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博监狱开始意识入侵》林洄

56、自毁程序 一次是运气

　　羁押所的内部结构错综复杂。

　　连映跟着王敏穿过几道厚重的金属防爆门，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的改变。底层监区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铁锈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高级、也极其冰冷的无菌舱室质感。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时，王敏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拐进了一条光线明显暗淡许多的幽长走廊。

　　连映停下了脚步。她还记得昨天看过的羁押所内部地图，这条路不像是去楼上所长办公室的路。

　　“去顶层所长办公室，应该走A区直达电梯。”连映的视线扫过前方路标上的‘B区重度隔离通道’字样，语气平静地指出问题所在，“路线不对吧。”

　　王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去核对终端，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极其敷衍地冷嗤了一声：“主控系统刚刚下发的临时变更指令。所长现在不在办公室，在B区的观察平台。少拿底层的常识来揣测高层的行踪，跟紧点。”

　　连映垂下眼睫，心底一片冰冷。王敏显然已经提前接到了授意，要亲手把她送进那个局里。但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走廊两侧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扇极其厚重的隔离门。当她们走到标着“四号”的隔离门前时，王敏停了下来，在门禁上刷了一下自己的权限卡。

　　气闸门发出沉闷的排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是一个完全封闭、没有窗户的巨大金属房间，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连映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极快地衡量了一下局势，突然微微弓起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刚才强行接驳的后遗症……我心悸得很厉害。我需要在这里休息五分钟，或者你直接向上级汇报，说我状态不对，需要做个检查，或休息一会。”

　　她在试图拖延时间。只要能在走廊上拖到郑所长那边过问进度，王敏和她背后的人就无法继续光明正大地动手。

　　然而，王敏却没有买账，而是抬手敲了一下鼻梁上的战术目镜，镜片上闪过一串蓝色的数据流，直接读取了连映脖颈上那个囚犯监控环的实时体征。

　　“心率平稳，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肾上腺素还在正常阈值内。”王敏看着连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别装了。正好这间屋子里有医疗检测舱，你进去躺着更舒服点。”

　　话音未落，王敏根本不给连映任何反应的机会，一只手忽然拉开门，另一只手猛地伸手在连映后背上狠狠一推！

　　连映本就处于精神力透支的虚弱状态，被这股大力直接推进了昏暗的隔离室。

　　“砰——咔哒！”

　　身后的气闸门瞬间合拢，重型磁吸锁死死咬合。

　　“王敏！放我出去！”连映猛地转身拍了一下金属门，外面没有任何回应。王敏显然不会再回应她。

　　就在这时，隔离室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齿轮摩擦声。连映心道不好，迅速转身向阴影处看去。

　　一个极其庞大、半边身体都被粗糙军用义体取代的庞大人体正缓缓从黑暗中站起来。他身上的囚服已然破烂，脖子上没有颈环，脖颈处的神经接驳口正往外渗着黑色的黏稠毒素。那只充血的独眼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

　　回想起之前偷听到的话，她迅速抬头四下望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天花板角落的微型摄像头。监控室里的眼睛肯定在监控后死死盯着这里。

　　连映心里冰凉一片：这是一个彻底失去神志的赛博疯子，设局的人好狠的手段！但此刻，她已经没空想那么多，因为对面的赛博疯子已经闻风而动。

　　他巨大的机械腿在金属地板上猛地一蹬，犹如一辆全速行驶的重装战车，带着狂暴的气流朝连映狠狠撞了过来！

　　连映极其狼狈地向前一个翻滚，连滚带爬地擦着机械腿的边缘躲了过去。

　　“砰！”机械拳头砸在墙壁上，火花四溅。

　　在灰头土脸的躲闪中，连映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隐秘微光。

　　【机械感知】开启。

　　她的视线瞬间穿透了赛博疯子外层的粗糙装甲，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内部的结构，在机械感知视角中，他后颈处有一个发着红光的区域，那大概就是他的核心模块。但以连映现在的体能，根本没有办法和他正面对抗，更不用说对他一看就经过特殊改造的金属头颅造成伤害。

　　赛博疯子一击未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次扑来。这一次，他庞大的身躯彻底封死了连映的所有退路。

　　巨大的机械手一把死死掐住了连映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瞬间降临，连映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就在赛博疯子准备用力捏碎她颈骨的瞬间，连映死死盯着对方那只充血的独眼，将刚窃取来不久的技能毫无保留地释放。

　　【认知盲区】。

　　一股无形的精神干扰波以连映为中心，瞬间笼罩了半径五米内的空间。

　　这还是连映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她不清楚之前那个杀手篡改他人感官和认知是用的什么方法，她只是带着想要停止眼前人的行动的本能激活了这个能力。

