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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各怀心思 她自己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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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连映的质问,病房里一片死寂。
李棠独自站在中央,双手交叠在身前,神色冷淡地看着地板,没有开口。倚在柜门旁的克洛伊抬起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蜷缩在稍远一些的角落里的王红没有抬头,白雾弥漫中,连映看不清她的表情。
几人的沉默,在连映眼里等同于默认,好像药物这件事是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只要没牵连到自己,谁也不会主动去管闲事。
最初听到十几片药时的惊愕已从苏姨脸上褪去,她抬手理了理鬓角花白的碎发,抚平囚服前襟的褶皱,那张略显丰腴的常年带着和善笑意的圆脸重新恢复了平静。
“冷眼旁观?说到冷眼旁观,我也有话要说。”
她看着连映,语调不高,语气平稳地开口道:
”小连,我承认,我交易过药物给卢维,这事我从来没打算不承认,除了刚进来的你,整个羁押所上上下下没几个人没和我做过交易,所以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存心害卢维的意思。但是,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想问问你:你进来看守所这几天,和大家说过几句话?”
苏姨叹了口气,刚刚那些急于解释的无辜和粉饰太平的虚假忽然从她脸上消失了。连映忽然感觉,这也许是她露出真实的表情。
“你打一进来就冷着脸,除了要过一次吃的,整天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我们和阿维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个月,她突然走了,大家心里都难受。可现在到了你嘴里,倒成是我们合伙害了她,你倒要在这儿审问所有人了。”
苏姨摇了摇头:
“怀疑这个,防备那个,谁都不相信。你对这屋里的几个人到底了解多少,就说大家都是冷眼旁观,存心隐瞒,怕受牵连?怎么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苏姨这话说得不错。连映一时间竟被她说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自证,而是回到之前的话题,继续把事情问清楚。
“我对你们确实不够了解。”连映迎着她的视线:“但是,在查清事实之前,这间屋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会查。”
“事实就是卢维自己熬不过去了。”苏姨语气不紧不慢,“我每次只给一两片,那是她求我帮她止痛的。她自己背地里攒下来寻死,谁也拦不住。”
“……到底是一两片,还是十几片?”
角落里忽然传来王红低低的问话,像压抑着什么似的。
众人转头看向她,只见沉默不语的她从阴影里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姨那张微胖的面孔:
“你刚才说,你是分了好几次给的?她攒了十几片?我看不止吧?”
苏姨动作微顿,退了半步,语气放轻:“王红,我每次给药都是看她疼得遭罪,我真不知道她全留着……”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巨响骤然在病房内炸开!
王红一步跨上前,右侧那条粗糙厚重的合金机械臂带着狂暴的力道,狠狠砸在了苏姨耳侧半寸处的金属舱壁上!
合金板凹陷下去一个拳印,震颤嗡鸣在封闭的舱房里久久不绝。
苏姨整个人被这记重拳震得贴在墙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压吹乱,脸色惨白。
“你明知道她精神早就垮了!!”
王红没有抓她,只是弓着背,庞大的身躯像一堵黑压压的铁墙,将苏姨笼罩在阴影里。她眼眶发红,机械臂内部的齿轮与传动轴在极近的距离发出过载的高频摩擦声。
“她前天拿最后三天的口粮积分跟你换药的时候,你他妈就没多问一句?!”
王红的声音低沉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卢维前线下来一身的伤,她是为什么进来的,为什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你会不知道?!你说你是为了大爱,心里有大家——哈,谁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那点积分,你把送命的东西塞到她手里,现在人死了,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她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道:
“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不喜欢95,从她一进来就看她不顺眼。我不喜欢她那种冷眼看人,不,冷眼看不上所有人的劲儿,除了卢维,她几乎都不和我们几个说话,好像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似的,哼,都到这里来了,谁还比谁高贵?但是,就是她这样的人还有良心问一问卢维是怎么死的呢,你呢?有大爱的苏姨?”
王红嘲讽地扯了扯一边嘴角,继续道:
“话又说回来了,其实我也不喜欢卢维,不喜欢她那种圣母做派,不喜欢她哪里有点事儿她都要冲过去帮别人的傻劲,都进这了还把自己当保家卫国的英雄呢,有好处吗?自己怎么进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吗?有人记得她的好吗?”
