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博监狱开始意识入侵》林洄

88、交易 秦阒浓眉一

　　秦阒浓眉一挑，忽地笑了。

　　他笑得很愉悦，看上去完全发自内心，也让他英俊脸庞上的旧疤显得更加狰狞。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连映抵在死穴上的指尖，反而借着这股拉力，猛地向她贴近了一分，鼻尖堪堪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野兽圈地盘般的粗砺感：

　　“如果你做得到，也能承受得了代价，你尽管按下去试试。”

　　他感受着连映抵在他动脉处的指尖，语气玩味：“还是说，这其实是你在这个牢笼里，唯一敢表现出来的……掌控感？”

　　连映眸光骤寒，腰间那只滚烫的手掌依旧如烙铁般收紧，她感受到一种熟悉的震颤正顺着她的手指渗入她的神经，和她体内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

　　连映深吸一口气，指尖不仅没有撤离，反而更深地压了下去，声音冷冽如霜：

　　“我是在计算，用多大的力道，能让你在彻底发疯前，先学会怎么安静地闭嘴。”

　　“你想让我闭嘴？”

　　秦阒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低沉笑意的鼻音。他缓缓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转而极其自然地抓住了连映的手腕，将她的掌心强行贴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隔着囚服，连映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那股非人的、狂躁的热度，以及那颗仿佛在极力压制某种饥渴、跳动得快要炸裂的心脏。

　　“我们换个话题好了，你那天在医务室，明明被铐在床上，却能在杀手出手前的那一刹那，让他出现了一瞬的……停顿。”

　　秦阒盯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底翻涌着野兽般的敏锐，“我闻得到，你身上有种很杂的味道。像我的，又像那个死人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其实也能感知到她进入了他、控制了他。

　　腰间那只滚烫的手掌依旧如烙铁般收紧，二人呼吸交错，连映感受到一种危险的震颤正顺着他掐住自己腰间的手没入她的神经，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感受到，那股波动炙热、滚烫、危险，带着一股混乱的矛盾、冲突和疯狂。

　　秦阒自己也无法定义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自苏醒起，一股诡谲的波动便潜藏在躯壳深处，此刻正随着她的靠近，在他每一根神经末梢上疯狂跳动。

　　唯一知道的是，那是因她而起的共鸣，一种完全凌驾于逻辑之上的本能。因她的存在，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乃至那团混沌未明的意识，竟不可遏制地随之激昂，仿佛久旱的焦土终于嗅到了雨水。

　　他憎恨这种失控的战栗，却又无可救药地沉沦其中。这种矛盾如同烈火与寒冰在他体内反复撕裂，将他推向崩坏的边缘，而她是这漫长折磨中唯一的泄口。

　　可她远在视线之外，高墙与锁链让他如困兽般窒息。那种无法触及的渴求化作了毁灭性的焦躁，在这具残破的容器里横冲直撞——他甚至不惜用一场场毁天灭地的疯狂，只为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换取一次与她在此刻近距离博弈的机会。

　　他那时候居然有意识？

　　连映心头一震，迅速调整呼吸，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你当时头脑不清楚出现幻觉了吧，我当时只顾着躲，别的什么也不做。再说，那个人不是被你掐死的吗？”

　　她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感受着他正在蓬勃跳动的心脏，轻声说：

　　“但是，我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连映语调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童。

　　“秦阒，你的精神太混乱了，但从这股混乱中，我能感觉到属于你自己的情绪，你心中有恨。你在恨什么？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她顿了顿，轻轻抬手抚向他额前的旧疤，试探性地问道：

　　“你有没有……背负你不该背负的‘错误’？”

　　她还没忘记那个隐藏的系统任务，但她没有直接说出来“替罪羊”这个词，毕竟现在发生的一切，外面的人都能看到，说不定也能听到。

　　秦阒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掐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扣紧，指尖深深陷进她的肌肉里。

　　“不该背负的‘错误’……”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神色变幻莫测。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生理性厌恶再次浮现，但他这次没有发疯，反而像是被刺破了防御，陷入了某种被迫的自我审视中。

　　有些东西试图在他的记忆深处破土而出，却迎面撞上了一片狂乱呼啸的思维碎片风暴。

　　“轰！”
　　两股力量在脑海中剧烈相撞，秦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额角和侧颈皮下的青黑色血管开始如活物般诡异地痉挛、蠕动，一股几乎要将他头颅劈开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呃……啊！”
　　秦阒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痛苦的、非人的低吼。他强忍痛苦松开扣在连映腰间的手，捂住被剧痛撕碎的头颅。。

