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沈崇 照片里,他 ...
-
“明微生物第三研究所主管,沈崇。”
男人自我介绍道,对着属下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而后对着两名安全科执法员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道歉道:
“实在抱歉,二位。手下人也是急着保护实验室的核心资产,语气冲了点,还请见谅。”
他嗓音醇和,不疾不徐,语气也很诚恳,配上斯文沉稳的相貌气质,两个执法人员的脸色顿时和缓些许。
然而,虽然神色放缓,但二人的身体依然挡在门口,态度很硬:“沈主管,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没拿治安局和涉企科的联合调令,这门谁也不能开。”
沈崇眼里划过一丝为难,微微蹙眉,正准备再开口——
“军方特勤局,陆靖遥。易楚生案由特勤局全权接管,第一嫌疑人连映及其关联对象闻阗的一切涉案线索,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陆靖遥迈开大步越过众人,指尖在战术终端上一划,一块带有军徽与高阶加密印记的黑金全息标识在半空中赫然弹开。
紧接着,李蔚在她身侧站定,顺势亮出执法终端:“暮城B区治安局重案组,李蔚。”
她看起来神色严肃,其实正和脑内来客在心里嘀嘀咕咕。
她是治安局的人,能看到一些这个沈崇的个人信息,但她现在更好奇的是,脑内黑客似乎对此人也略知一二。
“你认识他?”李蔚在心里好奇地问。
【做过调查。】连映说,【他是他所在学科的顶尖科学家,和连映的男朋友闻阗是同事,关系似乎还不错。】
其实不止如此,早在认识闻阗之前,连映就对沈崇这个名字相当熟悉,她当年自学情绪调谐师时看过沈崇的书和讲座,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个学术圈大佬,心里感受有点复杂,才忍不住多了句嘴。
“哦……这年头,能战胜AI的都是真正的聪明人哪。”李蔚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眼睛颜色是略浅的栗色,清澈优美,配合他温和斯文的气质,给人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李蔚有心想要多套几句话,又想到现在组长是陆靖遥,对方还耳提面命让她不要乱说话,便把刚要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亮过证件后就尽忠职守地立在一旁冷脸装酷。
两名安全科执法员看清那块代表最高接管权限的军方标识,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挺直腰板抬手敬礼,然后迅速退到道旁。
沈崇看着横空出现的两份高阶证件,眼里流露出些许惊讶。
他的视线掠过二人,在陆靖遥领口那枚极不明显暗藏三颗银星的暗金色领章处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主动微微欠身道:
“原来是陆上校,久仰。还有执法局的李组长,二位好。”
沈崇直起身,语气和神色和刚刚别无二致,依旧温和沉稳道:
“实在不好意思,手下人刚才救人心切,冒犯了。闻阗是我最欣赏的晚辈,更是我们实验室最年轻的项目首席。不论研究成果,还是人品与学识,他在整个暮城乃至联邦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此前不止一次有其他公司、民间组织,甚至军方和政府的机构前来私下挖角。”
说到这里,沈崇无奈地叹了叹气,眼里浮现出几分忧色:
“现在他突然无故失踪,我实在放不下心。闻阗在公司里负责的都是重要项目,牵涉多方资金和重要科研成果和机密数据,我担心有人图谋不轨、铤而走险……这才派人守在这里,无非是希望能第一时间拿到线索把人救回来,以免错过了良好的救援时机。不过,既然二位长官亲自到了,自然以官方的调查优先。”
陆靖遥神色冰冷地立在原处。作为军方联合专案组组长,她的官方身份不便直接对企业高管做出带有倾向性的质问。
她的视线微不可察地掠过身侧的李蔚,给了她一个暗示的眼神,对方正双手插在战术风衣的口袋里,微微侧过头,打量着沈崇以及那名法务手里攥着的全息文件。
看到陆靖遥给自己递了个眼神,虽然五年没有并肩作战,但当年上学和办案留下的默契早已渗入骨髓,仅凭瞬间的眼神交汇,李蔚便立刻领会了陆靖遥的意思。
“沈主管还挺关心同事,我听了都要感动了。”李蔚忽然出言感叹道,语气随意,眼神却很锐利,“不过刚才您这位助手手里挥着加盖公章的文件,可一直在嚷嚷要现场保全商业绝密与高危资产。您跑这一趟,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关心同事吧?”