“……”
苏姨被王红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惊到了,身子微颤着靠向冰冷的舱壁,呼吸微促地看着忽然爆发的王红继续怒声道:
“我承认,心里确实没有‘大家’,没有‘大爱’,也搞不清你和李棠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我更受不了你到现在都不说实话!95号进来之前,卢维和你说话最多,关系最近,她说过你比她妈更像她妈,她什么话都对你说,你以为你现在光说不是存心的,就能把你干过的事一笔勾销了?”
说到这,她盯着苏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冷的讽笑:“哼,一两片……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二三十片吧?十几片只是从卢维身体里检测出的量,不是你给她的量!你以为我们都傻?”
“……”
苏姨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她看着王红通红的眼睛,也没再说话,而是沉默起来。
在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各人有各人的谋生手段。但王红认的是□□的那一套规矩,落难时抱团取暖,面对威胁一致对外,像苏姨这样拿自己人去换利益,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在王红心里,就是越了界。
屋里的震动引起房间另一角的任嘉实的注意,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于是在隔离屏障外抓起金属记录板拍了拍操作台:
“够了!把力气留着应付外面的审讯,真想把防暴队引进来?消杀舱砸坏了,谁都担不起。”
李棠快步走上前,抬手握住王红机械臂肩关节的液压轴,用力往回拉了一下:
“王红,退回去。”
王红站在原地没动,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她收回手,转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床,眼底的暴怒逐渐化成了一片灰败的自责。
“我也有错。”
王红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天天住一个屋里,她存了那么多药,她心存死意……我们他妈的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不再只是单纯的戒备,而是掺杂了某种无论怎么挣扎都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连映看着王红布满老茧与机油痕迹的左手,没有说话。
在这间各怀心思的C09监室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薄得像纸,但在这些被体制抛弃的重刑犯骨子里,似乎依然有些东西没被彻底磨灭。
她想起刚才王红对她的评价。
冷眼看不上所有人……原来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她没有看不起别人,但她也不会解释什么。不喜欢她的人很多,不差王红一个。
连映抛开心中纠缠的情绪,目光移向靠在洗消柜旁的克洛伊。
从刚才王红砸墙到现在,克洛伊反常地没有惊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断了一截的甲片。
克洛伊是因为操纵军工衍生资产卷入重大商业欺诈案进来的。平日里在这间监室里,她最爱美,最爱聊八卦,挑剔卫生条件,话密得像机关枪。可从昨夜到今早,她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连映想起今天凌晨自己半夜醒来时用精神力捕捉到的那一缕异常波动——在克洛伊看似熟睡的被褥下方,曾有过极其微弱的高频电磁波动。
现在她很后悔当时没有立刻把这件事搞清楚,当时她觉得,这些事这些人和自己无关,这几天她每天过得身心俱疲,每天都面临着不知从哪来的危险,自己都已经这样了,关心别人没有意义。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什么可探究的。
但是后来,清晨的事过后,克洛伊是卢维以外第一个去洗手间的,随后她尖叫着发现了卢维的尸体。
卢维手腕内侧那道诡异的血痕符号,究竟是在卢维昏迷后由凶手刻上去的,还是有人在发现尸体的那短短几十秒里伪造的?
克洛伊到底在隐藏些什么?作为一个罪名是商业间谍却被军方关起来的女人,她地心智不可能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她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辜的吗?有没有可能,她就是昨夜那个神秘入侵卢维意识的另一个宿主,甚至本体?
连映的大脑飞速权衡。
手里没有任何物证,贸然撕破脸只会让对方彻底提高警惕。但如果不动声色,同样不合常理。
必须趁现在情况混乱试一下。
连映收回思绪,平静地开口:
“克洛伊。”
克洛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张妆容有些斑驳的脸上露出小学生忽然被点名般的惊惶,对上连映的脸,她勉强掀了掀唇角,露出个小心翼翼的笑容:“095,怎……怎么了?”
“昨晚一点多抽算力之前,你翻身做噩梦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你床头那边有微弱的电极脉冲声。”连映看着她的眼睛,语调平稳,“你脖子上的颈环昨晚提前并网了吗?我听见你那边有动静,像是某种电子产品震动的声音——”
说到这里,连映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其余几人表情古怪,连忙补充道:“哦,别误会,声音是从头附近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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