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珍视之物 你还会再来 ...

  •   连映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是在威胁,还是,他是认真想和她做一场可以让两人都获益的所谓的交易?

      “所以呢?你具体想要怎么交易?”连映强压下心头那股被猛兽盯上的异样感,维持着一贯的平静表情。“我可以提供,你在这里缺少的信息和视界。”

      秦阒微微凑近,在连映耳边近乎耳语地呢喃,炙热的吐息打在连映耳廓上:

      “你也许已经发现了,我这具躯壳是极其精密的高科技产品,远比你们这些凡人敏锐。我可以感知到附近的每一道杀意、每一台正在追踪你的监视器、甚至连任何一扇门背后的呼吸,每一个试图靠近你的敌意来源,哪怕是隔着几堵墙,我都能在同一时间共享给你。
      只要你按时来‘安抚’我,我就把这一整座监牢的死角,全部喂给你。”

      共享视界——难道他是在隐晦地邀请她“上”他的身?

      连映表情不变,心中却波澜顿生。这不仅是把控监牢的权限,更是给了她一双可以在这座黑暗迷宫中肆意窥视的眼睛。

      连映看着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鬼魅般英俊深邃的脸,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随时身处失控和理智边缘的男人和她换取安抚的那些作为筹码的秘密可能极具价值。

      军方羁押所太特殊了,这里关押的人特殊,这里的秘密想必也非常特殊。而连映确实有想要知道的事,比如,那天她偷听到的对话,那个想要杀她的羁押所高层,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得不说,秦阒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甚至让连映枯竭的意识海都为之动了一瞬。如果有了秦阒的感知共享,在这座寸步难行、处处是死角的黑狱里,她就等于拿到了作弊器的最高权限。

      占这样的便宜,在这个随时会死的地方,是绝佳的生路。

      但连映只是看了一眼天花板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又看了看门外正死死盯着这边的警卫。

      这个男人的身份太敏感了,魏副总统的前副官、军方至今都在死死封锁的秘密标本……他抛出来的糖衣里,包裹着的毒药足以让她惹上更大的麻烦。

      她确实对这个交易心动,但是现在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看着她,她一举一动都要谨慎。

      “既然你状况稳定,我也该走了。”
      连映冷淡地收回手,将那根导线从仪器上扯下。她弯腰拎起便携式手提医疗箱,脸上维持着一贯毫无波澜的面瘫冷淡,“交易——就算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职责只是让你今晚别死在病床上,在这个代价里,我可没答应要对你的发疯负责到底。至于你的眼睛看得到什么,那是你的事,和我这个囚犯无关。”

      秦阒的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骤然翻涌的一抹由于拒绝而产生的暴戾与焦躁。

      “没关系,交易一直有效,你早晚会答应的。”他看着她转身走向气闸门的背影,那双暗沉的眸底划过一丝偏执,“反正你还会再来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一样。”

      看着连映离开的清冷背影,他静静感受体内那股疯狂激荡的波澜随着她的离开慢慢减弱。

      气闸门向两侧滑开。

      连映面无表情地走出医疗舱。两名男警卫粗暴地推搡了她一把,将她夹在中间往回押送。

      在经过行政区幽暗的长廊时,走在前方的那名男警卫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头盔侧面的定向微型扬声器里,却极其突兀地传出了一个低沉、阴冷得像是在喉咙里磨砂的男人声音。

      连映立刻认出来,那是羁押所所长郑仁钧的原声。

      【“C095,你今天表现很好。”】

      这件事果然有人全程在看,连映心里一震。

      电子合成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通过警卫的通讯器缓缓流淌出来:
      【“不过,以后少打听他在外面的事。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秦阒的事,你身为囚犯根本没资格知道。做好你的本分,工具如果生锈了,就只能被废料区回收。明白吗?”】

