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跑路了兄弟 ...
-
京都的雪停了。清晨的阳光经过庭院中积雪的漫反射，透过障子门洒进屋内，将原本昏暗的内室映得亮堂起来。
日景戀醒了。
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似乎在抗拒清醒。新生的身体沉重且不受控制，婴孩试着想要翻身、但脊椎的软骨和尚未发育的肌肉只允许她做出了一个像乌龟划水般的滑稽动作。
“唔……”
喉咙里跳出无意义的音，随着眼睛的睁开、那个充斥着线条与结构的世界再次降临。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不再是微粒，而是一个个不规则的多面体、在布朗运动的作用下划出一道道暖金色的轨迹。阳光像是一层薄纱覆盖在视网膜上。
这对于一个婴儿来说、实在有些过于刺眼。
“醒了？”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闯入视野，遮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顾江远手里拿着一个刚从开水中捞出来的奶瓶，玻璃瓶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他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背蹭了蹭女儿的脸颊。
“昨晚这丫头睡得倒是沉，完全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了。”
顾江远把奶瓶递给旁边靠在软枕上的日景咲，自己则顺势盘腿坐在了摇篮边。他伸出一根手指，悬在日景戀的眼前晃了晃。
在日景戀眼中，那不仅仅是一根手指。那是由无数精密肌肉纤维、血管网络和骨骼组成的物体。随着手指的晃动，指尖搅动了空气中的气流、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气旋涡流。
出于本能，她伸出两只小手，那是几乎用了吃奶的劲儿，准确无误地抱住了那根手指。
啪。
“咲，你看！”顾江远眼睛瞬间亮了、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大男孩，“她抓住了！而且是预判！她刚才没有乱抓，是直接盯着我的手指轨迹抓过来的！”
一旁的日景咲接过奶瓶试了试温度，无奈地瞥了丈夫一眼、嘴角却挂着笑意，“行了，别拿你那套理论来套在自家女儿身上。婴儿都有抓握反射，这是本能。”
她侧过身，将被子掀开一角，把日景戀从摇篮里抱了出来。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让日景戀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紧接着，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母亲的怀抱，在天眼的观测下，母亲的心跳声不再是声音，而是一圈圈红色的、温柔的波纹，每一次扩散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奶嘴塞进嘴里，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
进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观察世界的欲望。她用力吸吮、银白色的眼睛半眯起来，享受着这一刻单纯的满足感。
“母亲那边刚传来消息。”日景咲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边低声说道，语气严肃了一些，“总监部那边虽然监测到了共振，但因为五条家那位神子的存在、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他们似乎认为这是‘六眼’完全觉醒的前兆。”
“悟君....那个孩子，某种意义上成了小戀的挡箭牌啊。”顾江远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埋头喝奶的女儿，“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得走得更快。等他们发现两种波动频率不同，就会开始地毯式排查了。”
“机票定了吗？”
“不走民航。我已经联系了顾家本家。”顾江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满符咒的符纸，上面正隐隐散发着微光，“明天晚上，走‘那个’通道。虽然对婴儿来说稍微颠簸了一点、但胜在隐蔽，没人查得到。”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个高大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是一种誓言，“爸爸都会带你回家的。”
日景恋并不明白这份誓言的重量。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指上有一圈很好看的光晕，于是再次张嘴啊呜一口咬住了顾江远的指尖、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
第二天傍晚，风雪将青森与日本海沿岸的海岸线一并吞没。冰冷的潮水撞击着悬崖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地下密室中，古老的结界正在低沉运转。顾江远背着轻便的行囊，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被绒毯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孩。日景咲披着深灰色的斗篷，脸色虽仍带几分产后的苍白，但步履已恢复了一向的稳健与沉静。
日景纪美站在地下水脉入口处的古老石门前，手中的拐杖轻叩地面。
“通路已经打开。国界线上的总监部监测结界会在接下来的一刻钟内因海潮共振产生盲区。出境后，直达华北境内。”
老妇人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在她的力量彻底收敛前，不要让外界知道这双眼的存在。”
顾江远郑重地行了礼：「岳母放心。顾家宗词已经做好准备，定会护她周全。」
日景咲深深看了一眼母亲，微微颔首，而后与顾江远一前一后步入幽暗的甬道。
随着结界印诀的激活，空间的结构开始发生微观层面的扭曲，海峡下方的流脉缝隙中被强行辟出了一条密道。
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周围微弱光斑流动时发出的细碎蜂鸣。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流光骤然收束，刺骨的湿冷海风□□燥而宽广的北方大陆夜风所取代。三人跨出结界的瞬间，脚下已是华北古老山岭间的石台。远方的夜空中隐隐可见北方平原旷远的天际线，古旧的镇灵塔在月色下肃立。
顾江远解开斗篷的一角，确认怀中的女儿呼吸平稳、体温安好，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妻子。
「到家了，咲。」
华北顾家的接应术师已在山麓下的暗处静候，一行人随即隐入夜色，这名诞生即动摇东瀛结界的婴儿，正式踏上了在中国咒术体系与名门庇护下隐秘成长的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