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21、第 21 章

　　“来着何人？”严密守备的士兵拦下阿执，见是位妙龄女子，稍微放松了警惕，“可是院中青娥的侍女？”
　　“是盛兰华苑来送手灯的。”
　　一听“盛兰华苑”，士兵都凑了上来。
　　“就是那个——折了牙璋帮和八方客的客栈？”
　　所有人加起来长了八百个好奇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传说是‘那些人’出现了？”
　　阿执抵住十多双凑热闹的眼睛，回避：“民女当时被下了迷药熟睡着，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走来两名巡逻捕快，见一女子在门口遭受盘问，放缓了脚步，不远不近地徘徊，有意看过来。
　　士兵们问不出一星半点，只好作罢：“送什么？拿出来查验。”
　　阿执一身干净的装扮，举止谈吐一看就绝非送货脚夫之类，她的布包里只有七只小手灯。士兵们看了都笑。这丁点儿供货，根本就是萤火点滴与日光万丈之差，一炷香的功夫就得烧完，派不上什么用场。
　　要是寻常日子，大家也不难为一小女子，但是今夜非比寻常，加上这小美娘从东郊杂巷来，君安土生土长的卫兵们天生就瞧不起，必须得给找点茬子，不能放她轻易进入，于是装模作样查了来访的册子，上面没有标注今夜有人要送货来，手指在背后一勾，另外两名把守的立刻靠近，大家伙警惕：“你确定这儿需要送烛火？脚下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么？里面住着谁，你知道么？今晚来了谁，你知道么？”
　　秀樱院里住着的是八大护鼎国送来君安城的公主、郡主和官家千金，俗称质女，说好听文雅一点，唤作“青娥”。
　　“秀樱院的日常供应按照宫里规定的份例，你是杂买务？有腰牌吗？有文书吗？这么几只小手灯，够用吗？”
　　“呵呵，她就是东郊杂巷的，我没猜错的话，东雷震国人吧？”
　　另一个士兵插话进来，感慨：“我家弟弟要是能有这点儿手灯，也能夜读补课。可惜最近城里鼠灾闹得厉害，就咱们这点儿俸禄，多余的灯油买都买不起。你个东郊杂巷出身的，凭什么家里有灯油啊？”
　　士兵们纷纷抱怨：“谁家不是呢？自打通往朱雀岭的路断了，蜂蜡就很少运过来，西北战乱加上少雨，今年的牛羊瘦了好多，油脂油膏也不运来。城里一场场的喜事儿从早到晚，不都得烧灯油吗？城主大人为了办开鼎祭，叫杂买务全城收购上等灯油。家家户户都得节省着用啦。东郊杂巷还掏的出钱买灯油吗？你这不会是偷来的吧——”
　　阿执听了心中不悦，凭什么在君安人眼中，东雷震国、东郊杂巷，这些字眼一定要与偷窃、贫穷、低贱联系在一起。她在气头上，也就忘了送灯给沁雪郡主才是要事，正要反驳，就听几名士兵大喊：“那边的，谁在那里？”
　　远处久久不离去的两名捕快中，个子稍高、年岁稍大的，将手中的什么东西塞进衣兜，他是名近三十的男子，上前亮出名号，正是身体恢复后重新上街巡逻的捕鼠役魏启骅。
　　说起魏启骅与阿执，两人可不止一面之缘。但在天王庙中，阿执白纱覆面还没跟他打照面，而盛兰华苑里一片乌漆墨黑，魏启骅更是直接中了幻术的招。
　　士兵们起初以为魏启骅等两人身着官服，官职上至少是个巡防，还稍有平等相待，直到看见两人竟然带着专门射杀老鼠的小弓弩和布网，立刻识破真正身份，一个个都大笑起来：
　　“城中老鼠作祟，捕鼠役人手不够，衙门派了专人专门帮忙，想必就是你们了哈？魏捕快的身手一定不错吧？毕竟得敏捷到赶上老鼠钻洞的速度，才能分到这一队里。佩服佩服。今天收获几只？”
　　官府中谁人不知，只有最不受待见的才会被分配去抓老鼠，干这成天钻阴沟的活，吃力不讨好。魏启骅身边的年轻小捕快名叫小顺，年轻就是容易被言语刺激到，唰的一声抽出了半截刀：“你说什么呢！”
　　魏捕快立刻给他把刀按了回去。
　　“大胆！知不知道今夜秀樱院中有何人，就敢拔刀？”
　　魏捕快连忙示意致歉，只道两人是来抓老鼠的，路过而已，过来瞧瞧是否需要布置捕鼠夹，若因闹鼠灾而惊扰了院中至尊宾客的雅兴，后果一定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他有意无意间，都在看向阿执。暗中，掌心握着的寻妖针正指向她所在的门口。
　　申时六刻，白衣女子没出现之前，秀樱院里并无妖气。
　　“这位姑娘是？”魏启骅好奇向白衣女子发问。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吕平康的声音：“竟然是薛姑娘！是来给东雷震国的薛沁雪郡主送灯的吗？”
　　“原来是吕捕头。”魏启骅见到旧时同僚，很客气。
　　“魏捕快在此巡逻呢，听说街角又有一家杂买务钦点的灯油铺子遭了鼠灾，你去那里瞧过了吗？”吕平康轻蔑笑他，故意亮出典使大人赐的腰牌，这深深刺痛了魏启骅的眼睛。
　　小顺不甘示弱地亮出麻袋，里面装着七八只死老鼠。
　　“呦，魏捕快收获真丰富。”吕平康谦虚一把，“可惜我今日一个盗贼也没抓到。”
　　“原来你们都认识？”守门的士兵自然对吕平康多几分平等相待。
　　“当然了，这位同僚曾经也戴着与我一样的腰牌。咦？你们为何拦着她？这位是盛兰华苑的薛姑娘，她有杂买务准许制作油灯的批文。整个东郊杂巷只此一家。看来秀樱院也缺灯少火，得请薛姑娘解围。”吕平康身为吕老之子，给沁雪郡主医治的消息还是他传去盛兰华苑的，此番当然会暗中为阿执解围。
　　“啊，原来吕捕头认识她。东郊杂巷还做得出杂买务要的灯油？不会是背后倒卖，高价卖给杂买务吧。”
　　有了官府中人作保，阿执的身份增添了不少可信度。但是直接放进去？还没那么容易。
　　“吕捕头，不是我们故意为难。实在是秀樱院今晚来了不得了的大人物，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君安城主大人。兄弟们得守好门，不敢失职。她的烛火是危险品。要不在此等候几个时辰，等里头结束了，我们撤走以后她再去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