      “……我明白。”连映垂下眼帘低声说,后怕与寒意在一瞬间浸透了囚服。

      郑仁钧一直在听。不仅是刚才,恐怕从她踏入那个房间的第一秒起,每一个字、每一个呼吸都被高密度的定向收音设备抓取了。

      她有些庆幸自己刚才在最关键的时刻没有被秦阒的筹码冲昏头脑,更庆幸自己没有说出任何关于“系统”或“任务”的半个字。在这座绞肉机一样的黑狱里,只要露出一丝狐狸尾巴,迎接她的就是彻底的清洗。

      二十分钟后,连映在熄灯后的绝对黑暗中被推回了C09监室。

      “哐当。”铁门锁死。

      直到整个人重新陷进下铺冰冷的硬木板床上,连映那根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才终于缓缓松开。

      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压迫让她的胃部一阵阵痉挛,偏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疯狂搅动。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准备陷入沉睡。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放松下来,一种极其怪异黏稠、带着冰冷窥视感却又令她十分熟悉的寒意骤然间爬上脊背。

      连映心底一悸,猛地睁开眼,借着窄窗外透进来的、一抹惨淡如银的月光,在墙角天花板的角落上,那团眼熟的如同黑色霉斑一样的黑色影子正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它几乎和死寂的黑暗融为一体,却被连映体内属于它的力量第一时间感知到了。

      似乎,它身上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带着近乎偏执的专注与不甘,在黑暗中死死地、贪婪地视线凝聚在她身上。

      连映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尽量保持稳定的呼吸频率,冷汗直冒。在经历过若干次这一类的博弈后,她开始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保持平静,任何多余的应激反应,对它而言都是一种变相的刺激。

      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角落处传来、和她的精神力的某一部分产生微弱共鸣的淡淡精神涟漪。

      见她无动于衷,不知墙角的那团黑影在天花板角落盘踞了片刻,黏稠的精神波动在空气中微微翻滚几下,传来一丝不满的意念,随后像是一阵风吹散了烟雾,无声息地在月光中坍缩隐没。

      它走了。

      它到底是来干嘛的?来窥视她的?还是说,这东西是在求关注,真正享受的是和她精神对峙的那种感觉?

      不管怎么说,连映对它的离去都松了口气,额头上紧绷的青筋缓缓松开。长达数小时的精神透支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脑海深处精神力耗竭和强行催动情绪调谐后的撕裂感像是有细小的冰针在神经元里反复撬动。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在卫生间持续传来的尿骚味中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盥洗室方向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咔哒”声,瞬间让连映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反光,连映看见一道有些臃肿的黑影慢慢从门外摸了出来。

      是苏姨。

      在连映的精神力感知中,这位在白天总是慈爱微笑的微胖中年女人,此刻周身正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味道。

      连映有些好奇,微微掀开眼皮,苏姨此时衣角和内衬有些凌乱,鞋底甚至在合金地面上带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某种高浓度工业冷凝剂的腥气。

      那气味连映非常熟悉,和连映在秦阒那间医疗舱里闻到的一模一样,也和五年前每日在父亲那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父亲病重时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她想起,那是医疗舱专用的一种冷凝剂的味道。

      苏姨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床位,甚至连翻身的动静都压得像是一只老猫。

      连映心中的好奇发酵起来。苏姨今晚去了哪?她是怎么出去的?为什么她每晚都会出去?为什么她身上会有医疗区冷凝机的味道?

      还没等她将这些线索理顺,另一侧原本一片死寂的铺位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属于克洛伊的、受惊般的梦呓。

      “别……”

      那声音细微而沙哑,语气充满恐惧,紧接着是她因为翻身而带动的被褥摩擦声。

      连映没有转头,但她那双因为昨晚吞噬了黑斑能量、又刚刚经历过极限透支的感知域,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神经质的敏锐状态。

      表面上,克洛伊现在正安稳地躺在被子里,背对着所有人。但实际上,连映此刻能感知到,她头部附近正隐隐散发着一圈微弱的波纹,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力,倒是更像电子设备发出的频率,和她们脖子上戴的颈环有些像,但是此刻还不到抽算力的时间,理论上颈环现在应该只是在后台模式。

      到底是颈环在夜间的例行并网之类的后台程序,还是克洛伊有藏了别的东西,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无法被羁押所设备感知检查到的高科技设备?