被李蔚直接点破,沈崇面上不见半点尴尬。他轻笑了一声,助理手中接过了那份全息文件,呈到了陆靖遥和李蔚面前。
“李队长眼光毒辣。”沈崇语气温和地坦诚道,“公是公,私是私。闻阗是我的好后辈、好搭档,我关切他的安危是真;但作为第三研究所的主管,我也必须对公司和公共安全负责。”
他指了指文件上明微生物董事会的紧急签批公章:
“闻阗掌握着多项未公开的核心算法与高危生物试剂样品。他突然失踪,如果这些东西落入非法组织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向涉企安全科申请了紧急资产保全许可,原本就是为了合法合规地进行物理锁止。二位长官请看,这是明微的合规批文。”
陆靖遥扫了一眼文件上的高阶公章与条文,神色冷峻,没有立即表态。
这份企业紧急保全许可在程序上完全合规,只要明微生物不强行搬走物证,治安局和军方并没有法律依据将其彻底拒之门外。
沈崇倒也不着急,视线温和地落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似是随口道:“我一直以为特勤局和治安局办案风格差异很大,没想到二位长官配合默契。两位以前一起共事过?”
“第一次合作,临时凑的草台班子。”李蔚面不改色地扯谎,顺带刺了一句,“治安局的一线探员只讲究实用,不像大公司,什么事都得走个流程。”
“是吗?”沈崇眼底划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现象,“那真是太难得了。从心理学上讲,两个强势的人第一次合作,身体会下意识保持防御距离。但二位看起来倒像认识了许多年一样。”
他语气随意地道:“你们不仅没有防备彼此,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是同步的。如果真的是第一次合作,那只能说……二位天生有缘,默契非凡啊。”
这人是不是知道她们二人的底细,明知故问?
陆靖遥面色不变,心中却升起防备。
李蔚眼神微沉,面上却依然挂着散漫的笑:“沈主管要是没当科学家,去天桥底下算命肯定也能发财。”
沈崇轻笑出声,体面地微微欠身:“李队长真幽默。我只是习惯性多看了两眼,见笑了。”
一直借着李蔚视角注视着沈崇的连映在脑海中实事求是地道:
【他未必查过你们。】连映冷静地说,【沈崇除了是业内首屈一指的神经科学家,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学家,直到现在都还会不时接一些心理咨询个案。我看过他的书和讲座,这个人看人,就像在看透明的玻璃。他不需要去查你们的过去,光凭你们刚才的站位、动作和微表情,他就能把你们的关系猜个八九不离十。】
李蔚有些不爽:“靠,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怎么光向着他说话?还有,那批文呢,他手里有合法批文却先演了一出戏,看我们没立刻同意还故意阴阳怪气的,怎么不直接把批文砸我们脸上?”
【我只是实事求是。】连映说:【如果他一上来就公事公办强拿数据,明微生物就会背上冷血搜刮失踪员工的恶名。他先摆出关心晚辈的姿态站住道德高地,再拿出批文当挡箭牌,这样在程序和舆论上,谁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用最客气的话,下最黑的手是吧?”李蔚在心底无声嗤道,“不过有这必要演全套吗?我们又不是记者,也不是官方,他这官腔打给谁看呢?”
