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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她们的应对 她没说假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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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禁闭区接触了冯丽吧?你们密谋了什么?”
主审官那被发声器过滤的声音沉闷而冰冷,在全钛合金构筑的第二隔离舱里激荡出嗡嗡的回响。
那管淡蓝色的吐真剂就立在连映面前的桌板上。在惨白高压的冷光下,药水折射出一种妖异的、仿佛能将人灵魂生生融化的荧光。
连映被死死扣在合金闭锁椅上,厚重的隔离服压在身上,沉重得像是一副金属棺材。
“长官,我想你们的审计方向从一开始就被人带偏了。”
连映缓缓开口。她的声音隔着面罩,听不出半点因为面对吐真剂而该有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麻木与冷漠:
“今天中午大区洗消大乱的时候,我按照总务舱的紧急疏散指令,一直在C区西侧的隔离通道待命,根本没有去过所谓的禁闭区,更不可能接触到那个应该被关在禁闭隔离舱里的冯丽。
如果你们觉得我能跨越三道合金电网去跟一个畸变体密谋……那你们应该去请天穹区的精神科专家,而不是拿这管药水来吓唬一个差点被怪物啃掉脑袋的幸存者。”
审讯方肯定没有证据,否则他们就不会这么问了,连映心知肚明,绝对不能直接承认她们和冯丽的接触。
“九十五号,别跟老子在这耍嘴皮子!”
主审官猛地一拍桌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连映耳膜发死。他指着全息屏幕上那行代表卢维假腿硬件残留的红字,阴沉着脸低吼:
“原始的坐标日志在刚才大区断电时被强电涌烧成了白地,这很巧合。但硬件不会说谎!96号的那个军用级重型假腿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你们去过禁闭区!”
连映的眼睑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冷芒。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体会到,刚才在监室里对齐信息是多么致命且正确的一步。
只要原始的中央日志被秦阒的电涌烧成了乱码,审计科手里就只有卢维假腿内壳里的那一孤立硬件记录。这是一份可以被随意解读的孤证。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根孤证化作毒药,狠狠地砸进创联医疗的喉咙里。
“去过禁闭区就是铁证吗?”
连映冷笑了一声,锁死在椅背上的磁暴锁发出沉闷的刮擦声。她直视着主审官那双隐藏在防暴面罩后的眼睛,字字见血:
“长官,在这间军方大牢里,只有拥有高级管理特权的特勤警卫,才能在一分钟内黑掉总务舱的防暴伪装频段。
我们这几个连枪都摸不到的下贱耗材,如果真有本事控制并放走一个怪物……那今天下午死在分拣区废料堆里的,就不该是那两个违规跨区的警卫,而是整个总务舱的审计高层了。”
主审官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捏着吐真剂针管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连映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语速在这一刻变得极快,却清晰得像是在天穹区的内阁部委里宣读公文:
“那两个人在下午两点四十四分企图对我动手被卢维和王红拦下,这是几十个犯人亲眼看见的。他们为什么要顶着魏副总统的聆讯条例动私刑?因为他们拿了创联医疗的黑钱,想要杀我这个知道得太多的嫌疑人灭口!至于你们所说的证据……”
连映盯着主审官,眼神里那抹属于上位者的智商压迫感在这一秒轰然爆发:
“……那我们确实被那两个蓄意谋杀的警卫带到过禁闭区私自问话,也许他们还想下黑手,用对付冯丽的手段对付我们,当然,他们没有得逞,而是把我们放了回来。仅此而已。
我们没能力密谋或控制冯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那两个警卫倒有可能是知情人。”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顶着审讯官不悦的目光,继续道,
“至于下午的事,显然是怪物冯丽和他们两个有仇,否则怎么会越过我们,直接奔着他俩去了?他们没压住彻底畸变的怪物,在灭口我们的中途被当场清洗了。
现在创联的人死了,你们总务舱不仅不把这颗跨区栽赃的钉子往上报给天穹区的聆讯委员会,反而急着用一管脑熔断药水来让我这个受害者闭嘴。怎么,审计科现在也开始拿企业的津贴了?”
“放肆!!”
