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博监狱开始意识入侵》林洄

64、梦境 母亲的气息

　　金属头罩还没完全扣下，但连映本就有所防备，在异变发生的时候，她便立刻开启了精神力，同时激活了机械感知和情绪调谐能力，一双黑眸死死盯住那个扑向卢维的异化感染者。

　　在连映的视线中，世界仿佛放慢了。她不仅看到了那具扭曲的□□，更听到了那个感染者大脑深处，因为突然的异变而发出的刺耳狂暴充满杀戮与毁灭的意念。

　　“找到了。”

　　连映心里冷哼一声，顾不上自己浑身的疼痛，悍然调动精神力，像一根看不见的尖锐钢针，狠狠刺入了那个感染者的意识中！

　　半空中的感染者浑身猛地一僵，充血的眼睛里狂暴的杀意滞了滞。

　　“他的弱点是左侧膝盖！”

　　连映盯着机械感知界面里那人磨损的机械左腿，鼻腔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涌出血丝，但她此刻也顾不上这些，死死抓着座椅扶手，用嘶哑到近乎撕裂的声音，冲着卢维厉声大喝。

　　卢维作为前职业军人反应极快，她立刻看向那个感染者的左腿，意识到连映说的是对的后，她瞬间果断松开人质，身体极限向后下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感染者挥舞着利爪的手臂。紧接着，她手中的军用匕首借着腰部的扭力，由下至上，精准而狠辣地斜刺而入！

　　“噗嗤！”

　　刀尖从感染者左侧膝盖的机械骨骼缝隙处毫无阻碍地捅了进去，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直接绞断了连接小腿的动力传输主线！

　　“滋啦——”大片火花从感染者的膝盖处爆出。

　　感染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腿的机械支撑瞬间失效，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疯狂地抽搐着，浑身的血管筋脉还在激动地鼓胀着。

　　卢维顺势一个翻滚，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匕首暗红色的的鲜血滴下。她来不及喘口气，而是走向坐在金属椅上的连映，将她身上的束缚解开。

　　“又被你救了一次，谢谢你，卢维。”连映看着卢维的眼睛认真地说，流着鼻血头昏脑涨地从椅子上下来，感到自己的腿脚无比地沉而虚软。

　　这个谢她必须道。在这个压抑的、各自隐瞒过去和秘密的羁押所里，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配合。

　　“你刚才也帮了我，扯平了。”卢维表情平淡地说，伸手扶了连映一把，“你看起来不太好，扶着我。”

　　连映现在确实状况不好，只能靠在她胳膊上，让扶着自己走

　　缩在墙角的克洛伊瞪大眼睛看着连映和卢维这边，而远处房间另一头的苏凌则若有所思地盯着连映那张因为流鼻血的脸。

　　“警告！C区医疗隔离室出现重度污染！毒气浓度超标！三秒后启动彻底焚烧程序！”

　　主控系统毫无感情的警报声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跑！”来不及喘口气，卢维一只手臂揽紧连映，另一只手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克洛伊，对连映道。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头被锁在重度污染检测区的苏凌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卢维！别丢下我！救命……救救我！”

　　她被拘束带死死扣在铁椅上，隔着金属围栏，眼底全是濒死的恐惧。

　　卢维的动作猛地一顿。救苏凌意味着她要折返回去，穿过正在弥漫的浓重血雾和混乱的电流火花。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救苏凌意味着要折回去，这意味着绝对的风险。

　　卢维看了一眼通往出口的备用通道，又看了一眼身边摇摇欲坠的连映和惊恐不安的克洛伊。

　　“扶着她走！去出口等我！”卢维对着克洛伊厉喝一声，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在那刺耳的倒计时声中，猛地转身朝着隔离室最深处冲了过去。

　　克洛伊被吼得打了个哆嗦。她虽然平日里傲娇蛮横，但现在显然也被吓破了胆，只能踉跄着扶住连映的胳膊。

　　“喂，C095，你还没死吧？”克洛伊的声音尖锐且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她用力掐了下连映的手臂，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柔，反而透着股气急败坏的焦虑，“看你这副鬼样子，鼻血都要流到下巴了！你给我撑住了，别死在半路上拖累我！”

　　连映的视线里天花板在剧烈旋转，光线拉扯出刺眼的重影。她的肺部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步移动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传来阵阵剧痛。

　　“……死不了。”连映费力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她们两个刚挪到通道口，卢维已经拖着被拽断拘束带、满脸泪痕的苏凌冲了过来。四人极其惊险地钻进备用撤离通道。

　　“轰——！”

　　身后厚重的防爆闸门砸落，将那只抽搐的怪物和瞬间喷发的净火彻底隔绝。

　　通道里灯光昏暗。还没等她们喘口气，通道尽头，一队全副武装的防暴特勤已经端着枪堵住了去路。

　　“放下武器！全部靠墙！”