连映冷静分析:【你们的确不是记者,但大公司员工人人脑子里都装有脑芯实时监控,天天上演宫斗大戏。而且像他这种人,估计那种温和体面早就刻进骨子里了,他大概早就习惯了时刻保持这种最挑不出错的样子,还真不单单是做给你们看的。】
“这倒的确有可能,公司人的脑回路都曲里拐弯的,难懂得很。”李蔚恍然,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靠,他手续齐备,程序上挑不出毛病,看来这次不得不把他放进去了。”
连映道:【盯紧他就行,你以为这次你不把他放进去,他就不会再来了吗?】
连映没说出口的是:有陆靖遥和李蔚在,这个沈崇还坚持进去,要么是他真的只是来关心同事下落的,要么就是……他想做的事,无论有没有两个官方人员在,都能做到。
但无论是什么,把他放在李蔚和眼皮子底下,连映还能使用精神力盯着,好过就这样把他放走。而且……她总觉得,对于闻阗的失踪,这人知道什么底细。
“呵,这倒也是。”李蔚微微一哂,收回视线,和陆靖遥对视一眼,陆靖遥随机对沈崇点了点头:
“批文没问题。既然沈主管手续齐全,想跟着看看闻博士的情况,倒也符合规矩。”
说到这,陆靖遥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职业警告:
“不过这里目前是重案现场,一切以专案组的现场勘查为主。沈主管可以旁观,但不能擅自触碰任何物品。”
沈崇温和地笑了笑,坦然张开双手接受例行安检:“那是自然,一切听二位长官安排。”
陆靖遥没有废话,抬手将黑金战术牌贴在闻阗公寓的电子门禁上,直接用军方权限覆盖了门禁系统。
“滴——身份验证通过,特勤局接管现场。”
金属防盗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冷冽的空气,混合着高纯度工业消毒剂与微弱的尘土味。
这间公寓的装修风格极其冷硬,黑白灰的基调毫无生活气息,客厅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软装家具,取而代之的是成排呈气隙隔离状态的服务器机柜,以及几台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高阶算力终端。
但此刻,这间原本冷清整洁的屋子却呈现出一种破坏后的混乱。
地面上的电缆被强行扯断,几个靠墙的资料架倾倒在地,光盘与纸质日志散落一地。显而易见,在她们赶来之前,这里已经遭遇过一场极度粗暴的搜查。
闻阗的家里是浅灰色调,白色墙壁,冷灰色的沙发,暖灰色的餐桌,深灰色的餐椅,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任何色彩或敏感对比鲜明刺眼的元素,装修风格温和、克制、冷淡,就像他的主人一样,即使屋里整洁不再,狼藉得不成样子,整个室内的气质居然也没什么变化。
连映透过李蔚的眼睛环顾四周,心口像沉着一片被石头坠进湖底的树叶,不重,却怎么也浮不上来。
在那边那个布满灰尘和肮脏印记几乎看不出浅沙底色的沙发上,他们两人曾第一次接吻。闻阗闭着眼接吻的样子极其沉静而专注,好像在潜心研究什么复杂难解的科研难题。
在旁边的餐桌上,闻阗曾不止一次为她下厨。他的厨艺不能算不好,只是每道菜味道都差不多,就像他那个人,对于日常所需的许多东西的标准就是“维持生存”。
连映待在李蔚体内被迫将整间屋子屋里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个遍,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李蔚当然不知道脑内神秘来客此时心里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跨过门槛后,她的视线在屋里逡巡一圈,看到地面上被强行扯断的数据线和倾倒的资料架后,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陆靖遥道:“不是涉企科或治安局的人干的。我们系统内查搜查讲究留痕,对算力终端都是做静默克隆,下手没那么粗暴,这里肯定来过第三方。”
陆靖遥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沉冷:“刚才开门的时候,人工智能提醒说门禁日志有被物理破译和强行覆写的微弱痕迹,对方手段很干净,连警报都没触发。”
沈崇一跨过门槛,眼神便不着痕迹地扫向客厅角落那台带物理锁的离线数据柜,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表现得像是一个初次踏入事故现场的旁观者。
连映将这一幕精准地捕捉在眼中,心头泛起一丝冷意。
在翻倒的茶几角落,一片碎玻璃在冷光灯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李蔚的视线扫过那堆碎片,而在她识海深处的连映,呼吸却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框摔碎的全息相框。残破的相纸上,映着连映与闻阗的合影。
照片里,他们两人同时微笑着看向镜头,姿态是故作的亲密。
那是半年前两人刚确认关系不久时在下城区灯会街角拍的。当时有个支着老式胶片机的流动摊贩,连映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平时对这类生活俗物毫无兴趣的闻阗,那天却罕见地没等她开口就主动掏钱付了账,甚至特意让摊贩洗了两份出来,自己收好了属于他的那一张。
然而,这段感情终究没能维持多久。几天前的分手,是连映主动提的。
当时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因为两人性格与理念不合才选择抽身。然而此刻,看着地砖上那张沾满灰尘与玻璃碎屑的照片,连映的心底深处却猝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惆怅与茫然。
她记得那天是自己提出了分手,也记得分手那天的雪,甚至还记得当时闻阗脸上的表情。可当她试图回想究竟是哪一件具体的事成为了压垮两人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时,她的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执意要分手呢?
她怎么忽然想不起来了。
但——连映在现实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行将这股剧烈起伏的情绪撕碎,压制在心底深处。从之前夏雨那里她发现这种共鸣并不是单向的,既然共鸣对象有可能感知到她的感受,那她就绝不能让与她感官相连的李蔚察觉到半分端倪。
李蔚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用皮质战术手套捏起了相框残角。
“闻博士可能不是自己卷铺盖跑路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