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伪装 在那层圆钝 ...
-
分拣台前，铁爪将电子货单往桌上狠狠一摔，姿态大喇喇地靠在椅背里冷笑道：“单子上的军规钛合金构件，今天你们互助会只能拉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们碎铁帮扣下了。”
互助会带队的老领班连忙上前拿起货单扫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急得额头直冒汗：
“铁爪哥，这可使不得啊！早上出车前你们把会里的工人全扣下换成了自家人，我也没敢多嘴，可这批构件都是至明导师点名要的紧俏货，一下子砍掉一半，回去我实在没法跟会里交差……”
“交差？交你爹的差！”
铁爪脸色一沉，一脚踹在旁边的空铁筐上。沉重的铁筐轰然翻倒，在空旷的车间里砸出刺耳的巨响。
“少拿至明那个神棍来压老子！”铁爪吐出一口浓白烟雾，眼里满是连日来积攒的邪火，
前两天李斯莫名其妙失踪，至明那神棍二话不说就把黑锅全扣在我们碎铁帮头上，断了我们兄弟好几条财路！今天这半批货就是抵我们兄弟损失的！
你这老东西要是敢在赤骑帮或互助会的人面前多放一个屁，老子让你跟早上被扣下的那几个学徒一样，躺着回红石街！”
“你……这……！”老领班又惊又惧，还没说什么，旁边两名满身机油的碎铁帮打手已经上前一步一把将他狠狠推倒在油污里。
旁边围观的碎铁帮帮众见状一阵哄笑，夏雨和简星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怒火，心有灵犀地一起上前扶起老领班。
简星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架老领班胳膊，脚下却不小心似的打了个滑，把两个打手压得差点摔倒在地，见两人不高兴地骂骂咧咧起来，他又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开始一脸惊慌地赔不是，态度诚恳地要命。
借着简星和两个打手纠缠的空档，夏雨一边扶起老领班，一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货单。
开玩笑，至明想要的好把柄送到了眼前，不抓住她就不是夏雨了。
夏雨脑子向来好使，目光在单面上飞快一扫就将单子上的内容都记在了脑子里。可还没等她把单子递回给老领班，斜刺里突然伸过来一只带着合金钢爪的机械手，一把将她手里的货单抽了过去！
铁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狐疑地盯了夏雨一眼，随手把货单揣回自己怀里，冰凉的机械爪尖拍了拍夏雨的脸颊，不怀好意地扯了扯嘴角：
“小丫头片子，眼珠子乱转看什么呢？记着账准备回去跟至明摇尾巴？别以为至明保了你一回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你那个死鬼老妈夏清也爱多管闲事，落了个什么下场，你心里没点数？”
换成别的羞辱，夏雨还能像上午那样装死忍过去，可猛一听到母亲的名字从这畜生嘴里吐出来，她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抬头瞪了铁爪一眼。
虽然她下一秒就醒过神来，慌忙又低下头去，可眼里那抹没来得及收住的恨意还是被铁爪捕捉到了。
“哟，一提你那个死鬼老妈，这就装不下去了？”
铁爪眼底凶光一闪，一把甩开她的下巴，冷笑着冲旁边的两名心腹打手一挥手：“老二、老三，这小丫头片子心里头不老实，把他们俩押去地下三号间干活！给老子盯死他们，连上厕所都不准出来，要是敢跟前头那老东西通半句气，当场打断他们的腿！”
两名壮汉上前拧住夏雨和简星的胳膊，枪顶在二人后腰，将他们强行押离一楼大厅，直接推进了地下负一层一个偏僻的工作间里。
名义上是罚他们下来干活，实际上是变相囚禁。
可铁爪并不知道，在大半天看似逆来顺受的废料搬运里，夏雨的手掌每撑过一面承重墙、每擦过一条主管道，机械感知的淡蓝线条就会在她视野里飞快铺开。她今天本来就是怀着搞事的想法来的，一楼的主电缆和管网走向早就被她暗中摸了个七七八八。
三号拆解间阴暗潮湿，满地都是混着黑机油的积水。两名看守的打手嫌屋里味儿太冲，把铁门虚掩上，留下一句老实把墙角那堆废零件拆完，便站在门外走廊里抽着电子烟闲聊去了。
夏雨正揉着被掐痛的下巴生闷气，余光一瞥，简星被刚才那一下推得跌坐在脏兮兮地地上，正一脸为难地看着拍着自己衣服和裤子上蹭到的黑机油，看着怪狼狈的。
靠，光顾着琢磨事儿，差点把这小子给忘了！