　　带头的指挥官厉声呵斥，几道战术强光扫过。在赛博监狱的规则里，囚犯携带武器并涉嫌击杀工作人员，哪怕对方已经变异，也不符合规矩。

　　卢维上前一步，隐隐将连映挡在侧后方。

　　“当啷。”

　　带血的匕首砸在金属地板上。卢维举起双手，语气毫无起伏：“刀是我的。隔离室里的生化员被感染发疯了，我杀了他。”

　　指挥官挥手让人扣住了卢维，却没有收队。他越过卢维，锐利的视线锁定了后方一脸血的连映。

　　“把一切推给怪物？老兵，你很懂规矩。”指挥官大步走到连映面前，枪管直接顶在了她的下巴上，“但我更懂概率。入狱才两天就出了好几次事，每次你都在场。而且刚才在主控室的热成像残影显示，那个怪物在撕碎你时居然停下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指挥官的声音透着危险的审视：“非法信号干扰器？还是未登记的军用镇压湿件？别指望能狡辩，直接把她带去地下重危审讯室，进行强制开颅扫描。”

　　卢维的手腕在磁暴手铐里猛地绷紧，这样的扫描危险性很大，连映的大脑有可能会被暴力格式化。

　　连映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鸣声尖锐如电流划过。虚脱感化作无数根钢针，疯狂扎向她的太阳穴。她知道自己到了极限，但她硬是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利用那股咸腥的剧痛和肾上腺素的爆发，强行控制住了那份濒临崩溃的清醒。连映没有挣扎，反而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长官……最好挖仔细一点。”连映的声音嘶哑漏风，语气甚至称得上配合，“要是没在我的脑子里挖出东西……贵局那份因为安检疏漏导致感染者入内的事故报告……可就找不到合适的犯人来凑数顶罪了。”

　　“你……”指挥官被戳中了最大的痛处，脸色铁青，枪管猛地用力。

　　连映刚想继续说，一直潜伏在脑海深处的极度眩晕如同剧毒猛兽，忽然爆起加重袭击了她。这股力量比刚才任何时刻都要猛烈，连映甚至来不及给出最后一丝冷笑，她的眼睛极其突兀地失去了焦距。脑袋一沉，一口发黑的淤血喷在了指挥官的防弹背心上，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直挺挺地往前栽倒下去。

　　“操！”指挥官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她。

　　“等等！长官手下留情！”通道另一头，胖医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拦住警卫，“这是重度神经毒气引发的急性脑休克。她现在的大脑极其脆弱，只要一上扫描仪，她当场就会脑死亡。她是唯一的关键活口，而且她是副总统弟弟那个案子的嫌疑犯，上面要是追究责任……”

　　指挥官咬了咬牙，看着被黑血染脏的背心，极度晦气地挥了挥手：“妈的，把她扔去急救区！剩下的带走严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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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在深渊中不断下坠。

　　梦境中，一丝淡淡的草木香气飘了过来。记忆的闸门悄然推开。

　　“疼吗？”

　　一个极其冷静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10岁的连映坐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膝盖，那是她从附近一个废弃建筑玩的时候摔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镊子，极其利落地挑开伤口里的碎石子。

　　“蓦然跳下来，就是你要承担的物理后果。”女人用酒精棉擦拭血迹，温声道，“痛觉只是神经中枢在发出警告，哭闹修补不了伤口。”

　　连映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硬是没有掉一滴眼泪。

　　包扎完毕。女人站起身，换上一件黑色大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连映一眼。那双和连映如出一辙的漆黑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温柔。

　　“我要去趟实验室，今晚大概率回不来。”她叮嘱道，“自己按时吃饭，按时换药，如果我今晚不回来，爸爸会过来。”

　　房门关上。那是连映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妈妈，你在哪……我好累……”

　　连映呢喃一声，陷入沉沉的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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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映……睡吧，没事了……”

　　虚无的梦境中，一双极其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连映那张紧绷、苍白的脸颊。那个声音温柔得让人想流泪。
　　连映在梦里拼命地想睁开眼睛，想看清那张脸，但她的眼皮重如千钧。

　　不知过了多久。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皂角清香，那双温暖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似乎在替她擦拭着冷汗。

　　在剧烈的头痛中，连映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的重影逐渐变得清晰。

　　刺眼的医用无影灯下，一个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女人正坐在她的床边，低着头，正神情专注地给她更换着额头上的冰袋。

　　“……暮姨？”看着那张面孔，连映心里涌起一股不知是失望还是理应如此的复杂情绪。

　　“哎哟，恩人呀，你可算醒了。”

　　还没等女人回答，床尾处突然传来一个煞风景的油滑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