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潜入 脚下那片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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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小时前
暮城B区，赤骑帮地下物流堆栈。
这里原本是位于B区和沉降区边缘的一处偏僻破旧的废料站兼冷链货运中转场，隶属于B区的大型帮派赤骑。
半年前某个重要的帮派骨干出事后，赤骑不知搭上了什么线，逐渐将业务重心转向利润丰厚的军部武装押运，这处位于沉降区边缘的脏乱冷链站便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沉降区的诚心互助会便借机以民间慈善回收的名义包揽了业务。
平时除了两三个赤骑的老油条守卫在岗亭里打牌混日子，这里极少有人过问。然而今天，运货的重型柴油卡车刚拐进货运闸口，车厢里的气氛就骤然绷紧了。
透过车窗脏兮兮的防弹玻璃，夏雨眼皮微微一跳：堆栈正门口赫然停着两辆喷涂着血红骷髅标识的重装越野突击车，七八名身穿外骨骼战术背心手持高斯步枪的赤骑帮正规武装人员，正面色冷峻地把守在气压闸门两侧，警惕地扫视着进出车辆。
赤骑帮今天居然加派了重兵守卫！
“怎么回事？平时这里连枪都看不见两支……”卡车司机低声骂了一句，硬着头皮踩下刹车。
“哐！”
气压闸门缓缓开启，一名脸上有刀疤的赤骑帮武装队长大步走来，黑洞洞的枪托狠狠砸在卡车车门上，冷声喝道：“熄火！车斗里的人全滚下来接受扫描！”
带队的老领班在里干了很久，是赤骑守卫眼里的熟面孔。他连忙从副驾驶跳下来，堆起讨好的笑脸，熟练地递上一支高档电子烟：“长官，辛苦辛苦！还是互助会那批例行回收的旧物资单子……”
刀疤队长接过烟别在战术耳麦旁，手里的便携探测仪冲着车斗一扫，屏幕上立刻刷过一行行劳务编码。车斗里这帮人显然早有准备，靠着工装里夹着的防扫描吸波贴，勉强将体内非法义体的读数压制在民用阈值内，身份资料和伪装也都做好了，挑不出什么破绽。
赤骑派来的这个队长并不常来这个据点，听身旁的属下说没问题，他点点头便放了行，眼看着车里的人快下光了，他手里的仪器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低头一看，是两条没有身份认证信息的新人。
刀疤队长眉头微皱，抬头逡巡一圈，目光很快锁定角落里的夏雨和简星：
“这两个生面孔是谁？没见过。”
一边说，他一边微抬枪口，眼里并无丝毫感情，好像这两个活人只是两条随时可以扔掉的死鱼。
简星脸色发白，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夏雨手心也沁出了一层冷汗，心中庆幸身上喷了干扰剂，临时学徒胸牌也挂在工装领口上，才让他俩连同包里藏的东西没在检测时露出马脚。
老领班见状连忙上前赔笑打圆场：“长官明鉴！这是互助会新加入的会员，送过来打杂的，都是第一次来，年纪小怕事，保证手脚干净！”
刀疤队长低头瞥了一眼探测仪屏幕，上面两人的生物读数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义体化程度：低】。
在这个连乞丐都装着二手机械肢的赛博沉降区，身上没什么义体改造的半大孩子在他们眼里比纸糊的还脆，根本构不成威胁。
队长收起探测仪，看着夏雨纤瘦单薄的身板和简星唯唯诺诺的窝囊样，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轻蔑：“连最便宜的助力骨骼都买不起的穷酸，互助会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塞！”
不爽地抱怨了几句，他话音一转，厉声训斥道：“哼，算你们运气好，今天上头有军部的大单要走，先放你们进去。记住，今天二楼封了，任何人不准擅自乱窜，谁敢越界，老子直接把他打烂了填坑。滚进去！”
“是是是，长官放心！”
老领班连连哈腰应着。沉重的防爆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自去前台登记物资单。
然而卡车刚开进昏暗的卸货区，沉重大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赤骑守卫，车上那几个一路缩着脖子的“搬运工”便纷纷扯下防尘面巾、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斗。
夏雨背紧工具包跳下车，借着昏黄的廊灯往那几人脸上一扫，心头蓦地一沉。
赤骑的人不认识这些人的长相，可常年在沉降区开维修铺的夏雨，对互助会和碎铁帮的人再熟悉不过。眼前这些满嘴污言秽语的汉子根本不是互助会里那些老实巴交的苦力学徒，全都是些在沉降区横行霸道的碎铁帮打手。
不但如此，夏雨还眼尖地认出，其中那个刚才在外面混在工人堆里一言不发、此刻一把扯下伪装的带头汉子，正是碎铁帮的小头目铁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戾气横生，正是老鼠李斯生前穿一条裤子的拜把子兄弟。
夏雨心里紧了紧，恍悟过来：这趟差事显然不是寻常事务，难怪至明把她和简星塞进来还暗示她可以搞事找麻烦，原来是派他们当炮灰来了。
但不管至明那边是什么心思，对于夏雨自己来说，这无论如何都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昨天打听过，李斯生前常年在这处堆栈当监工，跟这里的人混得极熟。那个死鬼不光处心积虑盯上她们孤儿寡母的机械铺，脑子里居然还锁着好些大人物的机密，更吐露过连夏雨都不知道的母亲旧事。
