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人形x光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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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元年的冬至，京都的大雪似乎要将整个古都掩埋。
这是日本咒术界最动荡不安的一年。两周前，五条家那个拥有“六眼”的神子降生，整个世界的平衡向那双苍天之瞳倾斜，诅咒因恐惧而蛰伏、又因反扑的本能而躁动。所有术师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改变了世界均衡的婴孩身上。
坐落于京都北山之麓的日景家本宅正被无声坠落的厚重鹅毛大雪层层包裹。设在奥之院的产屋四角，拉紧了自平安时代传承至今的结界注连绳，身着素白襦衣的巫女们屏息垂首，严阵以待。
青森山间的风雪在子夜前停了，积雪将院落里的罗汉松压得低，枯枝在寒风中发出脆的折断声、又跌进三尺厚的白雪里。纸窗上贴着两层浸透朱砂的防风黄绢，屋内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升腾的热气将窗纸烘得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铜盆里的热水换了第四巡。
侍女跪在榻榻米上，低头将绞干的热帕递进屏风后。内室没有寻常妇人分娩时的惨叫，只有压抑至的急促喘息、伴着产婆低声的念诵。屏风外，顾江远身着深青色对襟棉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三道墨色丝绦。他的左手始终按在悬于腰间的黑檀木尺上，拇指在凹槽处来回摩挲着。
走廊那端传来了木屐踩在回廊冷杉木地板上的声响。日景纪美推开了外间的障子门，外头的冷空气顺着门缝灌入半寸，立刻被内室的炭火逼散。这位日本北方大结界的巫女首领、日景家现任当主身披一件黑底玄鸟纹的厚缎羽织，满头银发用骨簪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甚至没有看向自己的女婿，只将目光投向那扇拉门。
“怎么样了。”
“咲的脉象未乱，两处的气机都是顺的。”
话音刚落，屏风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紧接着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啼声。两名上了年纪的产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屏风侧边退出来，手上沾着水渍、额角全是大汗，连礼节都忘了顾及，只是抖着向日景纪美伏地叩首。
变故发生在啼哭落下的第二秒。没有狂风，也没有咒力带来的冲击，但整座宅邸供奉在神龛上的十二面铜镜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从京都御所外围的古老封印、一直延展至华北平原地下深处的镇灵铜桩，都在此刻毫无征兆地产生了数秒的高频震荡。声音非金非木，所有在席术师的耳膜深处如悬铃轻敲、余音绕梁，而烛台上的火苗未曾晃动一下。
日景纪美没有去管檐下狂响的符纸，她伸出干枯却平稳的右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内室布帘。产房内的血腥味已被浓郁的艾草与松香冲淡了大半。
榻上的日景咲面色如纸，被冷汗浸透的黑发贴在两颊，胸口仍在起伏。但在看见母亲走进来时，她只是勉力将目光投向身旁用软绸包裹着的一团小小轮廓。
屋内几支白烛的光落下来，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投下一圈暖黄。女婴茫然的睁着眼睛，那不是新生儿常有的浑浊与涣散，眼瞳里没有属于人类瞳仁的深黑，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水银般的银白。烛火倒映在里面、像被无数细微的棱面拆解开来，折射出一圈圈细微又不规则的重影。
顾江远这时也已经无声地走到了榻前。他的目光在触及那对银白眼眸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作为华北顾家嫡系，他从小在族谱的残卷里读过先祖的记载：「析目」——生而丧目，视万物为线，不见形骸、唯观天地骨骼。
原本以为只是古籍里夸诞的方术谶语，如今却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老妇人原本紧绷的背脊微微松弛了一分，但眼神却变得比外头的积雪还要冷硬，“日景家的血、与海那头御具师的骨么.....名字先前已定好、唤作「恋」，日景恋。”
顾江远低头凝视着被褥里的婴孩，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平平安安无事白玉牌，轻轻搁在襁褓的边角。
烛火断断续续的燃着、将大人们的身影拉得修长又扭曲，投射在障子门上。
“适格者，还有那双眼。”
日景纪美的语气中没有喜悦、只有深重的忧虑，“五条家那个「六眼」刚出生半个月、现在日景家又出了这么个....平衡彻底打破了。”
“日本太小了。”顾江远的目光转向窗外纷飞的大雪，“五条家的存在已经让那些烂橘子....啊、抱歉，我说的是总监部的那些大人们。他们已然成了惊弓之鸟，如果让他们知道恋的存在、知晓这双眼睛....”
“他们会用尽办法掌控、或者毁掉她。”老人冷冷的接过话头，“日景家不可能24小时不间断的护着她，至少在她还没成长起来之前。”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我要带她回去。”
顾江远语气十分坚定，“回华北本家。那里的结界体系和日本完全不同，而且够大、够复杂、也够乱....乱才好。”
“你要把日景家百年来唯一的‘适格者’带走？”
“是，这也是保护。”男人直视着岳母的眼睛，毫无退让之意，“等她学会怎么控制这双眼睛、学会怎么在这个充满疯子和诅咒的世界里活下去。”
“五岁。五岁之前，如果不回来进行适格者的仪式，她会被家族除名。”
“好。”
而在大人们充满火药味的谈判声中，日景恋、这个小小的女婴彻底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