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博监狱开始意识入侵》林洄

59、异变 你这是掉进

　　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直到彻底脱离了顶层的监控死角，连映才松了口气，顺着冰冷的走廊墙壁靠住，抬起沾满脏污的手臂，极其用力地蹭掉嘴角混着唾液的血水。

　　这个郑仁钧，不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效果，也不知道刚才他都在她脑子里“看”到了什么，但他应该没看到太多，否则他不可能轻松放她走。

　　希望以后不会再见到他。连映心有余悸地想。

　　“走吧。”

　　十米开外，狱警王敏冷着脸走了过来。她显然早就接到了所长的指令，手里拎着电击棍，面色不虞道：“所长吩咐，带去你医疗区清洗。”

　　连映点了点头，强撑着站直身体，跟着王敏走向电梯。

　　轿厢内安静得令人窒息。就在电梯即将到达底层时，王敏腰间的管教终端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特殊的“滴滴”声。

　　王敏皱着眉拿起终端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条刚刚从最高权限下发的系统变更通知。C095号犯人的状态栏里，赫然多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标识：【特级独立标签】。这意味着，从这一秒起，除了所长本人的指令，包括她这个监区管教在内的任何人，都无权再以任何借口更改连映的移动路线，更无权对她动用私刑。

　　王敏猛地转头看向连映。她看连映的眼神，从原本看待一堆恶臭的垃圾，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忌惮。一个底层自然人，不仅从四号室活着出来，还在所长办公室里拿到了免死金牌。

　　电梯在底层停稳，金属门滑开。

　　“自己进去，我在这盯着你，别搞小动作。”王敏停在电梯口，用警棍指了指医疗区的等候大厅，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生硬，“三号高级清洗舱的权限系统已经给你开了。洗完了去拿凝血剂。”

　　因为权限的变更，再加上连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生化废液味道，王敏甚至连押送她去登记的流程都省了，直接站在了医疗区的门禁闸机外，不愿再靠近半步。

　　连映拖着沉重的步伐独自走进医疗大厅。

　　大厅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冷白色的无影灯打在浅蓝色的金属排椅上，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惨白。左侧的隔离等候区里坐着十几号女犯人，正在排队等候检查。

　　这是怎么了？连映怔了怔，忽然想到早上审讯前C05监室发疯的那个女犯人，难道是因为那件事吗？

　　正思索原因，连映听到一阵熟悉的抱怨声，顿时转头朝那边看去。

　　“这破地方的效率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吗？抽个血要等两个小时，我好不容易睡好的皮肤都要被这干巴巴的冷气吹裂了。”

　　克洛伊翘着腿坐在金属排椅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她旁边隔着两个空位，高大沉默的金发女人卢维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克洛伊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当她看清连映那副混杂着机油、合成血和生化胃液的骇人模样时，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极其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老天，95号，你这是掉进厕所里了，还是差点被生化处理了？”克洛伊上下打量着她，啧啧称奇道，“我们只是被叫来排查抽血，你倒好，看起来像是刚被几头野兽咀嚼过又吐了出来。难道这就是惹怒医疗区的特别待遇？”

　　“……”
　　连映白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讥讽。她现在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舌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径直走到卢维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极其缓慢地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液。

　　卢维睁开眼，目光在连映沾满血污的脖颈和撕裂的囚服上停留了半秒。她微微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克洛伊见连映不搭理自己，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正要继续阴阳怪气，大厅尽头的重症诊断室大门忽然滑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胖医生走了出来。

　　连映的眼神微微一凝。她认得这个人。第一天被押送进来时，就是这个总是满脸堆笑、看起来像个老好人的胖子，亲手把那个带有神经抑制功能的金属颈环和深层监测栓打进了她的身体。

　　胖医生一边用无菌布擦着手，一边朝等候区走来。两个全副武装的狱警推着一辆重型束缚担架跟在他身后。

　　担架上死死绑着的，正是早上在C05监室门口发疯的那个女囚。她的双眼依然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球毫无规律地疯狂乱转，十根手指被高分子束缚带死死反绑着。她此刻似乎被注射了超剂量的镇静剂，身体无法动弹，但脖子皮下凸起的青筋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异常的频率，正在突突地颤动，好似活物。

　　胖医生路过连映面前时，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连映这身狼狈的模样，不但面色如常，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几分：“C095，早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可惜我这有事，没法赶过去。不过，刘医官向来心思细腻，想法周全，肯定也没有为难你。快去清洗舱吧。”胖医生笑眯眯地盯着她道，“洗干净点，别感染了。”

　　听着怎么有点话里有话……连映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没有回应，而是开口问道：

　　“那个囚犯……”她微微侧头，看向担架上那个皮下青筋仍在诡异跳动的女人，“C05那个，到底出了什么事？”

　　“喔，没什么大事。”