　　下一秒，在监控探头的画面里，赛博疯子的动作极其诡异地卡顿住了。就仿佛他的系统突然遭遇了致命的Bug，机械手臂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不规律的轻微抽搐。

　　但只有疯子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这宝贵的三十秒盲区里，神经毒素对大脑的强制干扰被屏蔽了。赛博疯子那只充血的独眼里，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极其短暂地浮现出了一抹属于人类的清明与痛苦。

　　他木然地松开手里陌生女人脆弱的脖颈，感受着体内那股即将再次暴走的毁灭毒素，心像被埋进寒冬的雪里。

　　他曾经是个身披无数荣誉的军人，现在却只是一头被囚禁在钢铁躯壳里的怪物。

　　他早该死了。

　　一声极其嘶哑、近乎悲鸣的气流声从他破损的喉咙里挤出。

　　在这个极其隐秘的认知盲区里，赛博疯子做出了他作为人类的最后一次抉择。

　　他那只机械手不仅没有收紧，反而猛地松开了连映。紧接着，他举起那只力量恐怖的金属铁拳，极其残暴地砸向了自己颈部的那块装甲！

　　“咔嚓——”

　　坚硬的外壳被他自己硬生生扯裂，那个连接着主供能模块的脆弱神经抑制阀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作为重装军用改造体，为了防止战死后躯体被敌人俘获、窃取大脑机密或是被反向操控，他的中枢深处早就植入了无法逆转的最高级别自毁程序。而这个藏在装甲下的抑制阀，就是绕过所有系统、强行进行物理引爆的唯一开关。

　　在这短暂清醒的最后几秒里，他做出了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个决定。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他的金属手掌瞬间变形为一把锋利的军用高频刃，没有任何犹豫，毫无留恋地反向扎进了那个暴露的死穴！

　　“砰——！”

　　自毁程序被强行激活。

　　一连串沉闷的微型爆炸瞬间摧毁了他的后颈关键节点和整个颅腔内部的神经中枢。高温瞬间终结了所有的痛苦与疯狂，红色的鲜血混杂着黄白色的脑浆与黑色的机油，如同喷泉般从炸裂的机械头颅缝隙中凄厉地喷涌而出。

　　三十秒盲区刚好结束。

　　赛博疯子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瘫倒在金属地板上，变成了一堆不断往外渗着恶臭液体的废铁。

　　隔离室里恢复了死寂。

　　连映跌坐在尸体旁。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全靠运气和疯子忽然大脑宕机才勉强捡回一条命的底层可怜虫。

　　在确认了监控死角和机械残骸的绝佳遮挡后，连映的动作变得极其隐蔽且迅速。

　　她从怪物断裂的机械臂里，悄无声息地抽出一枚长约三寸、极其锋利的钛合金破片，顺着袖口滑进了后腰的内侧衣缝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并没有停下。她看着地上那滩混合着黑色机油和暗红色神经毒素的刺鼻液体，直接伸出手沾满污浊，胡乱抹在了自己的脖颈、手腕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脉门上。

　　她原本那张透着病态苍白的脸庞，瞬间被污血和机油涂抹得乱七八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几分钟后后，隔离室的重型防爆门发出“咔哒”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狱警，以及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狱医快步冲了进来。

　　连映撑着墙壁，极其缓慢、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名中年狱医快步越过狱警。他的目光先是难以置信地扫过地上那堆彻底报废的半人半机械尸骸，随后停在连映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这副摇摇欲坠、满身污血的凄惨模样。

　　“你居然还活着？伤得怎么样？”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眼神却闪过一道隐晦的审视与探究。

　　听到这个声音，连映睫毛微微一颤。

　　虽然语气关切得十分自然，但连映还是瞬间认出，这就是备品室水管后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个。

　　想杀她的人，亲自来验尸了。

　　连映抬起头。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极其虚弱地对上医师的眼睛，将所有的锋芒藏得干干净净。

　　“运气好……他突然发疯，砸断了自己脖子上的管线。”连映大口喘息着，极其费力地扯了一下苍白的嘴角，“侥幸留了条命，没死成。让您费心了。”

　　中年狱医脸微微一僵了一下。

　　这女人怎么阴阳怪气的？她是察觉到什么了，还是因为自己身份和遭遇对羁押所的人都抱有敌意？不，她不可能知道什么。话又说回来，刚才监控上她看起来没什么可疑之处，难道她这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才没事？

　　但是，一次是运气好，次次因为运气好躲过危险幸存下来，怎么可能？

　　他心下犹疑，正准备开口再试探几句，身后一名负责现场记录的狱警突然举起战术终端。

　　“刘医官，这个实验体的死亡报告有些异常。”

　　连映眼皮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