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物语》椿緋月

43、第二十六章 再会（上） 圣鲁道夫战

　　都大会，准决赛当日，清晨。

　　不二周助在自家门口接过绯月递来的便当盒。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炽烈，落在绯月仰起的脸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清新感。便当盒是浅蓝色的，系着同色的布巾，入手能感觉到恰到好处的温度。

　　“谢谢。不二微笑着，指尖轻轻拂过布巾的一角，“我们和圣鲁道夫的比赛是下午场，上午没什么特别的。今天预报说会很热，”他抬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清晰的关切，“你身体刚好些，别陪我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了。在家吃好午饭，睡个午觉，等我们这边单打比赛快开始了再来，好不好？”

　　绯月看着他，眼中有些犹豫，似乎想坚持上午就来。不二看懂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更温和了些：“听话。我不想你中暑或者累着。下午来看裕太的比赛，嗯？”

　　提到裕太，绯月的眼神软了下来，终于点点头。她拿出手机打字：「那你要好好吃午饭。比赛加油。」

　　不二的笑意加深：“嗯，我会的。下午见。”

　　上午的赛场确实如不二所说，除了越前龙马迟到搞出了些乌龙剧情，并无波澜。青学对阵镰田中的比赛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两场双打三场单打，全部以6-0干净利落地结束，未失一球。不二除了自己那场同样没流半滴汗、速战速决的比赛，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选手席，偶尔和身边的大石或菊丸低语几句，目光却不时掠过网球公园入口的方向。

　　午后，阳光果然变得灼热起来。

　　绯月准时出现在球场边，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红。她手里拿着小风扇和一个装着冰镇苹果汁的保温瓶，目光在青学的选手席搜寻，很快就对上了不二望过来的视线。

　　不二朝她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贯的柔和笑意。见她安然无恙，气息也算平稳，他心下稍安。

　　比赛进程紧凑。青学的黄金搭档大石和菊丸对阵圣鲁道夫的赤泽和金田，打出了一场堪称惨烈的持久战。最终，在抢七局中以7-6遗憾落败。菊丸几乎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被大石搀扶着走下场地，标志性的活泼此刻被极度的疲惫取代，但看到场边的绯月时，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甚至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哑：“绯月酱……我没事哦，不用担心我。”

　　大石向紧接着要上场进行双打二的桃城和海堂交代：“对不起，接下来得交给你们了，桃城、海堂。”

　　桃城和海堂这对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冤家，此刻却因为肩负的重担和不服输的劲头，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虽然上场前依旧忍不住互相呛声了几句，但眼神里都燃着熊熊的斗志。

　　绯月目睹了他们斗嘴的全过程，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不二。不二正注视着场上的两人，感受到她的目光，侧头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低声道：“他们的话，一定没问题的。选他们搭档，其实正是看中了这种‘互不相让’的劲头，在压力下或许能激发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果然，比赛进程虽然跌宕起伏，比分紧咬，但桃城和海堂在巨大的压力和对胜利的共同渴望下，竟然双双突破了自我。海堂在救一个险球时滑倒在地，却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身体控制力，意外打出了弧度更大、旋转更强烈的“回旋蛇镖”，完全超出了观月的数据预料。这一球不仅得分，更彻底点燃了桃城的火焰。他怒吼着跳起，打出了威力远超平时练习的“灌篮式扣杀”！

　　然而，进化往往伴随着意外。桃城这记超常发挥的重炮扣杀，角度和力量都脱离了观月剧本的计算，网球以骇人的速度直冲对面半场，不偏不倚，正中了圣鲁道夫选手柳泽慎也的面门！柳泽连哼都没哼一声，应声倒地，直接晕了过去。

　　比赛被迫中断。经过紧急处理和治疗，柳泽似乎并大碍只是晕了过去，显然无法继续比赛。圣鲁道夫只能遗憾弃权。

　　“喂喂！我还没飙够呢！快起来啊！求求了！”桃城看着被扶下去的柳泽，一脸“不尽兴”地喊道，随即又有些讪讪地挠头。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语气平静地吐槽：“这可真是……完美的不按剧本来啊。”

　　不二和站在他身旁的绯月看到这一幕，尤其是桃城那副“闯了祸但还意犹未尽”的滑稽表情，和对胜利方式哭笑不得的无奈，都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被这个意外的插曲冲淡了些许。