夏雨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愧疚，摸了摸鼻子走过去。可刚走到他跟前低头一看，头顶老旧的节能灯管恰巧“滋啦”闪烁了一下，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刚才进门被狠推的那一把，让简星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滑落到了鼻尖下，露出了平日里被镜框和刘海严严实实挡住的眉眼。
不仅如此，不知是不是他刚用袖子擦拭侧脸上那滩工业机油的缘故，在冷光频闪的那短暂一瞬，他侧脸原本圆钝温吞的皮相线条竟如发生故障的的全息屏幕般，在分解室昏黄的灯光下，隔着飞扬的尘屑，轻微地闪了闪——
阴影交错间，夏雨恍惚看见了一道利落如刀裁的下颌折角与高挺俊秀的鼻梁轮廓。尤其是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眼睛，眼型狭长昳丽，原本看似纯黑的瞳孔深处，竟在冷光下泛着一抹极淡极冷的蓝色，看起来竟是个十足陌生的面孔！
夏雨呼吸一滞，猛地眨了下眼。
可还没等她看清，头顶的灯管已经恢复了常亮。简星像是才察觉到有人靠近，慌忙抬手把滑落的黑框眼镜重新推回鼻梁上，侧脸的线条也在昏暗光线下瞬间恢复了原状。等他仰起脸看向夏雨时，镜片后的眼睛又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纯黑钝感，整个人依旧是平时那副平平无奇的苍白学生模样。
……靠，地下室光线太暗，看花眼了？不过，刚才那张脸，总觉得在哪见过……
是她太累了，花眼了？还是……
夏雨在心里犯了个嘀咕，压下心里的违和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简星低声道：“喂，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铁爪明显是冲我来的，把你给连累了。”
“我没事啦，就是衣服脏了点。”简星摆了摆手，又扶了扶眼镜，温吞地关心道，“你呢？下巴没事吧？”
“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夏雨揉了揉下巴，顺势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夸了一句，“不过刚才在一楼扶老领班的时候，你表现不错啊，装脚滑把那俩打手撞得东倒西歪替我打掩护，演技挺好嘛。看你平时笨手笨脚的样子，没想到身手还挺敏捷的。”
“谢谢夸奖。”简星眯着眼睛笑了笑，一脸诚恳地说，“毕竟咱们俩里头，总得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无辜的吧。”
嗯？他这是什么意思？夏雨一噎，眯起眼盯着他，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这小子到底是真呆，还是在故意拐着弯损她呢？可看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老实样，又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对上她略显不善的目光，简星连忙摆了摆手，眯着眼睛乖巧地笑了笑：“我、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得了吧，屋里就咱俩，到现在还跟我装呢？”
夏雨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在他耳边轻声道：
“昨天在配电室抓我手腕的时候手稳得跟铁钳似的，刚才在一楼撞人的时候下盘稳得跟钉在地上一样，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听到这话，简星脸上那副温顺无辜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毛茸茸地散乱刘海下的那双眸子深处似有一抹幽暗的冷光掠过。
看着夏雨认真的眼神，他缓缓挺直脊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嘘！别出声！”
夏雨突然脸色一变，反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猫着腰凑到了虚掩的铁门边。
门外走廊里，那两个抽烟的打手正压低嗓门骂骂咧咧地发牢骚，抱怨二楼被赤骑帮守得跟铁桶一样，二楼核心库房和调度室的电子锁与监控根本弄不开，铁爪哥刚才拿黑市解码器去试了半天也没撬开，正发愁怎么在五点交接前摸上二楼搞定那批军部大单。