　　与此同时，医疗舱内的通用监测仪亮起刺眼的红光，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猝然炸响。屏幕上的神经电位波形瞬间飙成了一片杂乱的死线。

　　气闸门外，两名严阵以待的男警卫面色大变，粗暴地隔着防爆玻璃拍门高喊：
　　“C095！里面什么情况？！叫你来安抚他，不是刺激他！退后，我们要给他上抑制剂！”

　　随着外面狱警的命令落下，几只巨大的手术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在他们头顶虎视眈眈，寒光闪烁。

　　“该死！”
　　连映知道自己这次玩大了，可退路已经被死死封死。

　　不能退。

　　连映死死咬着舌尖，强行调动体内最后那一丝几近枯竭的精神力。脑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偏头痛，那是超负荷调用【情绪调谐】的警告。

　　没有了充沛的数据洪流，她只能将所有的精神力束成一根极细、极利的冰针，极其艰难地顺着两人贴合的皮肤缝隙，强行扎进了秦阒那片几乎要将万物撕碎的精神海啸中。

　　不够……她的能力现在太有限了，效果和白天比起来简直杯水车薪。

　　冰针刚一入海，就险些被那股毁灭性的狂暴生生折断。连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腥甜，但令人庆幸的是，和之前不同，她现在能感知到，在那团精神风暴镇中心，秦阒清晰的自我意志还在那里，并没有和之前一样混沌一片。

　　【醒过来……】连映在识海中发出虚弱却决绝的冷呵，【秦阒，清醒点，控制住自己自己的身体！】

　　仿佛是一星微弱的火火砸进了极寒的冰原。

　　这微弱却异常清冷的精神刺激，在最关键的时刻，精准地递到了对方濒临崩溃的意志核心。

　　病床上，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失焦充血的黑眸深处，属于秦阒的意志清醒了一瞬。

　　他感知到了连映的虚弱，也感知到了她快要被自己捏碎的颤抖。

　　“呃……滚、滚出去……”

　　秦阒额头青筋暴跳，这句怒吼却不是对连映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脑子里那股疯狂的本能。

　　他开始和自己□□上的异化进行最惨烈的搏杀。连映的微弱调谐成了他唯一的方向标，他顺着那抹冰冷的频率，咬紧牙关，硬是用纯粹的意志力去撕扯、去镇压那些皮下疯狂蠕动的黑色脉络。

　　“咯吱，咯吱……”
　　金属床板在非人的力道对抗下发出绝望的呻吟。

　　在两人的共同作用下，那股毁天灭地的风暴竟然开始奇迹般地退潮。秦阒颈侧和脸颊上那些诡异突起的黑色青筋，开始一寸寸地变淡、平复，最终不甘地重新隐没在苍白的皮肤深处。

　　仪器传来的高频警报渐渐平息，化作规律的滴滴声，天花板上的机械手也缩了回去。外面的警卫按在紧急熔断开关上的手这才缓缓松开，只是眼神依旧惊魂未定，还是紧紧盯着里面两人的动静。

　　连映脱力地从他身上翻落下来，扶着金属床沿微微喘息，雪白的囚服领口一道被他发作时无意留下的红痕触目惊心。

　　床上的男人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重新恢复了清明的黑眸，在冷光灯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来……你真的很想知道我过去的事情。”秦阒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扭玩味，“虽然这个我确实无法告知，但我知道很多别的事，里面肯定有你挖空心思也要知道的秘密。”

　　连映冷眼看着他。

　　“你镇压了‘我’、释放了我。”秦阒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了白天的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直勾勾的索取，“作为回报，我让你在监区长面前有了谈条件的筹码，还为你毁了半个男监的主控，我们扯平了——所以，现在该我们谈条件了。”

　　连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场断电的时机巧合得如同鬼魅——原来那个一直被当作失控野兽的男人，竟然是主动借着发疯来为她铺路的。

　　“扯平？”连映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你自愿的，和我无关。你不怕上面发现是你故意熔断了主控器，找你算账？”

　　“他们？”男人冷冷一哂，“他们只会一直关着我，但什么都不会对我做。”

　　秦阒猛地前倾，两人的额头轻抵在一起。那种近乎纠缠的姿态下，他那双蕴含危险意味的黑眸中浮现出一种狂热的偏执。

　　“我发疯、杀人、毁坏设备，这些都是为了让那帮废物意识到，离了你，这具躯壳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粗糙的指腹轻轻磨蹭着连映颈侧那道他亲手留下的红印，语调幽暗得如同诱惑，“我需要你留在我的控制范围内，而你需要我——我这具活着的、处于失控边缘的标本，是你通往高级权限、甚至是这座监狱底层的唯一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