　　胖医生不在意地微微一笑，“只是昨晚磁场波动引起的一点点排异反应。你知道的，这地方的设备偶尔会出点小毛病，这种小事在羁押所并不罕见。不用担心，你不会被传染。”

　　他这番话打得一手好太极，把一切都推到了“排异反应”和“设备毛病”上。但是，昨晚的事用所谓的“能量潮汐”来形容未免有些轻描淡写了。

　　虽然因为当时事发是在晚间休息时间后的医疗区，羁押所里的犯人基本都已经回了监室，可能没有引起什么混乱，但即使连映因为黑斑来袭记不太清，也还依稀有些印象，当时那附近的机器人和一些囚犯似乎都同一时间发狂了，这么不正常的状况却似乎被轻描淡写地略过了，监室里的人甚至都没怎么提起这件事，连映感觉有点不对劲。

　　“好了，快去吧。别让干净的空气等太久。”胖医生拍了拍手，示意狱警继续推动担架。

　　连映看着担架被推进神经介入治疗室，沉重的金属门完全闭合。她收回视线，走到清洗舱门口等待里面的人出来再进去。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烦躁的安静。几台半人高的全自动医疗卫生犬正在地面上匀速巡航，喷洒着消毒喷雾。墙壁上的机械臂偶尔发出轻微的液压声，整理着医疗废弃物托盘，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然而，就在那道金属门闭合半分钟后——

　　“砰——刺啦！”

　　厚重的门内隐约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砸击声，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那叫声刚起了一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喉咙，随后是微弱却刺耳的电流爆裂音。

　　这个惨叫声，是那个胖医生！连映瞬间睁开眼。

　　没有任何警报，但大厅里的状况转瞬间已经改变。

　　大厅顶部的冷白照明灯极其突兀地闪烁了一下，正前方两台原本在巡航的医疗卫生犬突然停在了原地。它们视觉传感器的温和蓝光，直接变成了代表最高敌意锁定状态的猩红色。

　　墙壁上那三只用来整理废弃物的重型液压机械臂，极其诡异地同时扭转了方向。

　　“滴滴——检测到高危污染——清除——”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刚落，大厅里一台卫生犬毫无征兆地暴起。它锋利的金属前爪弹出超大剂量的镇静剂针头，朝着距离它最近的连映狠狠扑了过来。

　　连映瞳孔骤然收缩，但极度透支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速度。

　　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卢维甚至没有起身，她单腿蹬在墙壁上借力，整个人犹如一头极其凶悍的猎豹，直接连人带椅撞在连映身上，将她狠狠扑倒在地。

　　“咔嚓！”

　　卫生犬的针头扎穿了连映刚才靠着的金属排椅，直接刺穿了三公分厚的钢板。

　　“见鬼！这破铁皮疯了吗！”

　　一旁的克洛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惊慌失措地从排椅上跳起来，极其狼狈地往大厅角落里跑去，鞋却在光洁的地板上猛地滑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一台废弃物收集车的死角里。

　　墙壁上的一只重型液压机械臂仿佛立刻锁定了她这个剧烈运动的目标，带着高速旋转的激光切割锯轮，呼啸着朝克洛伊的头顶劈了下去。

　　“救命！我的脚扭了！拉我一把！”克洛伊跌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头，发出了极度绝望的哭喊。

　　激光切割锯很快就要切开她的头颅。

　　“！！！”

　　连映被压在地上，根本来不及起身。而上方的卢维没有任何迟疑，她单手撑地猛地跃起，一脚狠狠踹在旁边那台废弃物收集车上。

　　沉重的金属收集车在巨力下猛地滑了出去，重重撞在机械臂的底座上。

　　“哐！”

　　这一下撞击让那把致命的锯轮偏离了原本的下劈轨迹，向侧边歪了半寸，同时也暴露出了一截机械臂内部的传动轴承。

　　连映等的就是这个瞬间。借着卢维争取到的这半秒钟，她顺手抽出刚才被卫生犬扎碎的排椅边缘的一根锋利钢条，就地一个翻滚，极其精准地将钢条死死卡进了液压机械臂暴露出的齿轮缝隙里。

　　“嘎吱——砰！”

　　高速运转的机械臂被强行卡死。锯轮擦着克洛伊的头皮停了下来，削断了她的一缕头发。

　　“趁现在！快点过来！”连映靠在倾覆的排椅后，冷声喝道。

　　“哦……好！”

　　克洛伊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跌跌撞撞地越过地上散落的医疗废弃物。卢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到了排椅后方的安全死角里。

　　大厅里的红灯在这一刻全面爆闪。

　　“全面封锁！所有出入口物理锁死！”

　　广播里传来主控系统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厚重的金属大门在一瞬间轰然下落，将这里的几十号女性嫌疑犯和那些开始疯狂行动的AI机械彻底锁死在这个封闭的医疗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