      连映想要打开机械感知能力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是颈环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却发现她的精神力还没恢复到能够支撑机械感知能力启动的程度。

      连映无声地叹了口气。

      X的,这个屋里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知道这里不是学校宿舍,这个屋里这些看似温和或开朗或沉默的室友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些犯人或嫌疑犯,自己也一样。

      但是,她忽然打心底感到一种深深的倦意,倦于这个随时随地都有秘密,要提防任何人的世界,倦于无法放松下来的自己,和不让自己有丝毫松懈的命运。

      连映分不清,也没法去确认。

      从医疗舱一红到底的警报,到郑仁钧的审视眼神和无孔不入的阴冷警告,暗处在一而再再而三试图置自己于死地的冷枪暗箭,入狱几天目睹的几条逝去的生命,再到这间看似平静却各怀鬼胎的狭小监室……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与疲惫,伴随着干涸识海的轰鸣,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她躺在冰冷的硬木板床上,身子往里缩了缩,手掌摸索着滑进囚服略显单薄的口袋。

      指尖在黑暗中触碰到了一块边缘圆润的微凉硬物。

      连映将它拿了出来,握在掌心里。

      那是之前卢维给自己的那个小小的“幸运物”。它甚至算不上精致,但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打磨痕迹,连映觉得,自己拿着的是一个沉重的宝贝。

      它沉重在这是卢维自己珍视的私藏,沉重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竟然有人愿意分出一份不求回报、无用而笨拙的善意。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另一个东西,那个闻阗送她的,分手时又被她还回去的,已经被作为凶案证物被李蔚收走的胸针。那一件同样沉重,但那份沉重里裹挟了太多复杂难解的东西:已经逝去的人,无法理清的情感,血腥、死亡和至今未明的谜团。那里面牵扯了太多的人和事,连映闭上眼,刻意掐断了思绪——她现在甚至没有力气去想,想念那个不知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曾经和她有过温存关系的清隽男人。

      命运总会把人最重要的东西统统剥离,无论是曾经拥有的,满心珍视的,还是最想逃避的,都剩不下。

      就像她进这所羁押所的第一天,她母亲留给她的那条项链,就在例行搜身时被冷酷地扯下,锁进了冰冷的储物格里。那些对她而言比命还重要的温存,在机器的判定里,不过是“不可带入的违禁随身物品”。

      掌心里,卢维的那枚金属小件似乎终于被她的体温局促地焐热了。

      连映指尖微微收拢。她其实能感觉到这东西对卢维而言很重要,她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还是得找个机会把这东西还给她。

      但是今夜,在今天这场风暴来临前最煎熬的后半夜,她觉得自己实在太需要睡个好觉了。

      那就……先向她暂借一夜吧。

      连映微微仰起头,将所剩无几的感知向上递了一寸。

      隔着一层厚重的床板,上铺传来的呼吸声依旧沉重、绵长。在连映快要被危机感撕碎的视野里,属于卢维的精神场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安定、毫无防备的灰蓝色,微弱却安定,没有消失的迹象。

      靠着这抹微弱的暖意,连映指尖那由于极度紧绷而起的战栗终于一点点平复下去。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01:45 AM。

      距离深夜两点的中央服务器算力抽取,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她靠在冷硬的墙壁上,强行压下心头的复杂的思绪和疑虑,闭上眼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属于她自己的系统面板。两点整的中央算力抽取马上就要到了,她需要查看自己目前残存的状态。

      然而,当全息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连映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一排排文字时,她的呼吸却猛地一滞。

      她的系统面板上,有些内容已经悄然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珍视之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