无数道青色风刃,切割着蟒蛇周身鳞甲缝隙,尤其是之前毒藤缠绕麻痹的地方。
三人配合默契,全力爆发!
金鳞角蟒接连受创,尤其逆鳞处那诡异的伤势让它实力大损,凶性虽在,却已失了方寸。它怨毒地瞪了林晚一眼,似乎要将这个伤它本源的小虫子刻进灵魂,然后猛地一摆尾,震开三人围攻,庞大的身躯钻入雾谷深处,消失不见。
逃了。
山脊上一片狼藉,烟尘弥漫。
沈师兄、苏师姐、柳轻风三人落地,气息都有些紊乱,身上也挂了彩,但并无大碍。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瘫坐在地、握着只剩刀柄的柴刀、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晚身上。
刚才那一刀……那诡异的灰色光芒……
“林姑娘,”沈师兄走到她面前,神情复杂,语气却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方才多谢相助。若非你冒险一击重创其逆鳞,我等未必能如此轻易逼退此獠。”
柳轻风也凑过来,眼睛发亮:“你那一刀……是什么功法?我怎么从未见过?还有,你那猴子也挺厉害啊!”
苏师姐则微微蹙眉,看向林晚的目光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凝重:“林姑娘,你身上秘密不少。不过,既是天衍宗辖下子民,又助我等击退妖兽,便是我等的客人。此地不宜久留,金鳞角蟒可能去而复返,或引来其他麻烦。不如先随我们回‘青岩坊市’暂避,再做打算,如何?”
青岩坊市?
林晚心中一动。看来那就是之前看到的远方聚居地。
她抬头,看向三位天衍宗弟子。沈师兄沉稳正派,苏师姐清冷敏锐,柳轻风跳脱却无恶意。这或许是个机会。
“好。”她点点头,撑着站起,身体却晃了晃。
苏师姐伸手扶住她,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帮她稳定气息:“你消耗过度,又添新伤。这瓶‘回春丹’你先服下,可稳伤势,恢复元气。”
林晚接过丹药,道了声谢。丹药入手,清香扑鼻,至少是二品灵丹。她没犹豫,吞服下去。温润的药力化开,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亏损的精血。
猴子也凑过来,可怜巴巴地举起被毒液灼伤的尾巴尖。
苏师姐看了一眼,又取出一小盒药膏递给它:“外敷,一日三次。”
猴子欢天喜地接过。
柳轻风召出飞剑,放大至足够承载几人:“走吧,先回坊市。林姑娘,站稳了。”
飞剑腾空,载着几人,朝着远方的灯火飞去。
夜风中,林晚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后山。
王伯,我活着出来了。
林家,赵家,还有那条黑袍老狗……等着我。
飞剑速度极快,下方景物飞速后退。
柳轻风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林姑娘,你说你是被追杀叛逃的?追杀你的人……是林家,还是另有其人?”
林晚沉默片刻,缓缓道:“是赵家,还有……一个修炼毒功的黑袍老者,炼气三层左右。”
“毒功?黑袍?”沈师兄眉头一皱,与苏师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怎么?沈师兄认识此人?”林晚察觉到异常。
沈师兄沉吟道:“数月前,青岩坊市附近有几个村落遭袭,村民皆中奇毒而死,精血被抽干。执法堂追查,疑是修炼‘五毒蚀心诀’的魔修所为。其描述特征,便是一个黑袍枯瘦老者。若真是同一人……”
他看向林晚,语气严肃:“林姑娘,你恐怕卷入的,不只是家族恩怨那么简单。”
飞剑下方,青岩坊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而林晚的心,却沉了下去。
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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