夏雨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铁爪这伙人今天把互助会学徒全换成自家打手的真正企图。
她看了一眼虚掩的铁门，心里很清楚，等前院的老领班交接完离开，在二楼碰了一鼻子灰的铁爪肯定会下来拿她和简星开刀。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她的目光落向屋里角落那台连通着二楼备用线路的老电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积水，脑子里迅速有了主意。
可铁门还留着一条缝，门外两个打手时不时就会往里瞟一眼，直接过去撬电箱底板肯定会被发现。
夏雨眼珠子一转，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简星，朝门口努了努嘴，小声道：“喂，刚才不是挺会演脚滑的吗？再去门口弄点动静，帮我挡着点那俩人的视线！”
简星看了她一眼，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瞬间又重新作出那副缩着脖子的老实样，乖乖抱起旁边高高一摞生锈的空铁皮桶走到门边。
刚走到门缝正前方，他脚底下就跟踩了西瓜皮似的猛地一绊，怀里七八个空铁皮桶“哐啷哐啷”全砸在了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
“干什么呢？！找死是不是？！”门外两个打手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探头进来。
“对、对不起大哥！手滑了，我马上捡，马上捡！”
简星吓得一激灵，连忙点头哈腰地赔笑，手忙脚乱地弯下腰去捡铁桶。结果他越忙越乱，刚把左边的铁桶抱起来，右边的桶又骨碌碌滚了出去，高瘦的身躯在门缝前左扑右挡，不仅挡住了打手往屋里看的视线，那乒乒乓乓的铁皮撞击声更是吵得人脑仁疼。
门外两个打手看他那副四肢不协调的蠢样，嫌弃地啐了一口：“真他爹是个废物点心！”说完便不耐烦地转过身继续抽烟去了。
趁着简星在门口跟铁皮桶“殊死搏斗”的掩护，夏雨猫着腰闪到角落的老电箱前，三两下撬开底板把里面的高压线改了，将一根剥开绝缘皮的线头隐蔽地搭在电箱前方的积水坑里，随后又在分闸上轻轻磕了一下，制造出一次极其轻微的电压跳动。
看着还在门口一本正经装手滑的简星，夏雨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装傻充愣演笨蛋的功夫倒真是炉火纯青。
果然，那下轻微的电压跳动刚过去不到十分钟，走廊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时间正好走到下午四点半。
“哐当！”
三号拆解间的铁门被一把推开。刚刚在二楼吃了瘪、又察觉到底下电压异动的铁爪满脸煞气地大步走了进来，守在门外的两名打手也端着高斯□□跟了进来，反手将大门彻底锁死，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住了还抱了个破铁桶缩在门边的简星。
铁爪慢条斯理地走上前，粗大的机械右臂捏得咔咔作响，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在夏雨脸上：
“小丫头，前头那个老东西已经签完单子滚蛋了，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前两天在互助会里，你一口咬死李斯是自己卷了货跑路，哄得铁颚哥和至明都信了你的鬼话。怎么着，真当老子也那么好糊弄？”
铁爪逼近一步，眼里闪烁着老辣而凶狠的光：
“老子跟李斯混了这么多年，他撅屁股拉什么屎老子一清二楚！他在这座堆栈里还藏着一大笔私房钱和底牌，要是真打算跑路去内城享福，怎么可能连老窝里的东西都不回来拿？那天跟李斯一块儿下创联地下的人只有你，他前脚刚带人弄死你妈，后脚就跟你在底下失踪了——说！李斯到底去哪儿了？他新换的那个脑芯是不是在你手里？！”
夏雨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故意露出吓破了胆的惊慌之色，颤着声音喊道：“铁、铁爪哥，你高看我了！就我这没装义体的小身板，借我十个胆子我也打不过他啊！那天在创联地下武装无人机无差别扫射，我真是九死一生才爬出来的，我真不知道李斯死活……”
“还敢嘴硬？！”铁爪眼神一厉，机械手猛地抬起。
夏雨忙举起手来护住脑袋：“别动手！我说、我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伪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