　　然而，轻松只是一瞬。

　　接下来，就是单打三的比赛。即将出场的不二裕太，此刻正在不远处的练习墙前，对着墙壁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击球。沉闷的“砰、砰”声，节奏快而重，透着一股压抑的劲道。

　　不二看着弟弟独自练习的背影，茶色的发丝在热风中微微拂动。他沉默了几秒，侧头对绯月轻声说：“我过去和他打个招呼。你……先别过来。”

　　绯月点头，安静地留在原地，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不二走向裕太的身影。

　　圣鲁道夫副部长的野村拓也看到不二走近，笑着打招呼：“喂，弟弟君，你哥来……”

　　话没说完，就被裕太用两个拳头左右开弓夹住了脑袋。“疼疼疼！”野村立刻惨叫。

　　不二有些无语地看着弟弟这略显粗暴的“打招呼”方式。野村趁机挣脱，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逃也似的说：“那我先走了！你也赶快过来，裕太！”说完就跑开了。

　　练习墙前，只剩下兄弟二人。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加凝滞，只有远处赛场隐约传来的喧闹。

　　不二率先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好像很精神啊，裕太。宿舍还习惯吗？”

　　裕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止了击球，背对着不二，肩膀微微绷紧。

　　不二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似乎很自然的惋惜：“我还以为，裕太一定会被安排到单打一或者单打二的位置呢。那样的话，我很期待和你的对战。”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裕太压抑的情绪。他猛地转过身，攥紧了拳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撒谎！你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他瞪着不二，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不服都倾泻出来：“那个把乾学长打败的一年级生……当我对手也算够格！我会全神贯注打倒他的！”

　　说完，他像是怕再听到什么，或者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再次转过身，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哥哥你也会被观月桑打败的！这样就是圣鲁道夫的胜利了！”然后迈开步子，快步朝着圣鲁道夫的选手集合方向走去，背影带着决绝的意味。

　　不二站在原地，看着弟弟远去的、比去年离家时更加结实却也更加孤倔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去追，只是在裕太即将走出视线时，提高声音，清晰地说了一句：“先别说我，那个一年级，可没那么简单啊，裕太。”

　　裕太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更快地消失在了人群后。

　　绯月在不二和裕太对话时，一直远远地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兄弟之间流动的那种紧绷而滞涩的气氛。当裕太离开，不二走回她身边时，她立刻察觉到不二身上散发出的、与平时不同的沉静。那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担忧和一丝沉重无奈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这时，他抬起头，绯月也跟着他的视线——

　　只见一颗网球，以异常刁钻的角度卡在上方。

　　不，不是卡在墙壁的凹陷或缝隙里。那颗球，精准地嵌入了球场边高高的防护网顶部，那铁质栏杆的中间！网球被铁杆紧紧箍住，纹丝不动。

　　绯月愣住了。她虽然不打网球，但她通过绘画毕竟懂些人体肌肉的发力常识。这一球的轨迹、落点、以及最终呈现的效果，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甚至有些……刻意为之的别扭感。那不像是一个流畅自然的击球，更像是为了达成某种特定的、非正常的“效果”而强行打出的球。而且，以那种角度和力量将球“嵌”进网格，对手腕和手臂的负担……

　　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担忧地看向不二，同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队服外套的袖子。

　　不二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颗卡在网格中的网球上。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绯月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沉凝了下去。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弧度，而是一种锐利的、洞悉的审视。

　　他感受到了绯月的拉扯和目光中的询问。两人视线交汇，无需言语，绯月已经从不二的眼神中读懂了凝重。

　　不二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又再次睁开，冰蓝色的眼眸似乎闪了一瞬寒光。他极轻地、自言自语般地吐出那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绯月能隐约捕捉到：

　　“观月……”

　　那语气，不再是面对裕太时的温和兄长，也不再是平时云淡风轻的天才，而像是一个终于窥见了某种精心布置的陷阱、并为此感到不悦的棋手。

　　他望向裕太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阳光依旧炽烈，赛场上的喧嚣隐约传来，但在这对少年少女周围，空气却仿佛凝结了，充满了山雨欲来前的寂静与紧绷。绯月握着他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