主审官被连映这番诛心的反咬给激怒了,整个人长身而起,额头上青筋暴起。
可还没等他把那管淡蓝色的吐真剂狠狠扎进连映的脖子里,第一隔离舱的全息控制台突然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道高频刺眼的橙色紧急通讯。
『长官,别动她。』
终端里传出来的,竟然是隔离监区医师任嘉实的声音。
那个胖医生此时显然正坐在他悠哉的行政区办公室里,隔着屏幕,声音里依旧带着那种有所倚仗的松弛与戏谑:
『刚收到天穹区魏副总统办公室递下来的特定聆讯备忘录。九十五号连映,是涉嫌天穹区副总统弟弟谋杀案的核心嫌疑人,她的脑域数据在联邦最高法院批捕令下来前,属于特保级别。
如果审计科现在用高频精神剥离把她的脑子烧成了废铁……明天早上,魏副总统的机要秘书,会非常乐意亲自来总务舱,一字一字地教你们怎么写写报告。』
『哐。』
终端挂断,第一审讯舱里陷入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这个有背景的医务科胖子是主神官在羁押所最不喜欢的人之一,看起来态度随和好说话,其实却只是按他自己的步调行事,批了层谦卑圆滑的皮,骨子里却很强硬……
挂了接通电话,审讯官面色阴沉,悬在半空中的右手剧烈颤抖着,那管淡蓝色的吐真剂针尖距离连映的隔离服接口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却再也无法砸下去。
连映想的没错,那个案子确实变成了她身上最坚不可摧的绝缘防护服。
在这个等级森严、神仙打架的暮城黑狱里,底层的鹰犬最害怕的就是被拉进天穹区高层博弈的漩涡里当炮灰。在原始日志被电涌烧毁证据不足的前提下,去硬砸魏副总统的特权招牌,这无异于政治自杀。
检测仪的屏幕上,连映的心率数据完美地维持在象征“绝对真话”的绿色平稳波段。
她也确实没说假话,她只是选择性的说了真话而已。
主审官死死咬着牙,脸色在惨白的光线下黑得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瞪了连映足足半分钟,最终一巴掌将那管吐真剂扣回了合金盒子里,反手在全息屏幕上狠狠砸下了“归档释放”的电子印章。
“口供归档。把人推出去!!”
随着主审官不情不愿的命令,合金闭锁椅的电磁锁扣骤然解开。
连映穿着那身银灰色、被剥离了外部信号的全封闭隔离服,在两名防暴狱警毫无怜悯的粗暴推搡下,拖着几乎要虚脱的□□,缓缓走出了那间仿佛能将人骨头榨干的第二隔离舱。
厚重的面罩锁死了她所有的面部表情,但在那惨淡的灰光面罩下,连映的面颊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撑过来了。
准确地说,她是在这个盲盒对账里勉强擦着军方机器的齿轮边缘活了下来。
“走快点!看什么看?!”身后的防暴盾狠狠撞在连映的肩胛骨上,带着工业器械特有的冰冷与坚硬。
连映一言不发,在被推离核心审讯区的走廊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头部隐隐的疼痛,打开了感官增强功能。
厚重的钛合金隔音板确实能阻绝绝大多数高频审讯。但在经过长廊中段的第四隔离舱时,那一阵阵通过合金地面传导过来的熟悉的嚎哭声,还是在连映的神经元里激荡出了清晰的轮廓。
那哭声太凄惨也太耳熟了。
是克洛伊。
原本,虽然有过告诫,但她依然不太放心这个行事不稳定、立场不明确、行为也不可预测的克洛伊。可现在,听着那隔着三层防爆材料依然能隐隐透出来的、配着眼泪鼻涕的嚎哭声,连映那紧绷的嘴角却松了几分。
她不需要太担心这个女人。她看起来没什么底牌,却每次都能在危机里有惊无险,靠的绝对不是她那爱美娇气抱怨的表象。
此刻,她那道不加掩饰的嚎哭和无赖般的求饶倒像是一层厚重的防冲撞护甲,正在疯狂摩擦着审讯官的神经。
连映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借着皮鞋在钢铁地面上的摩擦,试图将听觉波长往长廊最深处的第二审讯舱去探。
不知道卢维是不是在那里面,她想听听卢维那边的动静。那个前特种兵身上背着最硬的硬件铁证,直接参与了今天的两起事件,又是军方的人,军方是有权力对她动用科技与狠活的。
两间审讯舱彻底隔绝,没有对过任何口供,在军方特刑局那种技术剥离手段下,卢维只要有一个字对不上,就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然而,长廊最深处除了一片冰冷的电子耳鸣,什么都没有。任凭她怎么延展感官,都只能捕捉到一片死寂的虚无。
“看什么看?!回你的编号舱!”警卫粗暴地一巴掌推在她的合金颈环边缘。
连映被巨大的惯性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只能强行收回那缕精神丝线,在面罩下死死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C区。
在经过C05监室门口时,连映的脚步顿了顿,转头向监室大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