因此，夏雨答应出这趟差，本就是想在他昔日盘踞的老窝里打探消息，查清母亲惨死的内幕。如今正好撞上这帮常年和李斯混在一块儿的熟面孔，事情倒是正中她的下怀。
只是……全都是老鼠的熟识也意味着，这些人都是她的仇人，她今天需要多加小心。
想到这，夏雨心里提防拉满，暗暗看了一眼铁爪。
她原本被安排了机组检修的身份，还指望着借检修的名义在各个车间多走动走动，可惜脚跟还没站稳，铁爪破锣般的嗓音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今天不去检修室，去三号废料库，搬那些军规报废钛合金髋关节！”
夏雨眉头一拧：“铁爪哥，互助会批的是机组线路检修，不是说技术工不负责重体力装卸……”
“少他爹废话！轮得到你操心？！”
铁爪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不屑地瞥了一眼这个面黄肌瘦的黄毛丫头，金属手掌对着她单薄的肩膀伸手狠狠一拍：“老子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家里开过几天维修铺，你真把自己当大师傅了？老鼠死得不明不白，你却好端端回来了，血颚哥已经发话要彻查了！今天你老老实实听命令搬货，要是耽误了帮里的大事，老子当场卸了你的胳膊！”
夏雨被他拍得一个踉跄，肩膀火辣辣地疼。狼狈地稳住身形后，她在铁爪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压下心头不忿，来到沉重的废料筐前。
夏雨身体素质并不好，由于先天不良加上早年生活颠沛流离，她幼时常常生病。即便长大后身体状况有所好转，母亲也从不让她干重活，全靠灵巧的手指摆弄精密元件，哪干过这种几百斤的重体力搬运？
她刚咬着牙抱起一只沉重的合金构件，双臂肌肉便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脚步一软，整个人险些被构件带倒在地。
“哐啷！”
铁爪大步走过来，一脚狠狠踹在废料筐边沿，沉重的报废钛合金关节擦着夏雨的靴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大蓬灰尘。
“哎哟，手滑了。”
铁爪狞笑着甩了甩粗苯的机械右臂，眼神阴鸷地上下打量着夏雨：“还技术工呢？连二两铁都端不稳，装什么娇贵小姐？好好干活！！”
见这边情况不对，在不远处干活的简星快步走过来，将夏雨挡在他高瘦但并不强壮的身躯之后。
对上铁爪戏谑的眼神，他抬起头，局促地扶了扶眼镜，硬着头皮冲铁爪赔了个僵硬的笑脸：
“铁、铁爪哥，明导师交代过这批货要得很急……我们还是赶紧先分拣吧。”
他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绷带着点发颤，可这副明明害怕得指尖发紧、却偏要强撑着挡在女生前头的举动，当场把周围几个围观的碎铁帮帮众逗乐了。
“哟，毛都没长齐呢，这就演上英雄救美了？”
一个满身机油的壮汉怪笑起来，引得旁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小子，腿别抖啊，也不低头瞅瞅自己那二两肉，也配替人出头？”
壮汉一边怪笑着，一边伸手在简星单薄的胸口重重推了一把。
简星被推得踉跄后退了半步，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埋得更低了，缩着脖子连连摆手赔罪，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坚定地挡在女孩身前。
可在无人注意的地板上，他脚下那片狭长的黑影却在水泥地上微微抽搐扭曲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一滩死影。
“简星，算了，我没事……”夏雨轻轻拽了一下身前正在微微颤抖地男孩的袖子，颤巍巍地说，很害怕似的又低下头，继续拿起脚下地东西继续搬起来。
其实她心里一直提防着，被铁爪找麻烦本就在意料之中，愤怒依然是愤怒的，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在达到目的前，她不能引起这些人过多的怀疑，因此无论怎么屈辱和愤怒也都会忍下去，装作逆来顺受默不作声的样子。
幸好出门前简星给的那个试剂起了效，工具包里的违禁物件没露出半分破绽，再加上至明前两天当众保过她，铁爪暂时应该不会对她实质性做什么。
见简星一副战五渣的模样，夏雨又低头似乎是怕了，铁爪冷冷盯了两人几秒。也许是慑于互助会的威慑，又或者是跑到大帮派赤骑的地盘上到底有些心虚，铁爪终究没在刚进门时亮刀子，冷哼一声挥动机械臂：“行了，看什么看！赶紧搬货，耽误了正事，老子把你们拆了当零件卖！”
整个上午，铁爪虽然时不时皮笑肉不笑地冷嘲热讽、拿话试探，却始终没有真正翻脸。夏雨和简星则默不作声地干着沉重的搬运杂活，在怪异紧绷的气氛中有惊无险地熬着。
借着搬货在场地里穿梭的工夫，夏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座堆栈的巡逻间隙，耳朵也支棱着暗暗听工人们扯闲篇。尽管这些人似乎对李斯的死讳莫如深，但从他们偶尔漏出的零碎骂骂咧咧里，夏雨还是大致摸清了这里的出入动线，也确认了李斯生前常待的二楼调度室正是这里的核心要害，可惜今天那里被赤骑的人紧密把守住，夏雨完全找不到机会溜进去看。
但这种各怀心思的脆弱平衡，在下午两点那份货单被甩在桌上时彻底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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